這石頭從天亮解到天黑,一波三折,最后解出極品料,看客都散沒了,解石師傅心里感慨,接了杜子聿的大紅包,道了謝,準(zhǔn)備早早關(guān)門回家喝頓小酒兒,給老婆孩子講講今天的奇遇。
杜子聿也把玉料收好,何老先生走近邀請道:“小伙子,晚上一起吃個飯?我真是想聽你講講,是怎么看出這料子紅翡跑綠的?”
“您別說得我好像神了似的,”杜子聿搖搖頭:“您看我也是賭,解石時候,您上來連開三個窗口,全是滿綠,要說賭石功夫,我遠不比上您。其實您堵得是石頭好壞,我堵的是您的眼光,只不過您一刀從一千萬掉到一百萬,不敢再堵了,您怕再一刀下去,錢虧了倒還次要,最怕是毀了何老您一世英名。”說著,杜子聿笑起來:“我不一樣啊,初出茅廬,一百萬就當(dāng)交學(xué)費,所以我敢切?!?br/>
“你小子……”何老先生讓他說樂了:“這么說,我讓你白白撿漏兒了?”
“我覺著吧,要真能跟何老先生學(xué)幾招,那才是真撿漏兒?!?br/>
“你叫杜子聿,對吧?”何老先生問道,見杜子聿點頭,他也點點頭:“行,我記住你小子了。”
目送何老出門,杜子聿沒說話,李戊先開口了:“你蒙得了老頭,可蒙不了我?!崩钗煊酶觳仓庾擦俗捕抛禹玻骸拔铱墒怯浿耍阏f這石頭解的垮,賭不垮?!?br/>
“我講了你能懂?”杜子聿笑了。
“講個熱鬧唄!”李戊也沒真心打聽,哈哈一聲:“反正我知道,你小子有真本事,我先表個態(tài)啊,以后你什么時候賭石,錢湊不夠了,我無條件入股!”
兩個人打趣著往外走,忽然杜子聿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一下,沈石箭步上前扶住他,杜子聿回過神,晃了晃頭。
“沒事吧?”李戊擔(dān)心道。
“有點低血糖。”杜子聿搖搖頭,嘴上這么說,心里卻猜測,眼睛可能又失去能力了。
“哈哈!沒事兒!”李戊一把摟住杜子聿的脖子:“哥這就帶你去喝酒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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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鴿皇、水蛇羹、鮑魚酥、南海魚生、炸鮮奶、及第粥……李戊滿滿點了一桌子菜,口口聲聲要和杜子聿不醉不歸。按說杜子聿平時酒量還好,一般酒量,但今天也不知怎的,才四瓶啤酒,就開始拼命給桌子上所有帶殼的食物剝皮,然后一筷子一筷子地夾到沈石碗里。
“……”沈石看著自己小碗里堆積成小山的蝦仁和海螺肉,又看看李戊。
“別理他,喝多了。”李戊無奈笑笑,看杜子聿剝殼剝的差不多了,叫服務(wù)員專門給他又點了兩盤花生。
“沈石,你跟我說實話吧,你小子到底是個什么來路?”李戊忽然冷下臉來,嘖了一聲:“他姐給你辦身份的時候,在緬甸根本查不到你這個人,我說……你沒犯過事兒吧?”
“……”沈石聽著李戊跟機關(guān)槍似的往外蹦跶詞兒,選擇沉默以對。
“賭徒?”李戊揚揚眉:“還是走-私-犯?”
沈石看了一眼杜子聿,花生殼在他跟前堆起小山,他伸手拉開空盤子,又把滿滿一盤煮花生推過去。
“我不會害你,更不會害他?!彼肓讼耄坪踉谡乙粋€合適的詞:“偷-渡,我想合法的,留在這里。”
“那你給我解釋一下,你是怎么做到在威尼斯贏五十萬的?”
“運氣?!?br/>
“運氣?!”李戊覺得這答案太好笑了,他想了想,叫來服務(wù)員結(jié)賬,五百多的飯換了五張發(fā)-票,一股腦兒全塞給沈石:“刮!讓我看看你運氣有多好!”
沈石很快刮完,還給李戊,五張發(fā)-票,每張50。
“我艸……”李戊臉上一個大寫的“服氣”。
“我們能先送他回去嗎?”沈石一臉平靜,扯了扯杜子聿,這個人花生殼全剝完了,竟然開始剝里面的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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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賓館已經(jīng)是半夜,沈石抱著杜子聿輕輕放在床上,伸手理清他臉上的亂發(fā),指尖碰了碰他的眼睛,表情一時間有些擔(dān)憂。
“喂,小子!我要洗澡!”杜子聿不舒服地扯了扯衣領(lǐng),發(fā)現(xiàn)沈石直勾勾的視線,笑意蕩漾開:“看什么?我眼睛好看嗎?”
“好看?!鄙蚴故翘孤?。
杜子聿也很滿意這個回答,他笑瞇瞇地對著沈石眨眼,小聲道:“我的眼睛現(xiàn)在很值錢,我能看透你們看不到的地方……”
沈石臉上的擔(dān)憂又多了一分,他點點頭:“我知道。”
“你知道?”杜子聿愣愣,隨即笑出聲:“你唬人!跟你說吧,我這個能力發(fā)揮的一點也不穩(wěn)定……時有時無……”
由著喝醉的人嘟囔,沈石幾下扒光這人,一把抱起,走進浴室。
“你干嘛……”
“洗澡。”
“洗澡你不脫衣服?”
“沒空。”
沈石扶著杜子聿,打開花灑,幫他洗頭。
“那我?guī)湍忝摗倍抛禹膊焕蠈嵉亻_始解沈石的扣子,沈石由著他去,自己則專注于把他洗干凈。
“沈石……你真的看不到嗎?”
“看……什么?”沈石此時一只手摟住杜子聿的腰,另一只手往他背上抹香皂,滿眼都是這個人白皙的背和中間那條骨節(jié)明顯的脊柱。
“石頭?!倍抛禹埠鋈谎銎痤^,竟然有些期待的看著沈石:“石頭的里面?!?br/>
看不到,沈石張張嘴,卻不知道為什么說不出口。
“我知道了,連你也看不到……”杜子聿把頭埋在他肩膀上有些泄氣地抱怨,然后伸出手摟住沈石:“抱?!?br/>
沈石嗯了一聲,跟著抱住他。
“我也是個怪人呢?!奔毼⒌泥洁炻晱乃募绺C緩緩傳來。
“恩?!鄙蚴站o了手。
杜子聿早上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睡在沈石懷里,皮膚光溜溜地彼此摩擦著,親密地就像是剛剛結(jié)合過的一對情人。杜子聿想不起來自己為什么會在這,只隱約記得昨晚上的粥還挺好喝的。
昨天去的那家酒樓叫什么名字來著……
沈石忽然一個吻印在眼皮上,打斷了杜子聿的思路,他皺眉抬頭:“誰同意你隨便親我了?”繼而,杜子聿感覺到什么在頂著自己,忍不住笑出來:“一大早挺精神么?”
沈石嗯了一聲,稍稍往后挪了挪,看著可憐巴巴的。兩個人身上散發(fā)出廉價香皂的味道,杜子聿不由得想起小時候站在杜老爺子院子里沖涼,肥皂擦身子那股味兒?;瘜W(xué)香料嗆鼻子的味兒,但是卻讓人覺著踏實。
“躲什么?”杜子聿手伸進被子里,沈石身子一顫,隱忍地哼了一聲,猛地朝杜子聿壓過來……
床頭的手機忽然震起來,杜子聿一皺眉,接起電話。
“杜老弟,你那個翡翠珠子耳釘我做完了,過來拿吧!”
“是周大哥啊,這么早我還當(dāng)是誰呢,”杜子聿笑笑,推了推沈石,后者低頭在他鎖骨上磨了一下虎牙,杜子聿身子一顫,輕拍了一下他的毛腦袋。
“造反?。俊倍抛禹脖攘藗€口型,推開他,翻身下了床:“周大哥,其實我這還有塊料得麻煩你……”杜子聿講著電話進了浴室,沈石趴在床上平靜再平靜,黑著臉開始穿衣服。
杜子聿很快沖好澡,出來也不避諱沈石就換衣服,感覺到沈石的注視才扭頭問他:“待會兒我去趟周大海那,你去不去?”
“去……”沈石這聲不情不愿引得杜子聿大笑,杜子聿整理著衣服走過來,俯下身親了一下沈石的腦門兒:“乖?!?br/>
周大海做的活兒杜子聿從來挑不出毛病,這對太極珠耳釘更是合他心意。藏銀包裹住綠柱子,粗獷和溫潤碰撞,卻意外地毫不違和,反而充滿了異域風(fēng)情。杜子聿把這份可心的東西收好,又把紅翡飄綠的料子托付給他,說要雕個翡翠西瓜。
周大海不出意料地對這料子一番贊不絕口,能雕到這么好的料子簡直高興壞了,打雞血似的連干三天,成品出來,杜子聿幾乎要被這只翡翠西瓜迷住了。
毛料經(jīng)過仔細地打磨和除雜,紅翡部分不再沉悶,水潤冰透,表面泛著冰塊兒似的色澤,而綠翠的地方修得滾圓,雖然色濃淡不勻,但恰恰像極了西瓜的紋路,周大海還在瓜屁股上做了個瓜把兒,翠綠的梗把兒曲曲彎彎,靈動可愛。
杜子聿給周大海包了個大紅包,和李戊沈石買了當(dāng)晚的機票回家。
“這西瓜給了杜老爺子,你弄丟了傳家寶的事兒就算抵了唄?”飛機上,李戊樂呵呵地擠兌杜子聿。
“滾!”杜子聿推了一下李戊的腦門,在他在后排老實呆著,自己戴上眼罩靠在椅背上,囑咐身邊的沈石:“替我看好了,別讓他靠過來?!?br/>
沈石嗯聲,杜子聿勾勾嘴角,忽然想到什么,隨口一問:“你金元寶帶了吧?怎么行李里沒見……”
沈石又嗯了一聲:“已經(jīng)吃完了。”
“嗯……”杜子聿本來已經(jīng)迷糊了,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沈石在說什么,他猛地坐直身子,一把扯下眼罩,難以置信地盯著沈石:“你說,吃完了?”
沈石點頭。
“你,吃,了?”杜子聿再次確認。
沈石點頭,想了想,又補充道:“金子,不夠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