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第二年的第一天,6月30日。
我被強迫在床上安心躺了好多天,諸事不理。
到今天終于是能下床了,左腳已經(jīng)沒什么大礙了。
我們回來建鄴城后,朱煊第一時間過來將我的肩膀接了回去,左手手臂也被打了石膏吊在脖子上,整個上半身都是纏了一大圈的紗布,像個粽子一樣。
而且還每天還喝很多的藥,苦到讓我懷疑人生,不過就是內(nèi)傷也恢復得七七八八了。
雖然朱煊總是說話很直,見我被拖著回來的時候第一句便是:“居然這樣都沒死?真是命大?!?br/>
但是講道理,江南神醫(yī)之名,還真是不假。這一點上,我還是打心底敬佩的。
我身體沒什么大礙了,林落落也被我催著到朱煊那里去學習去了。哪怕沒有交學費,但是林落落自己選擇的事情,咬著牙也要堅持下去才可以。
雖然我能下地了,但是左腳還是不能怎么用大力,活動活動后,只能是一瘸一拐,走在馮家院子里。
劫后余生,感受著午后的陽光,真好啊。
這就是人間的溫度。
空氣中彌漫著玉蘭花香,沁人心脾;高亢的蟬鳴好似一曲曲樂章,此起彼伏;盎然的綠意枝繁葉茂,萬物生長。
雖然有點熱,但是活著還是挺好的。
善哉~
善哉~
一路上,下人們行色匆匆,氣息浮躁,但也還是都熱情和我打著招呼。
我拖著步子,花了比往常多一倍的時間才來到議事廳。
果然不出我所料,馮小二和云朵兒都在,還有很多馮家族人。
見我出現(xiàn),馮小二和云朵兒趕忙過來。
“大師,你怎么不好好休息,就起來了?!瘪T小二關切地開口問著。
幾天不見,馮小二的黑圓圈像碳一樣驚人,人也肉眼可見消瘦了不少。云朵兒默不作聲,來到我身旁,主動攙扶著我,讓我微微一愣,什么情況?
“無礙無礙,沒啥事了,能走動了就要起來走走,再不出門,我都要長蘑菇了?!闭f著我在云朵兒的攙扶下,踏進議事廳,和眾人一一見過,找到張椅子坐下。
我示意眾人繼續(xù),不必因為我的到來而亂了議程。
馮小二坐在主位上,繼續(xù)主持會議。
“諸位,下午把大家緊急叫過來議事廳,就是希望能集思廣益,看看有沒有什么辦法能解決眼下建鄴城的難題?!瘪T小二說完自己都嘆了一口氣。
難題?我心里犯著嘀咕。
只見全場大眼瞪小眼,大家都面露難色,沒人說話。
馮小二見狀,繼續(xù)說道:“我從去年受家主之命,和本心大師從清城過來,讓我負責建鄴城的全面事務。糧食是運過來了、資金也籌到了、瘟疫順利解決了、寒冬也熬了過去、而且今年水災也挺了過來。
但是此時此刻,我是真覺得束手無策,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整個建鄴城,我們馮家和朱家還有各個世家的糧倉都已經(jīng)見底了,徹底空了。
而不管是京城、東海、還是能買到糧食的所有地方,我們的運輸隊,最快能回來的,也還要半個月才能回到。
今天,建鄴城的百姓,已經(jīng)斷糧第三天了,根本等不了那么久了。”
聽著馮小二的話語,我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眾人都愁容滿面。
“報!”
此時一個下人快步?jīng)_進議事廳。
“快說!”馮小二急促得很。
“城主府開倉了!不過,是在售賣糧食,一石糧食一百兩銀子,并且重兵把守!”
“什么!”
“一百兩!”
“那可是足足三十幾倍??!”
“普通百姓怎么買得起呀?”
議事廳,一群人瞬間炸開了鍋。
馮小二兩手撐住腦門,按揉著太陽穴。
隱約聽到他在喃喃說著:“完蛋了,要出大事了...”
我估計一時半會不會有什么結(jié)果了,撐著椅子,站起身子。
“出去走走嗎?看一看。”我和坐在一旁的云朵兒說道。
“好,去見識見識。”云朵兒重重點點頭,我感覺到有一絲殺意。
在云朵兒的攙扶下,我走得稍微快了一些,也沒那么吃力,沒辦法,誰叫我臉皮厚呢,是人家主動的。
走在往常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雖然我早有心理準備,但是還是心頭一驚。
佛曰:人的煩惱只有兩個。一是吃太飽,想太多;二是吃不飽,想吃飽。
現(xiàn)在的建鄴城萬千百姓,就是吃不飽的煩惱,甚至是沒得吃的煩惱。
往日繁榮的街道再次蕭條了起來,商鋪緊閉門戶,路上都看不到一個小動物。
城主府賣糧食的消息已經(jīng)傳開了,大街小巷都聽到有人在叫喊著:“城主府一百兩一石糧食。”
不時見到有人懷揣銀子朝著城主府狂奔而已。然而,更多的是,望而卻步,搖頭不止。
可謂是人間百態(tài),世態(tài)炎涼,孩童哭鬧,老朽搖頭。
城主府前。
數(shù)百甲士全副武裝,然而還是被百姓圍得水泄不通。
有錢的人已經(jīng)扛著糧食回家去了。
沒錢的人在叫嚷著為什么那么貴!買不起!要餓死人了!貪官!黑心!
甲士在怒吼著維持秩序,刀戟鋒利,指向平民。
我和云朵兒隔著城主府幾十米遠,便不再向前。我清楚感受到云朵兒的身軀在微微顫抖,殺意是越來越重了。
此時,一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老乞丐,撐著一根木棍,緩緩走到我們面前。
“兩位,行行好,能否給點吃的?”一個臟兮兮的破碗伸到了我們面前。
噢?我沒帶錢。
轉(zhuǎn)頭看看云朵兒,眼神詢問著她。
只見她從口袋里掏出了幾兩碎銀,放在破碗里。
“老人家,我只帶了這些錢出門而已,本來是備著給小孩買零食的。”云朵兒輕聲說著。
我微微一愣,云朵兒對林落落還真是寵愛啊。
“錢有什么用,感謝好意了,姑娘還是收回去吧?!蹦抢掀蜇ぞ尤粚變伤殂y塞回給云朵兒。
“老人家,我們身上并無吃食,幫不到你?!蔽以谠尞愔?,開口說道。
“完啦...江南要完啦...建鄴城要變天了...”老乞丐念念叨叨,挪著步子朝城北走去。
我和云朵兒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一言難盡。
忽然!
我想到了什么,挪著步子跟了上去。
“老人家,還請留步!”
“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么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里是鎮(zhèn)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wěn)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yè)。
可以說。
鎮(zhèn)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么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zhèn)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zhèn)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zhì)的人。
沈長青屬于后者。
其中鎮(zhèn)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yè),一為鎮(zhèn)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zhèn)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然后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zhèn)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zhèn)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于鎮(zhèn)魔司的環(huán)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zhèn)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zhèn)魔司中,呈現(xiàn)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huán)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zhèn)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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