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景向來還算中肯,我沒料到他會這時候過來質(zhì)問我。
周圍都是人,我接了電話往人比較少的樹下走:“黃景,是我?!?br/>
“你和齊楚怎么回事?”他直截了當問我。
“沒怎么回事,辭職之后就碰到過兩三次?!边€都是在洗手間。
“你這兩天是不是跟他說了什么?”看我態(tài)度好,黃景也平靜許多:“我感覺他心情非常不好。”
“他心情什么時候好過?”
黃景沉默了一下,然后說:“林哥,如果說我以前還不信是你傷了齊楚的話,聽到這話,我就信了。”
“我傷了齊楚?”我大笑:“你哪里來的消息?”
“林哥,我是齊楚的兄弟,這些事,你瞞不過我的?!秉S景不是繞圈子的人:“這些年大家都是一起過來的,還有什么解決不了的事‘非要鬧得決裂呢?”
“這話你不該問我,你去問齊楚,”他痛快我也痛快:“不是我要決裂,是他踩到我底線了。莫延謀殺我朋友,還想殺我,不弄死他我不會罷手。齊楚自己站了邊。都成了敵人,你還指望我照顧他情緒?真是笑話?!?br/>
“林哥……”黃景似乎有點艱難地開口:“你不能這樣的,事情也不是一個站隊那么簡單。”
“那是怎樣呢?”我再不喜歡露情緒,也是個凡人,這件事發(fā)生之后,還是我第一次和別人談這事:“你知道我不喜歡難言之隱那一套,有話就說?!?br/>
“林哥,你知道齊楚斗不過你的,你這些年對他這么好,以前你說句重話他都要記幾個月,現(xiàn)在一下子翻臉,齊楚他……”
“我還是那句話,他自己選的路,他就要想好后果?,F(xiàn)在只是個開頭而已,以后的事還多著,你不是他媽,也不該管這些,別攪合進來?!?br/>
“我知道我說不過你,”黃景聲音里帶上怒意:“林哥,我知道你是聰明人,這些事都是在你意料之中的……”
“別,我不是神仙,擔不起你這句話。我要是能料到莫延要砍人,早就辭職了。還留著跟這群瘋子耗?”
“林哥,你不能這樣。齊楚本來就是個鉆牛角尖的人,你寵了他出來,又扔開他不管,是個人都會被你玩死,你知道齊楚斗不過你的……”
“我能不能怎樣,我自己說了算?!蔽乙怖湎侣晛恚骸拔覍櫵驗槲覙芬猓F(xiàn)在扔開不管也是我樂意,他知道斗不過我,還要和我斗,我難道不成全他?你現(xiàn)在這樣蠻橫,不如也買幾個人來殺我,左右我現(xiàn)在仇家多得是,不差你一個?!?br/>
“林哥,不是,我……”
“沒什么可解釋你,你現(xiàn)在幫親不幫理,我已經(jīng)知道了。”我拿話激他:“我以前還覺得你是個明白人,原來現(xiàn)在也是這副德性?!?br/>
黃景嘆了口氣。
“我不是幫親不幫理,”黃景竭力和我解釋:“我是想讓林哥回來,有什么事不能坐下來商量?我一直都想看齊楚和林哥在一起……”
“坐下來商量?被莫延砍死了怎么辦?”我冷笑:“以前我想和齊楚在一起,他不樂意,現(xiàn)在我也不樂意了,兩下拋開,不是皆大歡喜?”
“林哥,你別說氣話……”黃景像是下了大決心,咬了牙說道:“林哥,你以為莫延是為了什么想殺你?”
“你別跟我說,我也不想知道?!蔽也缓退嗾f:“我現(xiàn)在忙得很,我這邊缺人,你要是有想法,就過來給我?guī)蛡€手,有凌藍秋在,齊楚那邊你待不下去。你也看清楚了,你現(xiàn)在陪在齊楚身邊沒用……”
黃景沉默了。
他也知道我是不想聊下去了。他心里藏著秘密,遮遮掩掩欲說還休,一心等著我追問下去,好順理成章告訴我。
可惜我沒興趣。
我認準一個目標,就是弄倒莫延和齊楚,其余那些事,對我來說都是多余,看黃景的意思,這些話還會動搖我信心,不如不聽。
“林哥的提議,我會想想?!秉S景沉默半晌,用真誠語氣答我:“只是齊楚現(xiàn)在情緒不穩(wěn)定,這段時間我走不成?!?br/>
他也未必全是敷衍。
他在我身邊這么些年,最清楚我手段,他要幫齊楚,在齊楚身邊當個小小助理幫不了,不如到我身邊來,關(guān)鍵時候放齊楚一馬。
他如意算盤打得好,就是不知道到時候能不能如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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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不穩(wěn)定?
我遠遠瞟了一眼,已經(jīng)快開拍了,齊楚打了半天拳,現(xiàn)在坐在椅子上過劇本,身上沒套衣服,一臉嚴肅,哪里看得出情緒不穩(wěn)定的樣子。
涂遙已經(jīng)化好妝了。
nick技術(shù)不錯,這次妝比定妝照還要好看一點,因為換了練功服,一身黑,精致盤扣,玄黑領(lǐng)口托出無比漂亮一張臉,還沒打光,已經(jīng)覺得他整個人都無比耀眼,外面風冷,他身上蓋著件外套,滿臉傲氣,是已經(jīng)入戲了。
我不過去打擾他,遠遠坐下來,阿封在看東西,見到我過來,準備叫“肖哥”,我朝他擺擺手,讓他不要多說話。
八點鐘,開拍。
陸赫傲得跟什么似的,一副藝術(shù)家脾氣,結(jié)果還不是按著商業(yè)電影那一套來,正經(jīng)的武館弟子,冬練三九夏練三伏,聞雞起舞,現(xiàn)在從秋天拍起,真正的武館晨練的時候都是早上五六點,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見,他敢不敢這樣拍?
場景倒是漂亮,空蕩蕩練武場,灰色地磚,一棵金黃銀杏樹,幾層樓高,清晨陽光燦爛,照得整棵樹美得不真實,樹下滿地的銀杏葉都是陸赫從別的地方弄過來的——一棵銀杏樹哪有那么多葉子,又不是中年脫發(fā)。
涂遙要上場了。
我過去接住他外套,他看我一眼,那一眼全然像陌生人。
我知道他入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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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電話的時候,動作導演已經(jīng)說完戲,陸赫拿著劇本,指揮群眾演員就位,涂遙站在右側(cè),風小了不少,他現(xiàn)在是怡親王府世子,小名鳳七,一身傲氣,目下無塵。陸赫忙亂之間瞄了他一眼,隔了那么遠,我都看得見他朝涂遙點了點頭。
遠景都用替身,只拍近景,群眾演員在后面打拳當背景,攝影機沿著軌道推過去,涂遙帶著一幫穿黑色練功服的京中子弟,一個起手式,陸赫做個手勢,打光,攝影機對著涂遙拍特寫——這是劇中第一個定格鏡頭。
微風吹得他衣袖亂飛,穿著上好料子黑色練功服的少年,驕傲昂著下巴,一雙狐貍眼盛不住滿眼傲氣,唇角勾起笑意,八旗子弟,騎射俱精,兩百余年的鐘靈毓秀似乎全落在他一個人身上。這是鮮花錦簇、烈火烹油的世家大族,才能養(yǎng)出來的根骨與傲氣。
我聽見女二號輕聲笑,說:“我算是明白姚月為什么喜歡鳳七公子了……”
第一條就直接過,陸赫那樣嚴肅的人臉上都帶了笑意。
第二條,拍齊楚。
齊楚的譚岱,氣質(zhì)內(nèi)斂許多。
陸赫拍戲不清場,齊楚這一條,臉是正對著許多工作人員的。
但是,陸赫要拍的,是他昂起頭,目光看得高遠,坦坦蕩蕩的君子風。
他穿白衣,站得筆直,他眉目俊美,看起來就是充滿正氣的少俠,沖著前方一抱拳,目光放遠……
“咔?!标懞战辛送?。
“太傲氣了,沉下來點?!标懞罩笇忠粨],重新來過。
齊楚抿了抿唇,放松身體,忽然繃緊,一抱拳,整個身體站得像一柄筆直的劍,他果然偷偷下過功夫,云麓那邊早就拍完,他有的是時間準備。
隔了那么遠,我看見他熟悉眉目,他這個人,一直像是活動的雕塑,他不跟人說他心里的事,別人也看不透。
“咔……”
“情緒不對,”陸赫拍戲時候不是沒耐心的人:“譚岱只比鳳七大三歲,雖然性格沉穩(wěn),但是他這時候也只是青年,不該這樣嚴肅。”
“好,”齊楚朝攝影打光板抱拳:“抱歉,大家再來一次吧。”
第三次。
“停?!标懞赵俅谓型#骸澳闶沁@些人的師兄,是帶著他們練功,不是打架,眼神不用這么狠,我要的是青年的朝氣,不是狠,這還不是亂世,你也不是救世主,不用這么嚴肅……”
對于一部電影來說,NG十多次是常事,但是對于一個演員來說。無論如何,一開拍就這樣不順,絕對不是什么好事。
第五次NG,陸赫聲音里已經(jīng)帶著情緒了。
“電影不是電視劇,不要你多拍,只要你一個鏡頭,你情緒一次就要到位,九分不是及格,我只要十分!”
第六次總算過了。
不知道是被陸赫說的還是怎么的,也可能是陸赫準備剪掉這鏡頭,放低了標準,總之,齊楚過了。
我坐下來,端起水來喝,這才發(fā)現(xiàn)我掌心出了汗。
作者有話要說:不著急,慢慢來。
這其實不算伏筆了吧,都已經(jīng)借著黃景之口說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