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許愿（21）

    “你為什么對我沒有感覺呢？你怎么會對我沒有感覺呢？你是不是腦子燒糊涂了？”王上摸了摸倚衡的腦袋，失望道：“不燒啊！”王上搬了一個小板凳，遠遠地筆直坐在倚衡右側(cè)，托腮思考著中間究竟是哪個環(huán)節(jié)出錯了，他在情感方面也是過分執(zhí)著的一個人，這是倚衡進了王庭之后發(fā)現(xiàn)的，縈繞在他身側(cè)的蜂蝶只愛他的權(quán)勢，畏懼他的力量。所以才像一塊塊牛皮糖似地往上黏，

    而高高在上的王上其實內(nèi)心十分孤獨寂寞，他卸下了身后的光環(huán)，此刻的他只是一個缺愛的男孩，他的阿爹阿娘包括兄弟姐妹因為他，相繼盡數(shù)死去，一個不留，只留下一個偌大冰冷的王國以及萬人仰慕羨的至高權(quán)利給他，對了還有后庭那一群熱臉冷心的女人，各懷鬼胎心思如無盡城府般的女人，

    她們就像是一只只吸血蟲吸血蝙蝠似的，只知道為自己求利益，他的年紀其實與倚衡一般大，但是像他這個年紀坐上君王的位置，令臣民服氣是極其難得的事，但是他卻將整個國家治理的服服帖帖，令他的百姓臣民佩服的心服口服。有現(xiàn)下這般的成就也實在是不易，只是鋼鐵皮囊包裹的卻是一顆不為人知既孤獨又無比脆弱的玻璃心，他低著頭盯著因為下雨天著急搬家的螞蟻群，倚衡已然沒有懟他的心思了，對待一個可憐的人。他捉了一只放到螞蟻在手掌心。微微抬起頭，

    正兒八經(jīng)道：“我真羨慕你的夫君，雖然他讓你克死了，但是你與他之間依舊留存著永恒不變的愛，”克死之說，倚衡當初不過是胡亂一說，誰曾想那王上還念念不忘。倚衡朝他翻了一個白眼。本來倚衡是不想理他的，自從她進了王庭，他就不斷在她的耳根子旁邊喧鬧，鬧得倚衡耳根子都起了厚厚的一層繭，倚衡回顧他蔓延無限孤獨的眼色，只覺的眼睛凍得慌，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其實，你可以試著去發(fā)現(xiàn)，……”倚衡正要繼續(xù)往下說，王上習慣得意識到倚衡的下一句話。右手一擺:行了，我知道你又要重復什么了，我還是走吧！

    “喂，你什么時候放我出宮，我很忙的，”倚衡的尾音追隨著王上漸遠的步伐離去，王上走后不久，又迎來了一位貴客，是王上的何首烏夫人，因為愛食何首烏輔烹的藥膳，所以王上賜她為何首烏夫人，她那一頭亮亮的鬢發(fā)，就如同混合碎水晶的墨料一般，烏黑璀璨。遠遠望上去十分顯目，與她一并前來的還有沒藥夫人，后庭的女人大多來者不善，那沒藥夫人在倚衡剛?cè)牒笸サ哪且灰?，就給了倚衡一個下馬威。放了一窩老鼠在倚衡的寢殿內(nèi)，幸虧倚衡是不怕老鼠的，過后倚衡也以牙還牙，抓了一筐無毒的菜花蛇，放生到?jīng)]藥夫人的寢殿，沒藥夫人嚇得幾天幾夜都未合眼，

    到現(xiàn)在她也不知道真正的操控者是倚衡，所以倚衡一見到她就想笑。何首烏夫人倒是面合心“善”喜歡做內(nèi)里的手腳，比那沒藥還要狠辣，一只綿里藏針的笑面虎罷了，她們都焦慮是由倚衡帶來的，倚衡也知道，她真是弄不懂，為什么明面上是競爭關(guān)系是敵人，卻還是要講究場面呢？譬如何首烏夫人及沒藥夫人，那是實打?qū)嵉母偁庩P(guān)系，現(xiàn)下卻是同仇敵愾，暫時放下之前的恩恩怨怨，轉(zhuǎn)而將矛頭指向于倚衡，她們兩個人恰巧也應征了一句話，只有永遠的利益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

    倚衡就是威脅到她們利益，且能分到最大塊蛋糕的角逐者，所以她們自然而然的要暫時團結(jié)，不過待威脅消除了，她們又會重新窩里斗。這就是千萬年不變的定律，

    妹妹，姐姐的稱呼，倚衡聽了類似此般輩分混亂的客套話好幾百次了，她多次強調(diào)她不會參與到她們分蛋糕大戰(zhàn)，但是她們還是執(zhí)迷不悟要以姐妹相稱，倚衡自小便是獨生女，與假模假樣的她們互相稱姐姐妹妹的。

    她難受而且是超級難受。

    “等一下，我不是你們的姐妹，你們就直接喊我的名字就行了，我姓蕭名倚衡。就喚我蕭倚衡即可?！币泻獠挪怀运齻兲搨蔚囊惶啄?！

    “那我就喚你蕭蕭妹妹吧！”何首烏夫人搶先一步道，蕭蕭是疊字聽上去有些肉麻，應該是情郎喚橋頭的心上人慣用的稱呼，不過總比統(tǒng)一稱呼姐姐妹妹要來得好，倚衡寢殿空無一人，除了倚衡以外，誰讓兩位夫人來的不湊巧敢上了眾人的午休時間呢！

    “蕭妹妹殿內(nèi)竟無一人侍候，豈有此理，待我回稟王上定要將她們好好治罪才是，蕭妹妹若不嫌棄我身邊的丫頭倒還算是個機靈，不如拉到妹妹手下做事如何。”那何首烏夫人皇帝不急太監(jiān)急，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間也的意圖也是越發(fā)地暴露出來，明面雖然是替倚衡抱打不平，

    內(nèi)里卻是安插她的暗線，試圖干預倚衡寢殿內(nèi)部管理，她身側(cè)那個丫頭長得一臉猴腮機靈樣，倚衡盯著她那兩雙咕嚕來回轉(zhuǎn)的眼睛，就累地慌，只恐怕答允下來，是增加煩惱負擔，而不是減輕負擔。但凡有些智商的女人絕對不會接受沒安好心的黃鼠狼，那何首烏夫人真是聰明一世糊涂一時，竟然光明正大地贈予倚衡她手下的婢女，若是按照中原皇宮妃嬪內(nèi)里暗自較量的那一套，恐怕那何首烏夫人連資格都沒有。

    “夫人有心了，只是我不需要，一則是不放心，二則嘛！我若是需要聰明伶俐的人手，自然會向王上要，王上必然會挑選出這義國最決定聰明的女人給我當丫頭，就不勞煩夫人煩心了，我這個人心直口快，夫人我很早就說過了，咱們井水不犯河水，我最討厭暗地里的那一套，別給我弄一些壞心眼，我這個人雖然不大聰明，但是我學東西特別快，你若是不希望下一會你的房間出現(xiàn)一窩的蛇，就給我老實點，別老是往我這里奔，對了你還不知道吧！為什么王上偏偏倚重我呢！因為我有一身毒功，那些毒蛇蝎子蜈蚣，我都能將它們招來，”

    何首烏夫人及沒藥夫人臉色煞青如紙，尤其是后知后覺得知真相的沒藥夫人，更是害怕到身子發(fā)顫，如同篩子一般抖抖抖個不停，倚衡心里一頓舒服，她早就想“報復”她們一頓了，誰讓她們?nèi)靸深^削尖腦袋地刁難她呢！尤其是何首烏夫人仗著自己是王庭的臨時主人，更是濫用自己的權(quán)利煽動王庭的夫人，來倚衡這兒鬧。是可忍孰不可忍，好脾性也容不得別人這般打壓，

    倚衡長舒了一口氣，“沒藥夫人，人長個腦子不是好看的，是要動腦筋思考的，別被人利用了，還樂呵呵得替別人數(shù)錢呢！”倚衡對著沒藥夫人說，暗地內(nèi)卻偷偷白了何首烏夫人一眼，

    “蕭妹妹是說我挑撥離間了，”何首烏夫人不打自招，

    “唉唉唉，夫人，我可什么都沒說，是你自己對號入座的，”

    何首烏夫人當即氣呃，半天都說不上一句話，面漲紅的如同便秘似的，緊緊攥緊的拳頭，不知道該往誰身上作用力，抽搐的臉頰、發(fā)抖的牙床、漲紅的臉孔、凸暴的青筋，無不彰顯出她此刻即將火山爆發(fā)前的無法發(fā)泄的憤怒，沒藥夫人見勢不對勁，拉著何首烏夫人，往門外走起，何首烏夫人惡狠狠地瞪著倚衡，猙獰欲飆淚，被沒藥夫人倒退地拉著走，倚衡何首烏夫人的這個梁子算是徹底結(jié)下了，

    過后宮中的婢女紛紛替倚衡捏了一把冷汗，她們都長期生活在何首烏夫人一手遮天霸道的威嚴之下，留下的后遺癥。

    畏畏縮縮的，就像是山里的野老鼠一般，一見光、老鼠就四處逃竄，倚衡與她們不同，自小自由自在慣，且獨立。

    “倚衡姑娘，你恐怕惹上了一個不該惹的人？何首烏夫人心狠手辣，最擅長使用暗地里的毒計，婢子真是替你擔心呢？”倚衡吃了一口橘子，呵呵一笑，她已然是百毒不侵體質(zhì)，憑她使用什么毒計，放什么毒物，她才是毒宗，她怕什么?！芭率裁矗胶ε滤驮椒潘?，與其如此，倒不如直接了當些，”小林捏倚衡的手都是一陣冷一陣涼，還連帶著出汗，可見何首烏夫人在后庭威名霸道荼毒了多少婢女，更別說與她直接有競爭的夫人們了。那下起手來，必然是快刀斬亂麻的，眼睛都不帶眨的。

    回味著白日里何首烏夫人的那個眼神陰狠毒辣，她是下定決心與倚衡死磕一場，若是不給那個何首烏夫人一點兒顏色瞧一瞧，再讓她繼續(xù)作威作福下去，王庭內(nèi)恐怕永遠都無法安寧，

    “小林你過來……為什么我入王庭許久，都沒有見到過一個孩子呢？”小林抖了抖齒，掩聲道:姑娘還是別問了，有時候知道的多并非是好事，她遮遮掩掩的更加激起了倚衡的好奇，正是她的沉默仿佛給這一整座富麗堂皇的宮廷蒙上了一層霧紗，倚衡拽住了小林的胳膊，逼問小林。

    “小林我進王庭也許久了，你的心思人品我也是知道的，金子一般的實誠心，從來對我都是坦誠的，你也知道我的秉性刨根問底，若是不能探出個究竟，我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我絕食絕米絕覺，實在是不行的話，我就親自去問王上。他應該”不可，小林已然跪了下來，額眉緊貼地面，“其實我們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從王上登位之后，后庭的所有夫人就沒有再生育過了，說來也是奇怪了，多年來大小民醫(yī)，正牌民派的醫(yī)者都束手無策?！?br/>
    不孕不育會像風寒一般，難不成會傳染嗎？整座王庭的女人都不能生育。不可能吧！王庭上上下正品夫人總共有八位，余下的小妃總共有十六位，再余下的更是將近百人，就算不孕不育也不可能盡數(shù)不孕不育吧！實在是太過于怪異了，于理不通？

    “我覺得必然是有人從中作梗，下避子藥之類的，后庭的人心險惡，興許是某一位夫人心思不佳，自己生不了，索性害得所有人都生不了，也尚未可知??！”其實倚衡不想將人心踹度地如此險惡，但是這里是弱肉強食的后庭，心軟的人只能忍人刀斫，是一個善良唯一不受待見的地方，擁有它只會是自己的催命符罷了，只有恨辣才能活下去，倚衡嘆了一口氣，扶起了依舊跪在冰涼地上的小林。

    “在我們那兒宮中女婢一旦到了一定的年齡，就會放出宮嫁人，你們義國后庭可有這等規(guī)矩?！毙×謸u了搖頭，只有立了大功的婢子才能得到赦免，否則便要老死于王庭。她說這話的時候平靜祥和極了，就像是湖面刮過一陣春風，只是簡單地這在湖面泛起了不自量力的微波罷了。命運早已安排好了，她已然坦然接受了命運，刀架在脖子上，砍或不砍她已經(jīng)無所謂了，倚衡突兀間想起來了，她的家人已然不知去向了，即使立了功出了后庭，也是無家可歸的。倚衡懺悔不已，真恨不得自己打自己的嘴，這是她說話最不過腦的一次。

    “小林你放心，我一定幫你覓的一個好婆家，然后再離開。不過離開之前，我得先完成幾件事，”

    眠日，春蠶開明又是南蠶一年一度吐絲結(jié)繭的時節(jié)，

    春日犯困，王上處理完了政事，用完了午膳，昏昏迷迷地回康佳殿休息了，貼身的女侍，遞上了一碗清熱解毒的豆湯，“王上，春日野穹，應食豆湯?！辟N身女侍吉仁敏是王上意外所救的，又有一身的好功夫，繼而收入麾下對外宣稱為貼身女侍，服侍洗漱日常，實者是堅韌中原御前侍衛(wèi)之職責，王上誰人不信，只相信次仁敏一人，次仁敏貼心地繞過王上的腰間，解下王上佩戴的刀刃，這是他的習慣，只要回到次仁敏的身邊，她便可以卸下一切的負擔，坦然入睡。

    次仁敏點上了一支有助于入眠的南國熏香，很快空氣中就彌漫了香息，王上拉過次仁敏的雙手。卸下了所有的面具，嘆了一口氣?！拔疫@幾日因為一些政要大事，頭疼的厲害，那些夫人們可還來過此處糾纏于你。”次仁敏豎起手中的尖刀，氣勢磅礴道“她們敢嗎？她們?nèi)羰歉胰俏遥冶厝唤兴齻冎牢业膮柡??！蓖跎鲜栈亓舜稳拭羰种械募獾?，噗嗤一笑，刮了刮次仁敏的鼻子?br/>
    “在我的面前，能不能別那么兇我會害怕的。門已然掩蓋好了，你就不必在我面前裝了?！蓖跎献塘艘宦?，峨眉突兀皺起。

    “朝野上的那些老狐貍有沒有為難你呢！”次仁敏緊張道，

    “不怕，日子久了他們自然會老實點的，帝王不都是要挨過改朝換代的一關(guān)嗎？挨過了也就好了，放心我能挺得住。笑一笑，別老皺著眉頭?！?br/>
    王上一勸，次仁敏嚴肅不茍的表情才得以舒緩了一些。假意笑了一笑，王上飲了一口熱茶，打了一個哈欠。便渾渾噩噩地睡了過去。

    次仁敏伏在了王上的床沿，輕輕得親吻已然熟睡的王上的額頭，

    第二十四章許愿（22）

    睡夢中的王上菡萏微笑，似乎在夢中都能感受到此刻的溫暖祥和。朝堂繁雜混亂的事，加深了他額頭幾條細微的別具滄桑的皺紋，額眉冒出了密密麻麻如針孔一般的汗?jié)n，她的右手拾起了他枕邊的蒲扇，輕輕扇動為他帶來了些許松懈寧靜的清涼。左手則是悉心地替他挽開密密麻麻的鬢發(fā)，剪不斷理還亂的鬢發(fā)。

    “王上，只要仁敏在世一日，還留有最后一口氣，仁敏定然會擁你一世和平的，絕對不讓你受委屈?！彼麄儤O其曖昧的畫面，正好讓前來送碗糕的何首烏夫人瞧見了，何首烏夫人呵斥一跳，手中的碗糕跌落于地面，砰的一聲，重重地落到了地上，碗糕沁出碗碎，命不久矣？何首烏夫人以最快的速度逃離的王殿，但是剛逃到假山園池，等待她的事是她誤闖入王殿的后果，

    次仁敏已然把手住了尖刀，擋在了何首烏夫人的面前，擋住了她的去路，截斷了她的生路。何首烏夫人嚇得唇色發(fā)紫，不禁往后山石退，一邊退一邊發(fā)顫，次仁敏手中的那一把刀一出鞘，何首烏夫人就徹底地腿軟。她親眼見識過那刀刃的厲害的，削鐵如泥，刀刃上沾滿的鮮血，她也是一清二楚的，但是她何首烏夫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手上沾的鮮血也是不少的，所以她之前并不畏懼次仁敏。但是這一次不同了，她要將那把刀對準自己了，短短幾秒，她的軀體就如同放置于熱鍋上反復烘烤似的，身后的汗出了一身又一身，興許人只有到了將臨死亡的那一刻才能有所懺悔，

    何首烏夫人突兀間想起了之前，魂斷于她手底下的那些人，那一張張面色如懼苦苦哀求的面孔，她現(xiàn)在全然體會到了那種無助可怕，但是已經(jīng)來不及了，次仁敏一把刀刷的一下，直接刺入了何首烏夫人的發(fā)溪澗，發(fā)短，人亡。連思考連喊救命的機會都沒有，沒有殘留下一滴的血，就像人到了一定的年齡，體內(nèi)臟器衰竭自然凋亡的一般，次仁敏結(jié)果了何首烏夫人，若無其事地返回了王殿，

    此時王上已然起身自行洗漱了，他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的一般，次仁敏伺候好他穿衣服，二人一齊說說笑笑得喝了一頓茶，直到有宮人來報，何首烏夫人身亡的消息，他也依舊平和對待，只是派下人好生得安撫好何首烏夫人的家眷，此事竟然草率結(jié)束了，整座王庭恢復了之前的平靜。何首烏夫人的死并沒有掀起多大的波瀾，她的死如同王庭內(nèi)昨艷今凋謝的花朵一般，轟轟烈烈過，但是最終也如同蜉蝣一般沉燼哀落，因為她平日心腸太過于懷，導致她撫柩都無人來送凄涼無比。

    轉(zhuǎn)眼已至八日

    倚衡漫步于石崖佳山庭，正好行步于何首烏夫人隕滅之地，小林躲躲閃閃不敢前行，她的膽子比較小，反之倚衡是見過大場面的人，她是自然不怕的，當初王上親手在她眼前結(jié)果了一個人，她的心里也沒泛起多大陣的漣漪，心理素質(zhì)絕對是一流的，本來她還想給何首烏夫人一些顏色瞧一瞧，提醒提醒她收斂收斂的，然而她還未來得及下手呢！卻不想報應竟然來得如此之快，不用她收拾，上天就已然將她收拾的服服帖帖的，所以說世人莫作惡是有道理的，誰讓她平日里作惡多端，欺奴殺人的，做的惡事樁樁件件足夠她死一千次，一萬次了。

    活該。惡人完全不必同情她，待到小林移步遠離了假山林，“啞巴”小林才勉強鼓起勇氣說話。

    “姑娘都不害怕的嗎？”聲音發(fā)抖，就像是剛剛從冬日刺骨寒沁的冰水之中，撈起來似的，死里逃生的慶幸，及過后的心有余悸的復雜情緒混雜在一起。

    “我一不做虧心事半夜自然是不怕鬼敲門的，只要那些做了虧心事的人才畏懼呢？”倚衡胸懷坦蕩。小林卻噗通跪了下來。

    汗流不止，“姑娘便是借我一千一萬個膽，我也是不敢動那害人的心思的，”

    倚衡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原來是膽小的小林自己對號入座了，擬錯了倚衡的意思了，給自己扣上了帽子，倚衡攙扶起小林?！拔业暮眯×郑阏`會了。我當然是相信你的，你是寧愿與被人傷害，也覺不愿意傷害被人的小笨蛋。”倚衡順便戳了戳小林若冰袋的額頭，小林就像是得了傷寒一般，額頭不斷地生出冷汗。

    摸上去都是冷嗖嗖的，就像是冰柱子一般。

    “小林你的額頭……”小林順勢倒在了倚衡的懷中，因為夜里頭時常熬夜受了風寒，加之何首烏夫人的死，多多少少受了一些驚嚇。夜里頭發(fā)了汗也就好多了，昏沉的小林林從睡夢中醒來后望見的第一人便是倚衡那張明媚的綻笑，如同冬日里的陽光驅(qū)趕了她心底最深沉的陰霾，暫時忘卻脫離自己身份的小林，感動地撲在倚衡的懷里，嗚嗚嗚~得哭泣。

    “姑娘姑娘”那兩聲姑娘喊得無比真誠，卻勝于千句萬句奉承話客氣話。倚衡也將小林抱在懷里。其實小林的年紀不過二十出頭，倚衡比她整大了好幾歲呢！按照年齡來說，就是小林的姐姐輩份的，她就像安慰小妹妹的一般安慰著小林，小林哭起來特別令人心疼，只要誰一聽她的哭聲，就算是金剛鐵錘心都會化成一攤軟黏的棉花糖。

    “姑娘，姑娘，自從你來了王庭，小林的生命就如同注入了新鮮的血液似的，每一天小林都過的異常開心有意義?？墒切×忠仓拦媚锟傆幸蝗帐且x開王庭的，嗚嗚嗚”小林暴風雨般的啜泣。

    “我不是答應你了嗎？我要替你找到婆家以后，我才會離開。放心吧！我已然在替你物色了。”

    “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倚衡疑惑得回顧小林，小林卻閉口不談。

    小林病了倚衡親自替她拿的藥，煎的藥，所有的事都是倚衡親力親為的，所以小林好得很快，沒過多久，就能走能蹦能跳了。但是藥不能停得趁機斬草除根才是，中原在這個季節(jié)有吃青團的習慣，以野草汁液揉入面團搓拿出有色面團，再包上蛋黃肉松、豆沙芝麻餡的餡料，食之不僅大塊朵頤，且一整年下來大病全消，雖然有些夸張，但是老祖宗流傳下來的都是上古智慧，不可小覷。能總結(jié)出二十四節(jié)氣的古人，絕對是絕頂聰明的。倚衡一直堅信時節(jié)搭配當季度飲食，可以避免許多小疾病找上門來。

    只是義國地處于干涸多沙漠的西域，倚衡自從來到西域眼里已然被荒涼沙漠色所覆蓋，油然生級機大地復蘇之色非常之稀少，倚衡挎著小籃子，舉步小心翼翼，鋪地毯似的搜羅也不過是找到了幾片發(fā)黃的菜葉子，大地復蘇色徹底在西域滅絕了嗎？倚衡撓禿了腦袋覓了一上午，竹籃打水一場空。之前采擷的幾片沒有裹含多少大地復蘇色的菜葉子，也蔫吧了。

    刷的一聲，小花鋤一甩，倚衡罷手不干了，生氣了，累了一上午不說，還累出一身嗖汗。烈日逐漸升溫，午間的太陽曬不得弄不好是要中暑的，倚衡一手遮蔽著陽光，一邊往著自己的寢殿趕，紅豆沙銀耳湯，冰涼的一碗喝下去，真爽快，冰涼消暑的飲品圍繞著倚衡，幾乎滿腦子轉(zhuǎn)。

    噠噠噠急促謹慎的腳步聲，靈敏的倚衡突兀間頓下了腳步，她能依靠腳步聲判斷一個人此時的心情，心情緊張、急促、謹慎。一座假山擋住了倚衡的視野，倚衡腦袋一偏移，探出了半個腦袋。呦呵，有發(fā)現(xiàn)。是王上，他行色匆匆遮遮掩掩的，必然心中有鬼。倚衡因為服用了散功藥，這才不得不勉強留于王庭，等待機會拽住他的把柄，還怕他會不敢給解藥嗎？他還想娶自己做王妃嗎？屆時巴不得將自己趕緊送出去才是?，F(xiàn)下機會來了。

    倚衡掂著小腳步，如同踩在削尖的梅花樁上，步步為營，悄悄地尾隨著王上，王上果然是為王者的人，跟在他的身后可是件步步驚心的事，因為他太過于警惕了，行五六步便四處張望，如此雖然辛苦卻是更加篤定了倚衡所做的決定，王上行至一片假山林堆，手觸隱匿機關(guān)，倚衡離他離得略微遠一些，所以看不見他按鈕的是哪個機關(guān)，幸運的是那機關(guān)因為年久失修，略微遲鈍了一些，趁著縫隙，僥幸進入機關(guān)，一片煞黑，倚衡靠著感覺踉踉蹌蹌地，幸虧她的耳朵靈敏，能夠借此判斷出她與王上此刻的距離，

    那王上也是踉踉蹌蹌的，一陣下來也是磕地滿腦袋青，也是不足為奇的。設計機關(guān)就設計機關(guān)，為什么要與自己過不去呢！倚衡抱怨，拍了拍身上的衣物，彈塵的聲音摩挲衣物的聲音，驚動了高度警惕的王上，他回身一旋轉(zhuǎn)。

    如影如光的雙眼回顧四周，閉住呼吸。倚衡也在同一時刻屏住了自己的呼吸，鎮(zhèn)住了自己。

    直到王上繼續(xù)徹底松懈下來，繼續(xù)往前的時候，倚衡才能勉強喘出一口悶氣，繼而更加得謹慎地跟上。桃花源記中曾經(jīng)記載過，林盡水源，便得一山，善于有小口，仿佛若有光，初極狹才通人，復行數(shù)十步，豁然開朗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阡陌交通，以此形容倚衡眼淚路以來的見識再恰當不過來了，

    芳草鮮美落英繽紛。與儼然荒漠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洞天福地，倚衡只是后悔沒能帶上垮籃，否則折返回去的時候，定是要挖上一籃野菜，淌過一條流溪。便覓尋到了一片茅草林，山間瀑布流瀉如同銀河一般。四周彌漫著四溢的香氣，大有青梅煮酒論英雄之氣氛。倚衡穿過了一片梅林，梅林結(jié)滿了小巧的小梅子，空氣中彌漫了一股酸梅的味道，唾液迅速分泌酸倒了牙。

    山間奇石下一整陋茅舍留一小門，周圍花草樹木柵欄圍剿。門外還有一帶花捻錦童子，持著一把掃帚在那兒掃花，童子一邊掃花，一邊打瞌睡。王上已然進入茅舍多久，那童子在門外的石刻雕琢板椅上便昏睡多久，直到王上從屋舍內(nèi)出來，那童子也在同一時刻蹊蹺得醒來。王上的心情似乎不大好，是氣沖沖得從屋舍內(nèi)沖出來的，那憤惱又無可奈何的模樣，連帶著頭發(fā)都吹瞪，這樣不淡定的王上倚衡還是頭一會見到，憤怒是常見的他時常呵斥毛手毛腳的婢女，就連倚衡身側(cè)貼心的小林，他當著倚衡的面都呵斥過。

    但是由此能判斷出來，那屋舍里的人必然不簡單，倚衡悄悄摸摸地別了幾片樹葉子，幾顆轎大的樹叉子，遮蔽住可視的地方，將自己偽裝成了一顆樹，幸虧這兒枝葉繁茂，隨意扯下幾顆樹叉子別上幾片葉子，不算太引人矚目。因為倚衡“出色”的偽裝術(shù)，倚衡成功得騙過了睡到一半神態(tài)意識模糊的童子，成功得進入屋舍，房舍門半掩半開，為了省事倚衡索性踢開，踢開的那一瞬間，

    首先沁入鼻翼的就是一股淡淡又熟悉的香息，如絲綢般柔滑，綿綿不絕如縷，勾勒起長安的回憶，緊接著映入視野的便是那雙如炬般的雙眸，當那雙眸徹底望向倚衡的時候，倚衡的心臟突兀間墜落下來，噗通的一聲，那雙眼起先是聚滿夾雜著略微驚喜的驚愕。緊接著趁著倚衡未徹底望清他明眸以下的其余三官之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速度，迅速避開。

    只留下了一片半桃花的側(cè)臉，那如水墨山水丹青一般的側(cè)顏，勾勒線條平滑圓潤。精致的輪廓，眾里尋他千百度，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屋舍內(nèi)的燈燭光微微閃灼，他一身水墨出世玨衫，更加透顯他身形的削瘦，他清瘦了不少，尋尋覓覓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竟然不費功夫，他果然沒有死果然沒有死，遲緩的情緒終于開始沸騰起來了，激動不已。

    咚咚咚，“公子，公子，”一聲細軟的女聲，對的，就是這一聲細軟的女聲，瞬間如同一盆冰涼的水澆滅了她的熱情，沖向他擁抱他的熱情，她迅速恢復了理智，女人，竟然是女人，而且下一秒就會肆無忌憚推門而入的女人，她靈敏的嗅覺嗅到了不一般的氣息。剎那間，心里頭五味雜陳的，頂了一碗盡力克制未來得及灑出的醋。她以最快的速度掃視四周，判斷最佳的藏身之所。最后目的迅速鎖定他身后的昏昏迷茫的蔓蘿紗帳，倚衡吃醋地瞪了瞪坐在床榻上那人一眼，像地鼠一般迅速地鉆入了紗帳里，側(cè)身背對著那人，就像從前二人鬧脾氣一般。

    枝椏的一聲，門瞬間被推了開來。進來了一位輕妙蔓沅的女子，頭簪樹梅花，耳佩月宸。臂彎挎著食籃，笑愔愔。

    “陳公子，今日身體可還好了一些?！币贿呎f話，一邊褪下臂彎的食籃。習慣得放下食籃里的飯菜，玲玲然然的鐲玉聲，響脆如山間伶俐的鳥雀一般。聲音好聽到令人妒忌，

    那人瞥了一會兒食籃，抿了抿發(fā)顫發(fā)紫的嘴唇，輕輕地咳了一聲嗽。

    “我……”那人連我字后面的內(nèi)容都未說出，只覺后背一陣陣醋擰的疼痛，打旋得轉(zhuǎn)。原本俏麗的遠山眉目竟皺成了一連。

    他啊的一聲，很是吃痛。面色痛苦，那女子覺得異常，上前詢問?！瓣惞釉趺戳?，”那女子關(guān)切心越發(fā)強烈，他便越是吃痛，最后痛到后背一整片都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