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正廉手指在暗桌上輕輕敲了幾下，稍微熟悉一點的人都知道他這是不悅了，“去將兩家的東西找來?！?br/>
    “大人，民女身上就有一瓶?！碧K槿從袖子拿了一瓶香水出來。

    宋正廉吩咐了一句，“盛上來?！?br/>
    旁邊的衙役會意走過去接過，然后恭敬的遞了上去。

    宋正廉抬頭看向于龐海，“你可有？”

    于龐海回答道：“沒有，草民立馬去鋪子取?！?br/>
    “小五，去取?！彼握?dāng)[了擺手。

    過了一會，衙役急急的跑了回來。

    宋正廉對比了兩個瓷瓶，外觀一模一樣，不差分毫，然后揭開塞子聞了一下，香味不一樣，但又有些一樣。

    單憑瓶子，很難斷定。

    想到這里，他抬起頭看向蘇槿，“你可有什么證據(jù)?！?br/>
    蘇槿弱弱的看了一眼于龐海，沒有敢開口，似乎有些害怕他。

    見狀，宋正廉沉了沉，提高聲音道：“公堂之上不必害怕，若是實情，我定會為你做主。”

    這話是在暗地警告于龐海不要耍什么心思！

    于龐海不是蠢人，自然懂，頓時垂在兩側(cè)的手緊緊握上了。

    這賤婦竟然光明正大的在縣令大人面前給他上眼藥！

    蘇槿咬了咬下唇，再三猶豫了一會道：“瓷瓶底的突然是我為我夫君所設(shè)，圖案復(fù)雜，一般人看幾眼畫不出來。”

    “民女可以畫出。”

    旁邊的祁云清眼瞼微抬，幽深的瞳孔倒映著女子的秀麗的側(cè)臉。

    這事她從未向他提起過。

    宋正廉托起瓶子看了一眼瓶底，果然有一個復(fù)雜的圖案，彎彎繞繞，連他一時都沒看出是個啥玩意，沉聲道：“來人拿筆墨給她。”

    蘇槿在眾人的注視下，快速的勾勒完。

    宋正廉兩相對比了一下，竟然覺得她畫的比瓷瓶上的還要好看幾分。

    隨后他看向于龐海，語氣帶著不容拒絕，“你也畫?！?br/>
    于龐海心沉了沉，但面色依舊如常，“啟稟大人，這圖案是于家請的師傅所設(shè)計，草民并不會?！?br/>
    “大人若是不信，可請師傅來一趟?！?br/>
    宋正廉意味深長的瞥了他一眼，然后又吩咐衙役去請于家的師傅。

    ……

    于家?guī)煾诞嬐?，公堂寂靜了半響。

    看著兩幅圖紙，宋正廉又陷入了困頓之中。

    這時蘇槿開口了，“大人，民婦能否聞一下于家的香水?！?br/>
    “準(zhǔn)?！?br/>
    只見她低頭聞了聞，過了好半響，眸子帶著欣喜道：“大人，于家的香水，跟我家的香水不一樣?！?br/>
    “曾曾祖父泉下總算可以安寧了?！闭f著她長吁了一口氣，臉上也帶上了些笑意。

    宋正廉蹙眉道：“怎么不一樣?！?br/>
    他怎么有種被這婦人牽著鼻子走的錯覺。

    “我家的香水蒸煮之后還會加一味天然的固定香劑以及用酒精提純，能使香味持久保存?！?br/>
    “于家的香水只單純的做了蒸煮，過不了幾天，香水就會便臭，旁人也許聞不出來其中的差別，但民女一聞便知?！?br/>
    蘇槿解釋后，又磕了一個頭，愧疚道：“大人，是民婦告錯了狀，還請大人責(zé)罰?！?br/>
    她這么一說，在場的人眼神怪異的看著于龐海，心里了然。

    于家這是偷了人家的半截方子。

    否則怎么會賣“臭水”。

    于龐海的臉色頓時難看了，突然他意識到一個問題，莫不是今日的一切都是這婦人一手策劃？

    這時，衙門口的薛丁氏扒著柵欄大喊道：“丫頭，你怎么還沒轉(zhuǎn)過彎阿，于家偷學(xué)了你的方子，只是沒學(xué)會。”語氣頗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頓時衙門口一片笑聲。

    于龐海這會的臉色黑得就跟那煙灰一樣。

    宋正廉心里已經(jīng)有了思量，這于家恐怕是真偷竊了。

    他望了一眼天，差不多快到午時了，看著蘇槿，沉聲道：“為了證明你說話的真假，我只能暫且將你幾人關(guān)押牢房等候，等真相出來自會再升堂。”

    他這么說也是為了防止于家做什么手腳，畢竟蘇槿他們是弱的一方。

    ……

    進了牢房，祁云清就脫下了外衣?lián)湓诳莶葜稀?br/>
    “云清，穿上吧，牢房很冷?！碧K槿不贊同道。

    “無礙。”

    祁云清拉著她坐下，然后將她摟在懷里，輕聲道：“怕嗎？”

    蘇槿微仰頭，下一秒，撞進他深邃的眸光，“云清，你呢？”

    兩人相視一笑，似乎都知道彼此的回答。

    相對于這邊的溫情滿滿，對面牢房的于龐海，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他惡狠狠道：“你竟敢戲耍我？”

    蘇槿瞥了一眼廊道盡頭的倒映的黑影，故作沒聽懂，害怕道：“蘇槿一時沒弄清事實的真相，報錯了官，蘇槿給你賠不是了。”

    說著語氣帶上了一些真誠，“不過于老爺也不用擔(dān)心，等大人查證后就會放了我們。”

    于龐海當(dāng)然知道宋正廉會放了他們，只是恐怕要不了多久全縣城的人都知道他于家的香水是偷來的，會變臭，到時候誰還會上于家來買東西。

    何況這次做香水，他費了好多銀子，如今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反觀這賤婦，漁翁得利，他于家相當(dāng)于花了大價錢和名聲替她推廣了！

    想到這里，他氣得頭腦發(fā)昏，忍不住罵了一句，“你這個賤婦！”

    祁云清沉了臉，蘇槿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爭執(zhí)。

    聽見里面沒了聲響，宋正廉才出了牢房，他覺得這年輕的婦人不像表面那樣懦弱，沒有心計。

    她一開始沒有提要聞香水，而是說了瓷瓶的問題。

    等于家承認了瓷瓶是他們所做，她才說了。

    這相當(dāng)于是把于家的后路給堵死了，就算于家死不承認又如何，事情的真相已經(jīng)擺出來了。

    大愚便是智??！

    宋正廉笑著搖了搖頭，沒想到他為官十幾年竟然被一個婦孺牽著鼻子斷了案。

    ……

    臨近天黑

    宋府，正廳，飯桌

    宋顧氏一落坐，宋正廉便聞見一股熟悉好聞的香味，筷子頓了一下，扭頭看向他，沉聲道：“擦什么了？”

    聞言，宋顧氏微愣了一下，以往老爺可不會過問這些事。

    不過她還是笑著回答道：“今日于計香料鋪子出了一款香水，我見好聞就買了，老爺可是聞不慣？”

    “買了多少?！彼握氲剿卸谪浀牧?xí)慣，眉心跳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