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三月,京都城的桃花都開了,如煙霞云霧般籠罩著大街小巷,不乏有郊外踏春的行人,只不過官員卻是少了很多。
皇帝的身體每況愈下,連帶著官員也跟著變得人心惶惶起來。
三皇子一脈的官員在朝堂上提出了沖喜一事,皇帝當場就答應了下來。
旨意傳到冷婉的耳朵中時,她正在鋪子里做胭脂。
吳氏小心翼翼地看向冷婉,伸手接過了即將掉落在地的胭脂。
「婉娘,你沒事吧?」
冷婉愣了半晌,方才回過神來,她輕輕搖了搖頭。
「我沒事,不用擔心?!?br/>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笑意,按部就班地將胭脂都收拾完畢,又一一擺放整齊。
「把鋪子里的人都叫過來。」
婚期已定,無論她想或不想這件事都已成定局,何況她現(xiàn)在心里還隱隱有一個懷疑。
吳氏眸中閃過一抹擔憂,有些拿不準冷婉想做些什么,但她還是安靜地退了出去。
胭脂鋪的人手并不多,聽從吳氏的安排,此刻所有人都井然有序地站在大堂中央。
吳氏將鋪子的大門關上,緩緩走到了第一排的中間位置。
隨著大門關上,整個大堂都暗了幾分,燭火微晃,襯得房間越發(fā)安靜。
冷婉淡淡的掃了一眼眾人,最后將目光落在了吳氏身上。
「這段時間我要回將軍府一趟,鋪子里的所有生意暫時都交給吳娘子打理,所有人聽她的安排即可。倘若有什么實在無法決斷的事情,就派人去將軍府里尋我?!?br/>
按照京都城的習俗,所有待嫁新娘都需要待在府里親自繡嫁衣,只有一針一線繡出來的嫁衣,才能飽含情意。
吳氏眸色微變,她看向冷婉,眼神中帶著幾分詫異。
冷婉嫁給三皇子以后,是打算徹底不管鋪子的各項事務了嗎?
她有心想要詢問,但是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問便是動搖軍心,她只能將這個念頭默默地憋了回去。
「大家還有沒有什么疑問?」
冷婉面色不改,聲音沒有一絲波動。
「沒有疑問了?!?br/>
眾人一起回答道。
冷婉點了點頭,既然決定回將軍府暫住一段時間,這邊的行李物事還是要簡單的收拾一下。
「既然沒問題了,那就散了吧?!?br/>
她重新回了房間,一回頭發(fā)現(xiàn)吳氏跟了過來。
「還有什么事情嗎?」
放下手中收拾到一半的衣服,冷婉輕聲開口道。
吳氏捏著裙擺,「婉娘,你是不打算再親自管理鋪子了嗎?」
冷婉眉心微蹙,眸中暗藏著幾分不愿。
這是她的夢想,她自然不愿意就這樣放棄。
「我會回來的,只是暫時性的離開一段時間,況且我也不是徹底放手不管,如果真的有什么十分難拿決定的事情,就到將軍府來找我?!?br/>
吳氏聞言,一顆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安撫好吳氏的情緒后,冷婉的東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將軍府的下人早就等在了胭脂鋪子門口,府里的將軍夫人也翹首以良久。
坐進馬車之前,冷婉沖吳氏揮了揮手,示意自己沒事。
將軍府和胭脂鋪子隔了兩條街,沒用上多長時間,馬車就駛進了府里,最后在星落院停了下來。
將軍夫人接到消息,早早地就等在了院子門口。
看見冷婉從車上下來,她激動得眼睛都紅了。
「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br/>
將軍夫人抹著眼淚,看向冷婉的眼神寫滿了慈愛。
冷婉沖她福了福身子,算是見禮。
將軍夫人拉著冷婉往院子里走,一邊走一邊介紹著星落院的景致。
早在確定了冷婉就是將軍府的小女兒以后,她就開始命人著手建造這個院子,如今終于有了用武之地。
冷婉眸色微紅,心中隱隱有些觸動。
將軍夫人親昵地拍了拍她的手,「今天你先好好休息,雖然婚期快了,但是府里的繡娘多的是,嫁衣的事情我們不急?!?br/>
冷婉有些詫異,「不需要我親自動手嗎?」
將軍夫人捂著嘴笑出了聲,眼底深處卻有一絲淡淡的悲傷。
三皇子并非良人,她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女兒現(xiàn)在一腳踏入了虎口。
「哪里用得著你全部親自去繡,左不過是繡上幾針罷了,其他的由繡娘去做?!?br/>
冷婉點了點頭,郁悶的心情好了幾分。
繡娘們加班加點的繡嫁衣,冷婉只需要時不時過去看上幾眼,甚至都不用親自動手,這樣就自己足夠了。
轉(zhuǎn)眼就到了婚禮前夜。
一個月圓夜,明亮的月光高垂天空,一視同仁地散發(fā)著清幽的光芒。
冷婉看著窗外明月,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浮現(xiàn)出了傅九瀾的臉。
明天就是她和三皇子的婚禮了,可是她的心中卻沒有半分欣喜。
她突然很想回胭脂鋪一趟,至少那里有她和傅九瀾點點滴滴的回憶。
這股沖動一旦浮現(xiàn),就怎么也壓不下去,冷婉也并不想壓制。
趁著夜色,冷婉繞過院子里的下人,一個人回了胭脂鋪。
吳氏已經(jīng)休息了,冷婉在胭脂鋪里逛了一圈,不知怎么的竟然逛到了傅九瀾的書房。
或許這里是他待過最長時間的地方,只是站在這兒,冷婉都感覺到一陣安心。
她在書桌前坐下,想象著傅九瀾在里面安靜學習的模樣,唇角不自覺揚了起來。
下一秒,目光卻看見了一個熟悉的東西。
云錦白底金邊的香囊,上面繡著墨竹,同傅九瀾意遺失在河堤那個分明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這個香囊的右下角用金色的絲線繡了一個「婉」字。
針腳雖粗糙,可是字跡卻極具風骨。
冷婉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是傅九瀾的字跡。
冷婉捏著香囊,眼淚不自覺地就冒了出來。
傅九瀾什么時候買了這樣一個香囊,她竟全然不知。他繡了字,卻又為何沒有帶走香囊,難道是真的打算徹底斷絕了二人的關系!
想到這兒,她下意識地在書房里搜尋起來,果然看到了一些十分眼熟的東西。
小攤上她曾夸過可愛的陶瓷娃娃,夜市的花燈,她多看過一眼的耳環(huán)……
所有的回憶一同向冷婉襲來,她的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珍珠一般,啪啪地往下落,最后直接趴在桌子上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