邙山起源東海,向西綿延數(shù)萬里,直至秦州方為罷休。北接荒漠冰原,阻兇狠蠻族于關(guān)外,南臨中原富庶繁華之地,緊鄰中原第一大城“沂州”。山上坐落著一個千年寶剎“青龍寺”,地處天下咽喉,自古以來,乃兵家必爭之地!
自上一次正魔大戰(zhàn),天下已太平了近百年,如今天下正道之風日盛,香火鼎盛,而魔教仿佛人間蒸發(fā)了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觀天下大勢,真是如暴風雨前的寧靜!
這一日,天空陰沉沉的,到了傍晚,淅淅瀝瀝下起雨來。烏云低垂,雨水卻不大,悶濕的天氣,讓人有一種喘不開氣的感覺。
夜已深,雨水卻越來越急,不知何處,忽的刮起一陣風來。山上除了三三兩兩巡更的小和尚外,其余人等都已經(jīng)入睡。四周一片寂靜,除了隆隆的雷聲外。
后山懸崖邊,有一道身影孤獨的佇立在邙山最高處,面對懸崖外。四野漆黑如墨,一道閃電斜斜劃過,緊接著一聲驚雷爆響,將黑影照亮開來,竟是一個面容凝重的老和尚。只見他滿面皺紋,眼中精光閃爍,皺著眉頭,直盯著懸崖之外。他身上的僧袍隨風鼓起,像是要將他吹走,他卻像釘子一般揮然不動,直盯著云海深處,像是在等待什么。借著云彩反射的微光,一個黑點在云海之上緩緩出現(xiàn),黑點越來越大,越來越近,一聲輕嘯,一個盤旋,落在老和尚的肩頭,原來是一只學舌鳥。待看到黑點安然歸來,老和尚面色緩和過來。
只聽老和尚呵呵一笑,伸手撫摸肩頭,似乎在對它說話,道:“怎么樣?找到了嗎?”
學舌鳥口吐人聲道:“找到了,找到了”
老和尚點了點頭,沉吟一下,道:“她,還好吧?”
學舌鳥道:“不好,不好”
老僧眉毛一挑,面色復又凝重起來,急道:“怎么?如何不好了?”
學舌鳥像是被噎住一般,似是有話說不出來,嘎嘎叫了兩聲,蹭的飛天而起,來回飛舞。
老和尚一拍腦門,才想起來它還只是一只雛鳥,只會一般簡單的表達,像剛才那樣問答對它來說還是太難了一些。
老和尚伸手向后一拂,手中多了一顆丹藥,芳香撲鼻,沁人心脾。學舌鳥一個俯沖,叼起丹藥一口吞下,直飛沖天而去。
老和尚目送學舌鳥離開,面色依舊難看,復又朝云海看去。
在此之時,透過云層,邙山東百里之外,有一間草廟,孤獨佇立風雨中,搖搖欲墜。一道閃電劃過,天間亮了一亮,連帶著這間草廟一瞬間也亮如白晝。只見一道身影,蹲坐在角落中,身體微微晃動,身前發(fā)出“當啷,當啷”的碰撞之聲,仿佛是在搖色子。
又是一道閃電,才看清黑影,竟是又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和尚,只是年歲比山巔之上的那個更長一些。借著閃電的光,依稀能看清他衣衫襤褸,僧袍破碎不堪,露出來的皮膚似乎還有傷痕。須臾,他將手中之物向地上一拋,才掏出火舌,點燃身旁的油燈。微弱的燈光在空中搖曳,身前的什物映了出來,紋路交錯,是一個古樸的龜殼。龜殼旁邊散落著三兩個外圓內(nèi)方的錢幣。老和尚探出右手,食指撥了撥,又掐指算了一陣子,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皺著眉頭,皺紋深陷,幾乎要擠出血來,最終喃喃道:“乾坤三象,無為震,動也!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聲如蚊蚋,仿佛說給自己聽。就在此時,他忽然眼中暗光閃過,轉(zhuǎn)頭向天邊看去。
一聲雷鳴,聲震四野,天光閃閃,風卷殘云。天邊一片黑云翻滾,四野漆黑如墨,一片肅殺之意!遠處的邙山只剩下一片朦朧,四周寂靜無人,只剩下漫天漫地的疾風響雷,好一場大風!
風雖大,云雖厚,但老僧的視線卻無法阻隔,直看向那邙山最高峰處,與山巔的老和尚四目相對。雖然此時誰也見不到誰,但雙目卻都同時瞇了起來。老僧眼神越來越凌厲,忽覺背后一涼,先是收回目光,急忙向后看去,卻見頭頂房梁之上多了一只奇怪的鳥,隱隱空氣中多了一絲暗香。老僧大吃一驚,以他的修為,竟是沒有發(fā)覺這只鳥是何時進來的。但是這只鳥他確是熟悉的,仔細一看,他辨認出這只鳥正是他師弟秋水的寵物學舌鳥。這鳥通靈,速度奇快,擅長跟蹤,縱觀天下并不多見。此鳥可口吐人言,與人對話,所以深得秋水的喜愛。老僧突見此鳥,心下大怒,任誰被監(jiān)視都不會有好臉色。他探出右手,綿里藏針,捏蘭花指,做彈射狀,對準學舌鳥,輕輕一彈,只見靈光一閃,沒見有何大動作,只聽“撲棱”一聲,學舌鳥直直掉落地上,摔得七葷八素,好一會才撲棱起來。叫道:“偷襲,下流!”然后張開鳥嘴吐了個舌頭。老僧忽覺有些滑稽,心中怒氣漸消,冷哼一聲道:“不偷襲,你又能奈我何?”
“追不上,追不上?!?br/>
老僧呵呵一笑,道“你飛起來,我確實追不上你,但我也有辦法燉了你?!?br/>
學舌鳥嘎嘎叫了幾聲,似乎對不上話,嗚嗚地在草廟里飛來飛去。老僧見它服軟,收起笑容,道:“秋水讓你來有何事?”也不知誰給它的膽子,竟落在老僧的肩膀上,叫道:“師兄怎么樣了?”
老僧冷哼一聲道:“我大漠不要他關(guān)心,”頓了一下,又道:“告訴你的主子,沒事多算算卦,再過幾日,可能就沒有這么悠閑了。”也不管它有沒有聽明白,便將學舌鳥推開,整了整破舊的僧袍。
大漠和尚目送學舌鳥沒入黑暗,才重新拾起地上的龜殼和錢幣,遲疑一下,塞進懷中。大漠蹲在角落,任由油燈閃爍,直至熄滅,他才站起身來,走到草廟門前,向天空看去,此時,風未停,雨未歇,電閃雷鳴,風暴肆虐,仿若災難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