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天黑,一直走到了天亮,恍然間,一線乳白色的激光劃破漆黑的夜空,接著一線晨曦透過云層照亮東方,隨著朝霞漸漸由淺紅變?yōu)樯罴t的當(dāng)兒,東方,升起了火紅的太陽。
腳下的路,終于明朗了起來,在不知不覺中,我竟已經(jīng)來到了一道懸崖邊。
這懸崖,十分的陡峭與高峻,下面仿佛是萬丈深淵,一眼都看不到盡頭,掉下去,必然粉身碎骨。
要是有點恐高癥的人站到這里,肯定早就嚇趴下了,不過,我卻一點不怕,甚至,我還抱著陳梅麗,坐在懸崖邊上,眺望著茫茫的天地。
這一刻,我忽然發(fā)覺,大自然的風(fēng)景,很美很美,遠(yuǎn)處波浪似的云層,在陽光的照耀下,組成了一幅幅五彩繽紛、絢麗多姿的圖案,太陽從嶄露頭角到磅礴而出,金光四射,群峰盡染,大地一片光明。
然而,風(fēng)景再美,也照亮不了我的心。我仿佛成為了一座雕塑,定在了這懸崖之上,清晨的風(fēng),肆意的吹過,卻也只能拂動我的短發(fā),我整個人,依舊是紋絲不動。
畫面定格,時間也像是靜止了,我久久的坐在懸崖邊,目光流轉(zhuǎn),思維跳躍,內(nèi)心憂傷。
倘若,我擁有了全世界,可是,如果我丟失了陳梅麗,那么,全世界于我來說又有什么意義?在我一無所有的時候,陳梅麗走近了我,幫助了我,給了我黑暗生活特有的光明。
我死灰的心,因為她復(fù)燃,我自卑的愛情觀,因為她豐富,我枯燥的生活,因為她精彩,她帶給了我愉悅和快樂,也促使了我自信和樂觀,她就是我的天使。
我們兩個,給予了彼此第一次,我們?nèi)谌肓藢Ψ降撵`魂,身體和精神都早已結(jié)合,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們應(yīng)該就是不可分割的。
但,命運(yùn)太喜歡捉弄人,總是活生生的拆散我們。一開始,是陳媽媽百般刁難,后來,又是紅衣女人斷的從中作梗。
慢慢的,我的生活進(jìn)入了許多其他的女人,這又造成了我和陳梅麗的分分合合。最后,各種仇敵相繼出現(xiàn),他們總會拿陳梅麗去傷害我,折磨我。我和陳梅麗能走到今天,實屬不易。我們之間的荊棘,從來沒有斷過。
現(xiàn)在,我已然解決了最強(qiáng)組織紅蝴蝶,創(chuàng)造了奇跡,締造了輝煌。排除了萬難,可是,陳梅麗卻看不到了,她走了,永遠(yuǎn)的走了,她見證不到我的輝煌了。
本來,有陳梅麗在,我確實有偉大的抱負(fù),我想要一統(tǒng)地下世界,想要打造不一樣的黑色帝國。
但,陳梅麗死了,我突然發(fā)現(xiàn)什么都虛無的,一切都是泡沫,我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保護(hù)不了,還談什么去改變地下世界秩序,又如何去造福人類。
說到底,我還是個廢物,面對死神,我終歸是無力的,即使我成長到了今天這樣子,自認(rèn)為自己無比強(qiáng)大了,可如果不是陳叔舍身相救,我恐怕也已經(jīng)慘死在毒寡婦的棍下了,我連自保的能力都不足夠,最后還連累了別人。
上天似乎注定了我就是天煞孤星,無論經(jīng)歷什么,總有人因為我付出生命,我害得太多人慘死,太多的亡魂壓著我,讓我內(nèi)心沉重。
上次,狼山大戰(zhàn),我的數(shù)百兄弟枉死在戰(zhàn)場,那一刻,我所受的打擊是巨大的,我也曾一度萎靡不振,但最后因為肖爺爺?shù)拈_導(dǎo),因為趙江的鼓勵,因為現(xiàn)實的激發(fā),我還是走出了陰霾,我選擇了勇敢面對未來。對于生死,我也都看得開了。
只是,這一次與紅蝴蝶的較量,我損失了近千兄弟,更有陳叔為我而死,還連累無辜的陳梅麗,即使我再看得開,也無法承受這樣的結(jié)局。
也許,兄弟們的犧牲,可以帶給忠義盟未來的輝煌。他們死的有價值,他們也是在豪邁中死去。
也許,陳叔自殺是一種解脫,到了黃泉,他可以脫胎換骨,過上更好的生活。
也許,陳梅麗為愛而死,死的幸福而滿足,她覺得自己可以不再連累我,所以感到輕松。她覺得自己終于為我做了一件事,所以感到滿足,她死在我的懷里,所以幸福。
但,活著的人,又如何做到坦然?
我現(xiàn)在活著,就沒辦法心安理得,尤其是,陳梅麗的死,讓我內(nèi)心結(jié)下了死結(jié),無論如何都解不開。
我從來沒有給過陳梅麗真正的幸福和安定,這么多年,她一直都是在受折磨和等待中煎熬著,她在承受了那么多非人的折磨后,又漫漫無際的等待著我,等待永久的和我在一起。
我在她生的時候,多次承諾過她,告訴她,當(dāng)我掃除一切障礙,完成所有事之后,我一定會和她在一起。
現(xiàn)在,她死了,可我,卻不能逃避我的承諾,我是到了該兌現(xiàn)諾言的時候了。
這個世上,已經(jīng)沒有什么讓我放不下了,我的父親,解決了他當(dāng)年的恩怨,獲得了新生。我那些還活著的兄弟,在血泊中挺了過來。
將來他們繼續(xù)發(fā)展忠義盟,一定會有很好的未來。謝曉麗,她有了自己的選擇,我無法左右她,也沒法承諾她,只給予了她一聲抱歉和一聲謝謝。
趙麗娜,她在我的勸導(dǎo)下,也漸漸開始走出陰霾了,我只希望,她以后能徹底看開。迎來不一樣的生活。
馬尾辮,她終于能和正常人一樣活下去,我相信,這樣聰明的女孩子,一定不會被我束縛一生,她一定會有更敞亮的新生。
凌晨的時候,我已經(jīng)把我的遺愿幾乎都解決了,那么,我終于可以不留遺憾的跟陳梅麗走了,對于陳梅麗的承諾,我終于是可以完成了。
既然,我不能在這個世界與她白頭偕老,但愿,黃泉之下,我能和她永生永世在一起。
我絕不能讓陳梅麗一個在地下孤單。
雖然我知道,陳梅麗并不希望我這樣做,她只想我好好活著,可是,我更清楚。陳梅麗一生的心愿,是和我在一起,我一定得完成她的夙愿。
想到這,我悲涼的心忽然變得堅定,我開始覺得輕松了,其實,死并沒有什么可怕,反而能無憂無慮,無牽無掛,挺好。
不由自主的,我緩緩伸出了手,撫摸著陳梅麗的臉頰,輕聲道:“梅麗,你一直想和我過著平淡的二人生活,這是你的愿望,我也答應(yīng)過你,等我解決完自己的事情,就陪你隱居起來。如今,我的事情基本解決了。
可是。你卻永遠(yuǎn)的離我而去,我沒用,不能好好保護(hù)你,讓你在家待著都被我連累,我真的是個廢物!”
說著,我的內(nèi)心,不禁染上了一層憂傷,我通紅的雙眼,終于還是不爭氣的掉下了眼淚,淚水,無聲的滴落在陳梅麗的臉上,順著陳梅麗的臉,輕輕滑過。
朝陽的光,飄灑在陳梅麗的臉上,襯的她完美無瑕,就好像,她依然活著,那么美麗。
看著這樣的陳梅麗,我的心不由跳的更加厲害,體內(nèi)的情感也不斷的爆發(fā)出來,帶著無盡的情意,我再次開口,沙啞著聲道:“梅麗,你知道嗎?這個世界就是一個不平靜的世界,我們還是太單純了。
其實這世上沒有絕對的世外桃源,我們不管躲到哪,都會被人打擾的,不過,有個地方。卻是絕對的安靜,沒人會去打擾我們的。
那個地方,就是地獄,所以我決定,和你一起共赴黃泉,陪你永生永世,這樣我們才能永遠(yuǎn)在一起,不被人打擾,我知道我這樣做很自私。但我還是希望你能理解我,不要怪我!”
說完這句話,我的憂傷突然定格,我的內(nèi)心,變得越發(fā)堅定,自殺的念頭,充斥了我整個頭腦。
這些年走過來,我已然不是第一次經(jīng)歷自殺了,從我在野雞大學(xué)跳樓開始,命運(yùn)多次賦予了我極端,讓我好幾次都試圖去自殺。
不過每次,我都是被逼無奈,是走到絕境了,實在迫不得已,我才想著自殺,但我的內(nèi)心是不想死的,也是很不甘心的。
=可是,這一次不同,這一次沒人逼我。我是自己想了結(jié)此生,想要永遠(yuǎn)的陪伴陳梅麗,我完全心甘情愿的選擇了死路,對于現(xiàn)在的我來說,死,確實是一種解脫,因為,我真的有點累了。
恍然間,我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隨即,我抱著陳梅麗,輕輕的站了起來。
此刻,陽光已經(jīng)非常劇烈了,天空透亮,金色的光將我整個籠罩了,我沐浴在陽光之下,身心透徹。清晨的風(fēng),依然在徐徐的吹著,我的靈魂,似乎已經(jīng)隨風(fēng)飄走。只剩軀殼在這滯留。
群山綿延,叢林滿地,大自然的風(fēng)景,依然這么美,我立于懸崖的最邊緣,遠(yuǎn)望了一下這個世界,繼而,俯瞰著腳下深不見底的深淵,隱約中,我感覺崖下面有一種無形的東西在召喚著我。
我的心。被輕輕的牽引,我的雙眼,緩緩的閉上,我的腦海里,響起了一個聲音:“再見吧,我的人生!”
對于這一世的人生,我在心里深刻的說了一聲再見,說完,我緊抱著陳梅麗,直接縱身一躍,準(zhǔn)備跳入底下的萬丈深淵。
但,我的雙腳都還沒有離地,我的肩膀卻在猛然間被人重重的鉗住了。頓時,我整個身體都被壓制了,完全動彈不了,我直接像個木偶人一般,僵硬在懸崖邊。
直到鉗制我肩膀的人把我往后一拉,木訥的我,才反應(yīng)了過來。
我倒退了兩步,立馬頓住了身子,隨即,我回過身,看向了我身后的人,發(fā)現(xiàn),一個身形枯瘦面容卻剛毅的老頭,正直直的立于金色的陽光之下,金光籠罩,讓他看起來無與倫比。
這個人,正是老頑童神醫(yī),肖爺爺。
見到肖爺爺?shù)囊粍x那,我的目光頓時閃過了濃烈的詫異之色,我癡癡的看著肖爺爺,疑惑道:“肖爺爺,你怎么在這?”
這一刻,肖爺爺?shù)拿嫒蓦y得的嚴(yán)峻,他的目光里,滿是鄭重。他深深的看著我,一本正色道:“當(dāng)然是跟著你一起過來的!”
跟我來的?
肖爺爺?shù)母櫮芰軓?qiáng),這點我是知道的,在省城,肖爺爺就一直在暗中悄悄的保護(hù)我,我從來都沒有發(fā)現(xiàn)過背后有人,也就是說,肖爺爺?shù)母櫦记煞浅V?,簡直是神鬼莫測。
所以,這一次,我被他跟蹤。我并不納悶自己為什么會絲毫沒察覺,我只是奇怪,肖爺爺為什么會突然想著跟蹤我,我自認(rèn)為今天我表現(xiàn)的很正常啊,應(yīng)該不會有人知道我會不辭而別吧?
而且,我走的時候,所有人都已經(jīng)睡下了,我是特意趁著大家都熟睡才悄悄離開的,沒想到,肖爺爺竟無聲無息的跟上了我,這實在是太讓我意外了。
我愣愣的看著肖爺爺。十分不解道:“你怎么會跟蹤我?”
肖爺爺?shù)拿嫔琅f嚴(yán)肅,但他的眼神里,忽然帶出了一絲無奈的意味,他看著我,發(fā)出了有些苦澀的聲音:“其實我早就看出來了,你會想不開,所以我一直在注意你的動向!”
聽到這,我心里不禁一顫,我原以為我表現(xiàn)的很自然了,就連聰明絕頂?shù)鸟R尾辮,她都不確信我有自殺的傾向。
她只是把這種可能也加到了她的擔(dān)憂里,所以她會用她的方式勸我振作,但,她畢竟是沒看出我一定想不開啊。
可肖爺爺卻似乎肯定我會做傻事一樣,他甚至不惜時時刻刻注意我的動態(tài)。他到底是怎么將我的內(nèi)心洞察的那么透徹的?
不過,現(xiàn)在并不是糾結(jié)這個的時候,不管是因為什么,反正肖爺爺現(xiàn)在是徹底知道我要自殺了,我想隱瞞也隱瞞不了了。
于是。我直接對肖爺爺?shù)溃骸皩?,我是想自殺,想和陳梅麗一起死,你不用勸我,我已?jīng)打定了主意!”
我的語氣,十分堅決,完全不容置疑,我已經(jīng)下定了決心,任何人都改變不了的決心,所以,誰勸都沒有用。
肖爺爺聽了我的話,他的眉頭都不由的皺了起來,他的眼神,更是現(xiàn)出了明顯的失望之色,他以十分沉重的語氣對我道:“吳韜,這點事,就把你打倒了么?”
我不假思索道:“我沒有倒,我只是不想活了,對我來說,活著比死更累,我寧愿死!”
聽到這,肖爺爺?shù)氖?,他看著我,反問道:“你說的輕巧,你死了你身邊的人怎么辦?你有沒有想過他們的感受!”
我直言不諱道:“想過了,我剛剛坐在這就是一直在想,但我還是要死!”
我的堅決,讓肖爺爺都有點生氣了,他的眼神越來越失望,表情越來越凝重,忽然間,他加大了音量,語氣凌厲道:“吳韜,你不能有這極端的想法,你要清楚,你可是吳曉陽的兒子,你怎么能想著自殺呢,這是懦夫的表現(xiàn)!”
對于懦夫兩字,肖爺爺特意加重了語氣,他希望這能激起我的斗志,可是,現(xiàn)在任何言語對我都沒用了,我已經(jīng)把一切都考慮清楚了。自殺是我最后的決定。
因此,我再次不容商量的對肖爺爺?shù)溃骸芭撤蚓团撤虬?,我無所謂!”
見我這樣,肖爺爺更急了,他幾乎是喝著對我道:“經(jīng)歷了這么多,你為什么還沒有你爸的血性?
你爸當(dāng)年遭受的苦難不比你少,經(jīng)受的打擊更不比你輕,他當(dāng)初混黑也是無奈的,他憑借自己的雙手,打造出了屬于自己的黑色帝國。
可到頭來。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過是一顆棋子,但他并沒有被打倒,相反,他還敢逆天而行,強(qiáng)行和你媽在一起,只因為那份愛。
可這愛的后果,又很殘忍,你媽瘋了,還被張家接走了,甚至到最后失蹤了,這一系列的打擊,加在你爸身上,他卻依舊沒有倒下,他還是堅持著走到了今天。而你,有什么資格去死?就因為陳梅麗嗎?”
肖爺爺這一番話,是帶著情緒說出來的,顯然,他對我的行為很不滿,他想以我爸的堅強(qiáng)感染我,讓我腦袋開點竅。
只是,我既已陷入了死結(jié),又如何能輕易解開?我依然固執(zhí)的反駁道:“對,就是因為陳梅麗。我爸能撐住,那是因為我媽只是失蹤,而陳梅麗是切切實實的死了,她等于是我親手殺死的!”
聞言,肖爺爺不禁輕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陳梅麗因你而死,你可以懺悔,但沒必要去死。
還有,你媽雖說是失蹤了,但在你爸看來是死了,他承受的痛苦一點不比你少,他如果可以死,早就去死了。但是他有責(zé)任在,他要讓你好好的成長,他為了你可以傾盡一生??墒悄隳?,有沒有想過你的兒子?”
我的兒子?
肖爺爺?shù)脑?,就像是驚天轟雷,十分突然的炸響在我心間,讓我猛地醒悟,原來,我還有個兒子。
我爸為了我這個兒子,傾盡了畢生的心血??晌覅s想著一死了之,完全沒管他的心血。最悲催的是,我上不顧老,下也不顧小,我竟然沒有任何對我兒子負(fù)責(zé)任的想法。
甚至,我連他的面都沒見過,可以說,我是一點沒考慮到他的處境和他的未來,我真的不是一般的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