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夢三年……
這三年的每一天夜里,她都是在血腥中醒來血色的夢境總是如約而至,從來不曾落下。
韓初年離開的樣子甚至比她媽媽讓她更無法忘記。
蘇桐淌著淚從床上掙扎著坐起來,紅色的夢境將她帶回三年前的今天。
初夏的公路上火光一片,當顧衍發(fā)了狂似的開著車沖過了所有紅燈來到城東倉庫時,她只能來得及見韓初年最后一面。
那個向來清朗干凈的溫柔男人躺在路面上,救護車還沒有到只有韓勇帶著一幫韓門的人站在那里。
倉庫里里外外找過了沒有人,玩具車帶著炸彈鉆入了韓初年的車底,他已經察覺到了危險但來不及脫身。
夢境是那么真實,她還記得自己沖過去膝蓋重重跪在地上時的痛,顫抖著手想要揩去他嘴角大口大口吐出的帶著泡沫的血時那種絕望。
“你……沒事就好……”
“很抱歉……”
“他會陪你的……一直到最后……”
“可以為我難過,但是不要難過太久……”
韓初年的嘴角不斷的涌出血來,聲音也變得支離破碎。
蘇桐從來沒有那么絕望過,從來沒有那么恨這個世界,為什么有一個人對她好都不可以?
她到底做錯了什么?
“可是我不要他……韓初年我只要你,我只要你……”
帶給她所有溫暖,教會她堅強成長的是這個男人呀。
“抱抱我……”
韓初年顫抖著伸出了手,她抱著他時那只手在觸了一下她的頭發(fā)時慢慢的滑落下來。
“不要……”
悲慟的哭聲震動了整個云城的夜空。
她昏過去之后,再醒來時就已經來到了英國這個古老的小鎮(zhèn)上。
韓勇說這是韓初年的交代下來的,在沒有找到策劃這整件事情的幕后黑手前不準她再回云城。
到底是誰?
蘇桐站起來走到露臺外,月光落在這古老的莊園勾勒出了如油畫般美麗的影像。
今天晚上她睡得特別不好,或許是韓初年的忌日也或許是從莊園外急急開來的那部汽車。
韓勇應該會帶來她所期待的消息了吧?
披上寬大的睡袍然后走到了書房,打開燈坐在書桌后。
她一直在等一個消息,作為韓初年的未亡人她除了要料理好整個韓門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找出當年設局害死韓初年的兇手。
血債血償這四個字是刻進她骨子里的,沒有一刻曾經忘記過。
她不止一萬次的想過如果讓她找到那個人,會用什么手段才能讓對方一試剜心之痛,可是縱使千萬萬剮韓初年也回不來的。
一思及此眼淚墜落時,整個書房都彌散著悲涼哀傷的氣息。
韓勇看到書房里鵝黃色的燈光大步走了上來。
三年了,終于有了些蛛絲馬跡。
三年前對方把事情做得太隱秘了,電話號碼查不到是用假身份證買的,他們找到了造假的人但是幾千張一起賣掉,就分散全國各地了到底是誰買走的找不到。
還查了當時整個城樂倉庫以及周圍卻沒有留下任何一點破綻,對方也做得天一無縫。
一切都如同謎一般,在三年后韓少的忌日里終于有了一點線索。
“少夫人,最近有一起性.侵案用的迷香跟當年在您公寓外用過是同一種。”
這個世界上不會有永遠的解不開的謎,只要他們夠耐心就等得到真相解開的那一天。
“怎么確定是同樣的?”蘇桐的心跳加劇,突然之間口干舌躁的讓她端起紅茶喝了一大口。
“當時中了迷藥的人有立刻做抽血檢查,血液里殘留的成分是一樣的,所以可以確定是同一種迷藥了。”
畢竟這個迷藥是唯一可循的線索,所以韓勇在這一方面也是特別留意的,總算是不負有心人。
“找出那個人,問出迷藥是從哪里來的?”蘇桐抬眸眼底綻放著冰冷又鋒利的光芒。
“那個人在云城家里頗有背景,這樣的案子只是賠了一大筆錢最后和解了。”
韓勇看著眼前的蘇桐,這三年來她真的是如同脫胎換骨般的變了一個人。
看著還是美得勾魂攝魄的樣子,誰也不會想到她竟然會在三年的時間里隱身在韓勇的背后,把整個韓門料理得讓下面的人心服口服。
“回云城?!碧K桐從書桌后面站了起來,說話的聲音堅定有力不容反駁。
第一縷光打在她的背上,三年了她都沒有剪頭發(fā)早已沒過了她的腰際。
她曾發(fā)過誓一日不替韓初年報仇,她就一日不剪掉頭發(fā)。
蓄發(fā)明志,每一次梳頭時都會提醒自己需要做些什么才能變得更強大。
“是……”韓勇心里想著當年韓初年的交代過的話,沒有查出幕后操縱之人時不能帶蘇桐回云城。
可是韓少怎么會想得到,三年之后的蘇桐已經變成了一個可以在男人世界里博殺的女人了?
韓初年的飛機穩(wěn)穩(wěn)的停在了云城機場。
機艙門打開時,蘇桐又一次嗅到了云城空氣里特有的味道。
韓初年,我回來了。
關了三年的韓會館的那扇門緩緩拉開,這是蘇桐第一次走入韓會館里。
青石堂后的佛像低瞼著眉眼,有著慈悲眾生的柔軟。
韓勇走在蘇桐的身后,站在青石堂上小聲的說了一句:“出事的那一天,他就站在你站的這個地方,他說如果真有危險的,一命換一命他愿意換你平安……”
墨鏡遮住了她的小半張臉,看不見她的神情卻有兩行淚緩緩的掉了下來。
這三年來受的各種訓練,身上大傷小傷甚至是摔斷過手臂她都能把嘴唇咬出血來不掉一滴眼淚。
但是只要是韓初年,她就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淚一顆一顆的往下掉。
這個世界上能真心相對的人太少了,韓初年應該是出現在她生命里的最后一個吧?
可是她連這最后一個都沒能留住。
緩緩轉過身去看著這偌大的青石堂,韓初年就是在這里決定了許多事情的,因為他為人義氣殺伐果斷才了有今天的韓門,未完之事就由她繼續(xù)吧。
羅漢榻上鋪著煙灰色的軟墊,蘇桐坐在那兒望出去遠遠的便可看到云江。
“那個人的資料呢?”在回來之前蘇桐就已經讓韓勇去找那個用過迷藥的人的所有資料。
“秦陽二十二歲平時就喜歡玩,玩得特別開的那種,他算是上是正兒八經的紅四代,所以這次的事情才得以順利解決,如果只是商場上的還好,但他的身份確實有些不好弄?!?br/>
韓勇有些為難的說著。
“你在想些什么?他只是用過迷藥罷了,我敢跟你打賭這個人絕對不是我們要找的那個,我們只需要從他的口中問出他的迷藥是從哪個渠道上來的就好?!?br/>
蘇桐摘下墨鏡揉了揉發(fā)疼的鬢角,自從有了這個線索之后她就開始睡不著。
沒休息好再加上長途飛行,果然這個頭疼的癥狀就出來了。
韓勇趕緊從口袋里掏出藥瓶子,擰開來遞給蘇桐。
她倒出兩片小藥片然后接過韓勇遞來的溫水吞了下去,長睫顫動了一下緩緩掀起:“喜歡玩是嗎?我陪他好好玩玩吧?!?br/>
長發(fā)披散著在她的背上如同一件最上等的斗篷,在青石堂頂上牛皮紙燈籠的映射下泛著烏黑柔軟的光澤。
“少夫人晚餐要在哪里用?回別墅還是在這里用餐就好?”韓會館里也有廚子,韓勇早就通知今天少夫人會回來,所以已經有所準備了。
“去匯云居吧,他喜歡吃豬油拌飯?!碧K桐眼底鋒利的光慢慢的斂起,變得柔軟起來。
韓初年喜歡匯云居的豬油拌飯,以前她不喜歡吃總覺得有點膩,今天倒是想去好好的吃一碗,看能不能品出韓初年喜歡的那種味道來。
云城的另一頭,宏實頂樓里顧衍正坐在辦公室里,天色還沒有暗下來他卻開始感到孤單。
這幾年來這種孤單一日更比一日的令他覺得痛不欲生。
人是沒有回頭路可以走的,就算他是顧衍也沒有辦法。
腦子里總是映著三年前的這一天,韓初年死在蘇桐懷里的那一幕。
趕過去時也只能見到韓初年的最后一面,當他看到韓初年的樣子時就知道他不行了。
蘇桐如同一個無助的孩子抱著他,韓初年指著他告訴蘇桐說還會有人陪她走下去的,可是那個女孩哭得快要斷氣了似的,她說不要他,不要他……
他以為在韓初年的葬禮上可以再見到蘇桐,可是她竟然連葬禮都沒有出現,只是在韓初年的墓碑上寫著刻上了她妻子的身份。
從此之后便了無音訊,不是他找不到蘇桐,而是漸漸的開始學會了克制。
他需要給蘇桐時間來恢復,所以不想去打擾。
忍得有多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一想到三年前的這一天她絕望的痛哭時,胸膛里翻涌著那種劇痛,快要將他撕裂。
他是真的不敢打探她的消息,只怕是自己一知道便會不顧一切的去找她。
可是沒有找到幕后的黑手,有什么面目去見蘇桐呢?
三年了,顧衍回想起她失去消息的這三年里,整個人都好像已經被打敗了一般的,只有那一雙深邃清亮的眸子依舊有著耀眼的光芒。
這三年里他是清醒的,清醒地知道自己曾經做了什么,曾經怎樣的傷了她的心,殘忍的逼她把腎給了江憐南。
韓初年臨死告訴蘇桐的話,她會聽嗎?
她會給自己一絲機會嗎?哪怕只有最輕微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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