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沈公館二樓,樂櫻曾待了足足十五年的房間內(nèi)。
她坐在這張已經(jīng)更換過的進(jìn)口絲綢蕾絲床單上,就著窗外的月光發(fā)著呆。
像是想到什么,樂櫻拿出手機(jī)給好友余蓁蓁發(fā)消息。
【蓁蓁,我今晚住在我親戚家,不回來了,你早點休息,不用管我?!?br/>
樂家破產(chǎn)后,她一直住在蓁蓁家,上了大學(xué)后寒暑假也會回去,如今忽然不回家,害怕好友擔(dān)心。
發(fā)完信息后,她關(guān)掉手機(jī),繼續(xù)發(fā)呆。
房門被敲了敲,樂櫻轉(zhuǎn)過頭:“進(jìn)來?!?br/>
她不擔(dān)心會是沈擎蒼,沈擎蒼要是找她,不會這么“有禮貌”的敲門。
果然,進(jìn)來的人是以前沈家的老管家,周叔。
方才下午就已經(jīng)見過周叔了,只是沈擎蒼在,她沒法和他敘舊。
此時,周叔端著一杯溫?zé)岬呐D套哌M(jìn)來,將牛奶遞給她:“小姐,睡前喝一杯奶,有助睡眠?!?br/>
樂櫻聽話地接過,嘴角抹過一絲嘲諷的笑容。
“周叔,我不是小姐了,你下次別這么喊我,要是被……沈總聽見了,他會不高興的?!?br/>
少女的語氣里,滿是委屈和傷心。
周叔重重地嘆了口氣:“小姐,其實沈少爺他……他雖然恨樂家,但不是不分青紅皂白的人,上一輩的恩怨和您沒什么關(guān)系,他就是擔(dān)心您住在這里不習(xí)慣,才叫我回來繼續(xù)伺候您的?!?br/>
樂櫻只覺得可笑。
“周叔,很多事情你不明白,他做這一切,不過是為了羞辱我……否則,他也不會故意在我面前那樣對王媽了?!?br/>
親眼看著從前不可一世的千金大小姐,如今需要靠他沈擎蒼來養(yǎng)活。
還讓她住在曾經(jīng)和父親歡聲笑語,受盡寵愛的樂家祖宅里,卻已經(jīng)被冠以沈公館的名字。
這就是沈擎蒼的目的吧?
提到王媽,樂櫻嘗試向周叔求助:“周叔,你想辦法幫幫王媽吧,她現(xiàn)在被關(guān)在地下室里,我擔(dān)心她會出事。”
周叔的眼神閃了閃:“小姐放心,沈少爺做事有分寸,這次也是王媽自己干了些……不太好的事情,沈少爺只是懲罰她罷了?!?br/>
樂櫻還想要張口,想了想,卻生生停住了。
她何必要去為難周叔呢。
沈擎蒼打定了主意要做的事情,又有誰可以輕易改變。
就好像當(dāng)初所有人都以為他在沈家沒落后一蹶不振,卻不想他一直暗中蟄伏,隱忍不發(fā),只為等待可以徹底報復(fù)樂家的一天。
周叔離開以后,樂櫻接到了蓁蓁的電話。
“喂,小櫻,你在哪里?”
樂櫻言辭躲閃:“我在……親戚家?!?br/>
蓁蓁頓了頓,說道:“你在沈擎蒼家里嗎?”
樂櫻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沉默了一會兒,蓁蓁才說:“剛才沈擎……沈總派人來我家里,將你這高中三年,大學(xué)一年的所有費用,用一張三百萬的支票給了我父母,說……說……”
“他說什么?”樂櫻有些著急。
“他說,謝謝我們一家這幾年對你的照顧,并且說,從此以后,你的事跟我家不再有任何關(guān)系……”
電光火石之間,樂櫻明白了。
沈擎蒼是想斷了她的退路。
雖然她也下定決心大學(xué)之后不再麻煩蓁蓁一家,但沈擎蒼的目的,是讓她在北城,除了這里以外,再也沒有別的容身之處。
翌日一早,樂櫻不到六點就醒了。
正打算起床,房門外似乎有一些動靜。
好像有一陣腳步聲在她房門前停留。
樂櫻趕緊蓋好被子,閉上眼睛,佯裝還在睡覺。
果然,下一秒,房門被人打開,又關(guān)上。
一陣腳步聲響起,似乎是昨天那個看上去很年輕的、叫江回的男人。
“沈少,航班在一個半小時后起飛,您該走了?!?br/>
樂櫻沒聽見回答。
過了一會兒,沈擎蒼才開口:“讓周叔看好她,有什么事情第一時間通知我?!?br/>
江回應(yīng)了一聲“是”。
短暫的沉默之后,房門被重新關(guān)上。
樂櫻緩緩睜開眼睛。
他要走了么。
樂櫻如釋重負(fù)地松了一口氣。
她原本還擔(dān)心,如果一整個暑假沈擎蒼都在家的話,她先前面試好的暑假工肯定就去不了了。
原先為了湊齊學(xué)費,不給蓁蓁家添麻煩,樂櫻需要打兩份工,她原本決定,白天在咖啡書屋打工,晚上就去夜場賣酒。
現(xiàn)在夜場已經(jīng)去不得了,可是白天的咖啡書屋還是要去的。
沈擎蒼離開以后,樂櫻走出房門下了樓。
周叔看見她很是震驚。
“小姐,您這么早就醒了?沈少爺剛剛走,他……”
樂櫻打斷他:“周叔,他多久會回來?”
周叔想了想:“少爺工作上的事情很少跟我說的,不過他剛才臨走前說是一個國際項目,所以讓我們照顧好您,但是小姐您放心,少爺說他一定會在您生日之前趕回來的?!?br/>
她生日還有兩個月,樂櫻的心沉了沉。
雖說沈擎蒼給她支付了大學(xué)學(xué)費,但她并不想要。
在他回來之前,她想出去打工賺錢,把這筆錢還給他,她們家欠他的已經(jīng)夠多了,她不想再欠他什么了。
樂櫻對著周叔笑了笑,上樓洗漱。
昨天的衣服還沒干,樂櫻試探性地打開衣柜。
果不其然,一整個衣柜里,全都是她這個年紀(jì)的衣服。
有碎花連衣裙,有款式簡單的短袖,也有休閑的運動套裝。
全都是她以前喜歡的風(fēng)格。
只是這三年來,她已經(jīng)沒有消費能力再買這些質(zhì)感的衣服了。
樂櫻完全搞不明白沈擎蒼到底想要干什么。
想到他昨天說的那句話,那個吻,樂櫻不自覺抿了抿唇。
屬于他?
這曾經(jīng)是她的夢想。
但自從他的父母去世、她的父親入獄之后,她便再也沒想過這種可能性了。
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時間,樂櫻收回思緒,在衣柜里挑選了一套看上去盡量低調(diào)、沒有什么logo的運動套裝,簡單扎了個高馬尾,拿起帆布包,便噔噔噔地下樓了。
周叔笑著說:“正好,小姐,請用早餐?!?br/>
樂櫻看過去。
標(biāo)準(zhǔn)的法式早餐,牛奶面包,還有一碗燕麥粥。
樂櫻端起燕麥粥喝了一大口,拿起牛奶,便急匆匆出了門。
轉(zhuǎn)了兩趟公交車才到達(dá)目的地。
下車的時候,身后的人太多,太擁擠,擠過去擠過來的,樂櫻被不知道什么人推了推,整個身子直直向前撲去。
一雙有力的臂膀抓住她的肩膀,穩(wěn)住她的身子。
公交車開走以后,樂櫻回過頭想要道謝,話音卻戛然而止。
“裴……裴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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