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佛拈花一笑：“你為何不怕？“

    我仰起頭：“你若想殺我，怕也沒用?！?br/>
    他緩緩伸出手，那盞燈就落到了他的手中。然后居高臨下的望著我，眉目間帶著隱隱的得意：“你可知這是何物？“

    我抿了抿嘴，沒有回答。

    那盞漂浮在空中的燈散發(fā)出幽幽的橙光，是漫無邊際的黑暗中唯一的燈火，身后的眾行尸皆垂頭不語，似是僧人在古老的寺廟中垂首聆聽佛祖教誨。

    黑佛露出一個故作高深的笑容：“這是圣器，用來吸收眾教徒的怨氣。”

    我說：“佛祖普度眾生所用才名為圣器?！?br/>
    “哦？”他微微一愣，看著那些源源不斷吸入燈中的怨氣說：“我把他們的怨氣吸走了，他們就快樂了，這不就是佛家說的普度眾生嗎？”

    “沒有靈魂的尸體怎么會有怨氣呢？不過都是一己私欲，何必要把自己說的冠冕堂皇？“

    魔就是魔，哪怕裝的再像，也永遠(yuǎn)成不了神。因為少了那顆澄澈光明的心，也沒有那普度眾生的胸懷。

    黑佛拈著花的手突然攥緊了，被人揭穿后惱羞成怒，卻還是極力的掩飾著：“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小姑娘！”

    腳部在隱隱作痛，黑紅的血從傷口中慢慢流出，在白皙的腳背上蜿蜒的滑下，我低下頭，那道深深地傷口已經(jīng)開始潰爛了，皮肉向外翻著。

    “唉“他假惺惺的嘆了口氣，然后說：”我是慈悲心腸，本不想殺你的，結(jié)果你已經(jīng)中了尸毒，看來是活不了多久了，等你死后我會為你超度的?！?br/>
    我冷哼一聲，即使我沒有中毒，他也會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殺掉我的。現(xiàn)在正好是順了他的心意，連借口都不用想了。

    其實從剛才狐貍不見了的時候，我就已經(jīng)想到自己可能活著出去的可能性很小了，所以他跟我說這話并沒有感到太過驚訝。

    “別怕，小姑娘，還有兩個會為你陪葬的？”估計是端坐著累了，黑佛用一只手撐在蓮花座上，一只腳在空中晃蕩著，整個人呈歪斜的姿勢，一雙陰森森的眼睛笑望著遠(yuǎn)方。

    他說的兩個人就是梅男子和狐貍吧？我心頭一驚，剛才狐貍跟我說，這個被風(fēng)鈴塔暫時鎮(zhèn)住的東西連他都感受不到到底是什么，這就說明，眼前的這個黑佛不容小覷，甚至威脅到我們所有人的性命。

    “他們現(xiàn)在在哪里？”我顫抖著聲音問，腳部痛過之后開始發(fā)麻，漸漸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

    “他們??？”黑佛明知故問的挑眉：“還在另一個黑暗空間里像個無頭蒼蠅一樣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呢。你說，永遠(yuǎn)連對手都見不到，是不是就是最大的折磨？”

    長袖一舞，那盞燈就收回到了他寬大的袖子里，黑佛咧嘴一笑補充道：“轉(zhuǎn)到死為止都不可能出來了?！?br/>
    眼前的光線瞬間變暗，身后的那些行尸們一個接著一個直直的砸在地上，碎成一塊塊，肉身上堆積的灰塵在空中飄散……放眼望去，滿地的尸塊和粉末。

    一陣猛烈的風(fēng)拂過，卷起地上的粉末，地上的行尸全部消失了。墻上的裂縫開始自動閉合，就像觸動了一個暗室的機(jī)關(guān)，然后又被關(guān)上了似的。

    這間房顯現(xiàn)出原本的模樣，巨大的落地窗外，有一輪圓圓的月亮掛在深藍(lán)的夜幕中，遠(yuǎn)處高樓一閃一閃的霓虹燈提醒我這才是正常的屬于人類的世界。

    所有東西還像原來的樣子，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一般，唯一留下的就是我腳上那道致命的深深傷口。

    世界終于又回歸了平靜，肅殺的寂靜。

    狐貍曾說，他們是因為我才被牽扯進(jìn)來的。

    不甘心的拖著失去知覺的一只腿在空曠的樓道中穿梭著，我發(fā)瘋了般大喊大叫著梅男子和狐貍的名字，然而回應(yīng)我的只是自己的回聲。

    絕望的跌坐在地上，心情沉重的喘不過氣。他們一輩子都出不來了嗎？黑佛口中的另一個黑暗空間到底在哪里？甚至我自己也會死在這里對嗎？

    一陣細(xì)碎的腳步從頭頂?shù)奶旎ò迳吓苓^，聽得怪瘆人的。滴滴答答的黑色液體從天花板上滲了下來，在風(fēng)中累積成一個人的輪廓。

    他開口道：“我早就說過，你們?nèi)チ艘彩撬退??！?br/>
    我抬起頭看著他，眼中噙著的淚怎么也收不?。骸澳愕降资钦l？”

    他幽幽的嘆了口氣，在不停流動著的黑色液體中漸漸浮現(xiàn)出一張人臉的模樣，那張臉分明跟黑佛一模一樣！

    “我是另一個他，他是另一個我?！彼蜻h(yuǎn)方深沉的夜色說道：“這里曾在同一時刻死過很多人。我們都來自于這些人死時的念想。只不過我是生于人們死前心中難了的牽掛，他生于人死時的那一縷怨念中?！?br/>
    我喃喃自語著：“一個生于愛，一個生于怨?！?br/>
    “本是一只小小的幽靈，生于世人們的怨念中，所以看見的事物都是黑暗的一面。被不斷膨脹的**迷住了雙眼，從此盤踞在這棟大廈里，靠著不斷從行尸身上汲取怨氣壯大自己的力量，并且自尊為神明?！八^續(xù)說道。

    我問：“你能夠制衡他嗎？“

    他嘆口氣：“死去的人們心中多是不滿和怨念，我很難汲取足夠的力量去對抗他。只能在這里徘徊，救下我能救的人。“

    黑色的液體纏上我的腳腕，一絲清涼的感覺從傷口處傳來，腿不麻了。

    我抬起頭，充滿希望的看著他：“既然你能救我，也能救他們嗎？“

    他搖了搖頭：“那兩個人被困在另一個空間中，我做不到?！?br/>
    接著是長久的沉默，我低垂著頭，難過得再也說不出話來，第一次感到這樣的力不從心，如果我變得強大，就不會每次都拖累他們，也不會導(dǎo)致今天的結(jié)果。

    他似乎是在思考著什么。

    這樣讓人窒息的沉默持續(xù)了幾個小時，直到遠(yuǎn)方的天際微微露出魚肚白，泛著淡青色的時候，我問：“真的就沒有辦法了嗎？“

    他長長的嘆了口氣，像是做了一個鄭重的決定般，語氣沉重：“如果我不終結(jié)這一切的話，這里還會有更多的人死去。我一直在猶豫要不要這么做，但一想到既然我生于人們心中最后的愛，就有責(zé)任不讓這里被黑暗占據(jù)。“

    我問：“什么意思？”

    “我說過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我們彼此是互相的衍生物，如果我消失了，那么他也就不復(fù)存在?！?br/>
    說完，他閉上了雙眼，雙手伸開作飛翔狀。

    飛速旋轉(zhuǎn)的黑色液體迅速包圍了他，漸漸我再也分辨不出他的輪廓，只是看見一團(tuán)黑色的水在空中旋轉(zhuǎn)，體積越來越小。

    “不要！“黑佛突然出現(xiàn)，直接從蓮花座上跌落了下來，眼睛里滿是不甘心的憤恨。

    大廳里的風(fēng)水塔上的銅鈴開始劇烈的搖晃著，不斷的急促的聲音讓我本就凌亂的心跳更加亂了節(jié)奏。

    一聲凄厲的咆哮聲從黑佛口中發(fā)出，我捂住了耳朵，風(fēng)從臉旁呼嘯而過，腳下的地面在顫抖，有那么一瞬間我都以為這棟樓會垮了。

    像過了一個世紀(jì)那么久，我放下捂住耳朵的手，手心濕乎乎的全是汗。深深的舒了一口氣，終于都消失了。

    晨曦破曉，從玻璃中透過來，投下一片明媚的陽光。

    有兩道修長的身影出現(xiàn)在走廊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