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霸恨.恨竇成手持大司馬令牌相威脅.恨竇成來的太快.太不是時候.他狂妄地相信.只要再給他盞茶的工夫.就能拿下仇九這個殺父仇人.
熊霸懼.仇九的投鼠忌器.讓熊霸出現(xiàn)了判斷錯誤.在他的心目中.已經(jīng)把竇成的武功級數(shù)排在了仇九之上.熊霸上前參拜大司馬令.距竇成不足四尺.按照這個距離.他相信如果他膽敢有所異動.竇成抬手就可取了他的性命.因此雖然胸中恨意滔天.但他不敢.他怕.
熊霸心有不甘.他的依仗是這百名精銳騎兵.但這些士兵吃的是天子的糧食.拿的是朝庭的軍餉.不可能任由他每天驅(qū)使追殺仇九一干人.今天一旦錯失機會.之后會怎樣.他不知道.
恨.懼.不甘.熊霸臉上變顏變色.后槽牙不住挫動.不言不語亦不動.
“熊曲長.你私自領(lǐng)兵出城.公器私用.其罪不小.竇某念你一片拳拳孝心.此事可以不再追究.但你若仍執(zhí)迷不悟.一意孤行.哼.”
竇成揣摩人心的本事不小.幾句話就打消了熊霸的幻想.
熊霸惡狠狠盯了仇九一眼.咬牙道：“撤.”
竇成的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拎得清輕重.
待熊霸領(lǐng)著士兵.抬著熊本和家丁的尸體.與熊家一干打手撤走后.竇成沖仇九微一抱拳：“仇少俠.放出信鴿.就為這事.”
竇成的語氣中.有濃濃的失望和責(zé)問之意.當(dāng)初王莽贈鴿.是為緝捕趙能.竇成帶了五名高手隨行而來.顯然是以為仇九發(fā)現(xiàn)了趙能的行蹤.待發(fā)現(xiàn)不是那么一回事后.這種失落情緒不由自主就流露了出來.
“那竇先生以為何事.”仇九反問.
竇成沒說話.他心里在想什么.不能說.
“常聽竇先生講起.王莽大人如何如何愛民如子.是不是這樣.”短暫的冷場是被范進打破的.
“那是當(dāng)然.朝庭上下.哪一個能比王大人更勤政.更清廉.更仁慈.更憐貧惜苦.”竇成語氣和表情中的驕傲自然流露.的確是出于真心.
“那么.熊本為惡地方.掠**子.霸人田產(chǎn).害人性命.這里的百姓被熊本父子欺凌也不是一天二天了.難道這件事就不值得竇先生跑一趟么.”
聽這話的意思.是說我家大人是偽君子么.竇成被范進幾句話嗆的有些下不來臺.慍怒道：“范兄弟.說話要講證據(jù).你指控熊家父子.可有證據(jù)么.”
范進把一大沓苒果抄錄的熊本的罪狀遞給竇成.道：“看看吧.這些都是熊本十幾年來為禍鄉(xiāng)里的罪證.熊本已畫押招供.范某相信.這些控訴.對于熊本父子的盈山惡行來說.不過是冰山一角而已.”
竇成接過罪狀.初始還漫不經(jīng)心.越往后看.表情越嚴(yán)肅.以至于臉上青筋暴突.
竇成滿臉通紅.將那沓狀紙猛地在手心不住摔打.怒罵道：“畜牲.真是畜牲.天子腳下.竟有這等豬狗不如的東西.”
范進與仇九對了個眼.微微頜首.
范進言語相激.其實是在有意試探.
王莽似乎嫉惡如仇.但又高深莫測.其手下竇成.做事亦正亦邪.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一切皆以王莽馬首是瞻.愚忠盲從.這二人.仇九一直摸不透.
竇成此時反應(yīng).絲毫不像作假.仇九暗忖：此人良心未泯.正義猶存啊.
“仇少俠.幾位放心.熊氏父子所做所為.竇某定會如實稟告王大人.一旦查實.嚴(yán)懲不貸.”竇成說這番話時.臉上激憤的紅潮尚未褪盡.
仇九報拳道：“那仇某就替這里的百姓謝謝竇先生了.竇先生.仇某還有些事辦.先行告退.返京后.若竇先生得空.歡迎到仇某下榻處作客.”
“等等.”范進一臉壞笑.指了指狗皮上所剩無幾的一小撮錢.“竇先生.我們幾個帶的錢.剛才都賞給村民了.就剩這么點了.可是.這個小晉豆.屢受晉家莊百姓養(yǎng)育之恩.我們總得感謝感謝人家吧.你看……是不是……”
竇成面露微笑.道：“行了行了.別再說了.不就是要錢么.范先生.你可真厲害.算計到竇某頭上了.”
竇成將錢袋解下.在手上顛了顛.連錢袋一齊扔在了狗皮上.不住搖頭：“嘿嘿.竇某這趟差事辦的.出力又出錢.虧.虧大了.哈哈.”
竇成當(dāng)年一手推動了張家一案.雖沒想到會導(dǎo)致張家被滿門抄斬.但我不殺伯仁.伯仁實因我而死.內(nèi)心其實一直耿耿于懷.礙于這個.竇成雖對這幾個少年非常欣賞.神交已久.但卻有意回避.從未主動聯(lián)絡(luò).范進伸手要錢之舉.實則表示已將竇成視為了自己人.竇成如何能不高興.如何能不哈哈大笑.
雙方告辭.仇九陪小晉豆先一一拜訪街坊鄰居.奉上金銀.感謝這些年對小晉豆的看護養(yǎng)育之恩.隨后九人來到晉氏墳前.祭拜仇九的奶娘.小晉豆的生母..晉氏.
香煙繚繞中.仇九和小晉豆哭倒在晉氏墳前.想著奶娘的大恩和慘死.自己卻無緣奉養(yǎng).仇九悲痛欲絕.磕頭不止.發(fā)誓哪怕走遍天涯海角.都定要手刃仇人.為張家滿門和奶娘報仇.
被人好不容易攙扶起時.仇九額頭見血.哭得兩眼紅腫的苒果將兀自泣不成聲的小晉豆摟入懷中.又哭在了一處.
返回京師客棧后.小晉豆粘著苒果去了.仇九仍然郁郁不樂.
范進勸解道：“大哥.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幸喜晉氏一脈猶存.大哥以后善待小晉豆也就是了.不要太過悲傷才是.”
“三弟.大哥心里苦哇.”剛說了個開頭.仇九眼又泛潮.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大哥.節(jié)哀順變.我們兄弟幾個.自幼失怙.都是苦命人.”王水遞過一條毛巾.
“不是大哥矯情.今天從奶娘墳上回來后.想起我娘和我爺爺.還有張家百十條人命.死后竟然尸骨無存.大哥想要祭拜.竟不知該往何處去.唉.”說完.仇九接過毛巾抹了把臉.
那時候戰(zhàn)亂頻仍.又實行嚴(yán)刑竣法.經(jīng)常有大批人死去.所以對那些死后無人認(rèn)領(lǐng)的.皆拋尸在亂葬崗.張家百多口屈死的人.自然也逃不了此厄運.這么多年過去了.又到哪去尋回親人的尸骸.
范進安慰道：“大哥不必過于憂傷.汪賊一案審結(jié)后.圣上必定還要召見安撫.屆時大哥可以提出進行公祭招魂的要求.漢室有虧于張家.圣上不會不答應(yīng)的.”
“唉.事到如今.也只得如此了.”環(huán)顧陪自己泫然欲泣的眾兄弟.仇九勉強笑道.“大哥已經(jīng)沒事了.你們怎么還哭喪著臉.走.叫上小晉豆.好好吃一頓.”
“大哥.吃不成了.”王火哭喪的臉并未舒展開.反而更裝出一副愁去慘霧樣子.
“怎么.”仇九大惹不解.
“大哥忘了么.錢都讓三哥敗完了.拿什么吃.”
仇九哈哈大笑.尚未接茬.王金道：“對呀.沒錢怎么吃.給人笑笑.先說好哦.要賣笑也是三哥去.反正錢是三哥敗出去的.”
王木道：“對呀.冤有頭債有主.而且.三哥人長的好看.老板娘一直夸呢.”
……
“我去柜臺取.”范進逃一般奪門而出.
這五兄弟.一番夸贊下來.花骨朵都能被捧枯萎了.何況肉身凡胎的范進.除了逃避.別無選擇.
兄弟們的錢財物品不下幾十斤.總不能天天背在身上吧.所以范進見客棧掌柜老實穩(wěn)重.就寄存在了柜臺.
為了等待汪賊一案審問結(jié)果.仇九一行人留在了京師.一周后.竇成請仇九搬回張府居住.原來.這段時間.王莽差人已將張家祖宅修葺一新.不過.王莽心細(xì).仇九父母和爺爺?shù)戎劣H的人居住的內(nèi)宅卻只是打掃干凈.并沒有動大工程.仇九不愿回傷心地.只回去憑吊祭奠父母和張家祖先后.就重新返回客棧居住.隔天后.將此宅過到晉豆名下.又去晉家莊請晉氏的近親搬來張府居住.并為他們留下了一筆足夠生活的錢兩.
王莽雷厲風(fēng)行.又過了五天.汪賊一案就已審結(jié).汪品浩、孫正、將菀等元兇被斬首.圣上派出軍馬去地方上捉拿尹元等汪品浩的黨羽.
圣上再一次詔見仇九.對仇九厚加撫恤.追封仇九祖上封號.置衣冠冢；賜仇九一級造士的武功爵.食邑千戶；賞仇九黃金百兩.錦緞十匹；將天山封給天山派作為立派之所；對晉豆亦有封賞.所有封賞中.當(dāng)然還包括先前賜下的 “天下行走”金牌.憑此金牌.可不受地方官員節(jié)制.對六品以下官員.可行斬后奏.封賞完畢.圣上又一次提出希望仇九能留在京師做官.或者到軍隊中做一名將軍.但仇九志不在仕途.并沒接受.
至此.仇九從十二歲開始踏上復(fù)仇之旅.歷經(jīng)六年.九死一生.張家大仇似乎已經(jīng)報了.但仇九并沒有報仇之后的輕松感.心情反而變得有些沉重.仇九隱約覺得.這種沉重感.并非是因為趙能在逃.但到底因為什么.他很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