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你姐一人精，我也一人精

    “姑奶奶。”梁冰無可奈何地瞅了一眼坐在副駕駛上睡覺的李春天，“我說，姑奶奶別睡了，陽光明媚的出來睡覺來了！”

    “嘛呀！”李春天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人家大周末從來都是睡懶覺的，你這周末都不讓睡懶覺，你真成。我再睡會兒啊?！?br/>
    梁冰看李春天作勢又要睡，使勁在她頭上拍了一巴掌：“我告訴你，我就要改改你這臭毛病，你知道我為什么要帶你出來吧？”

    “我早就知道你為什么要帶我出來，還用你解釋！”

    “我為什么要帶你出來呀？”梁冰斜了李春天一眼。

    李春天鄙視地看著梁冰：“沒人理你唄，你悶得遛崩兒，你受不了，找不著人了你才給我打電話讓我陪你?！?br/>
    “誰說我找不著人！”梁冰很氣憤，怎么每次李春天都能說話噎得自己半死，“我要打一電話，那女孩子烏央烏央的一大堆?！鳖┝死畲禾煲谎郏^續(xù)說，“你還別不信，我告訴你我就不愿搭理她們，事兒太多。你說啊，我打個電話說約她們出來吧，她們立馬可以自己浮想聯(lián)翩的——這個男的我可以讓他當(dāng)我老公吧，或者他挺有錢的，給我買個車……”

    “什么亂七八糟的！”李春天笑道，“得了吧你，把人家女孩子想得那么壞！”

    “我還真不是隨便就把女孩子想那么壞的，你看你，我就把你往好的想了啊，你這種男人婆就沒毛病，就不會像那些女的一天到晚找有錢男人的懷里鉆?！?br/>
    李春天瞪了梁冰一眼：“你說誰呢，你說誰男人婆?。俊?br/>
    “你呀！”梁冰壞笑著看向李春天，“你真沒毛病，你看，我?guī)愠鰜砟憔筒粫嵯??！?br/>
    李春天不服：“你怎么知道我沒往歪處想?。俊?br/>
    “你要往歪處想了，你還能睡出剛才那樣兒！？稀里嘩啦的?！?br/>
    李春天把窗戶升起來：“那成吧，我沒往歪處想，我再睡會兒?！闭f著就歪著頭靠在車椅上，梁冰笑笑，沒再說話。

    李春天本來沒打算睡覺的，只是不想再搭理梁冰，沒想到睡著睡著還真睡著了，等她再次醒過來的時候，梁冰已經(jīng)下車了，李春天推開車門：“我的媽呀，這哪兒啊！這么好！”

    “沒來過吧？”梁冰轉(zhuǎn)頭望著李春天。

    “當(dāng)然。”

    “回頭看看。”李春天扭頭。“像不像歐洲？”梁冰問。

    風(fēng)景真是太美了，李春天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跟你說，就你整天生活在那大破玻璃屋子里邊，一點意思都沒有。這地方才應(yīng)該多來來知道嗎，我必須帶我爸我媽來一趟。”

    “咱倆坐這兒吧？”梁冰指著不遠(yuǎn)處一張長椅，李春天走過去跟著坐下。這時候的陽光特別舒服，李春天由衷感嘆著，“這地方真好！”

    “小辮兒?！绷罕c了支煙，“你跟你姐誰更孝順？”

    “不知道……反正我爸我媽都更喜歡我姐一點兒，尤其我媽最偏向我姐了。”

    梁冰拍拍李春天：“你看我說得對不對啊，小時候肯定是你在家里邊兒什么活兒都干，但是呢，什么好都讓你姐給撈了?！?br/>
    “你怎么知道的？”李春天回想了一下，好像還真的是梁冰說的這樣。

    “你以為呢！”梁冰一臉了然，“我跟你說那天我到你們家，我看你姐第一眼我就知道了，你姐呀，人精一個！”

    “好家伙，你行啊，你這眼睛可真夠毒的！”

    梁冰笑了笑：“你以為我們這些人就知道傻做生意?。课腋嬖V你啊，做生意的第一要素就要先學(xué)會看人。有些人跟你聊天，說得天花亂墜，然后給你許諾這個，打包票那個，我跟你說，這樣的人到真正干事兒的時候絕對不靠譜！有些人話不多，但是做起事情來有板有眼。你就像我這樣，八百米以外來一人我打眼一望，我就能夠看出個**不離十！”

    李春天一臉崇拜地看著梁冰：“真的！我告訴你啊，別說八百米以外，就是一天到晚跟我一塊兒上班、一塊兒工作，天天能見著的人，我都經(jīng)常好長時間弄不明白人家到底什么人?！?br/>
    梁冰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一把把李春天拉起來：“你知道上回你跟我說你姐那事兒，我為什么沒伸茬兒嗎？”

    “你不是說你有目標(biāo)了嗎？”李春天和梁冰慢慢散著步。

    “你看你，要不說你傻呢，我跟你說什么都信?！绷罕琢死畲禾煲谎郏拔腋阏f啊，你姐是一人精，我也算是一人精吧，是不是，倆人精在一塊兒，誰算計誰啊？你想，這時間長了，我能有好日子過嗎？換句話說，就說你姐，也肯定沒好日子過是不是?！?br/>
    “合著你那么說是騙我呢！”李春天睜大了眼。

    “要不說你傻呢，你真是的，但是有一點啊，我覺得我就特別特別喜歡跟你這種人在一塊，知道吧，我不用操心?。∫驗槟悴粫ξ?，你知道嗎？跟你這種人在一起，也不用擔(dān)心你跑嘍，也不擔(dān)心你算計我，我有一種怎么說，就是特別大的安全感。”

    李春天嘿嘿一笑：“就我跟你這種人在一塊吧，一點兒安全感都沒有，特別有危險感！”

    “為什么呀！？”梁冰停下來瞪著李春天。

    “因為你這人滿口瞎話沒準(zhǔn)兒，而且你沒準(zhǔn)兒就把我賣了，我還傻啦吧唧幫你數(shù)錢呢！”

    梁冰拍拍李春天的肩，特嚴(yán)肅地說：“我今天來，就是想把你給賣到山上當(dāng)尼姑去！”說完也不管李春天，自己徑直往前走去，邊走還邊哈哈大笑。

    晚上回家，李春天跟爸媽說要搬梁冰那兒去——梁冰要出差，他家的狗沒人養(yǎng)。

    對此，李春天一開始當(dāng)然很不愿意，怎么被他請出去玩了一天，就淪落為狗保姆了。可是梁冰那個不折不撓的勁兒啊，李春天心一軟，也就答應(yīng)了。

    當(dāng)把這事兒跟爸媽說的時候，還費了老大一番勁，他們極其神經(jīng)敏感，一聽說李春天要去陌生男人家住去，老媽立刻開始胡思亂想。為了安撫他們，李春天只好說是去梁冰家，當(dāng)她說出梁冰這個名字的時候，分明看到王勤和李永坤交換了一個曖昧的眼神。

    李春天知道他們又想歪了，生怕再問，趕緊收拾收拾東西就走了。

    梁冰家是獨立別墅，在城郊。第二天李春天起了個大早，在路上繞來繞去，差點把自己給繞糊涂了，三個小時后，李春天終于站在了梁冰家門口。

    梁冰家的狗叫球球，是一只極品松獅。

    打開門當(dāng)這個肉呼呼的松獅出現(xiàn)在眼前的時候，李春天一下子就喜歡上了它！

    一到家，李春天把自己的東西先收拾了，再給球球做了吃的，然后就帶著球球出去遛彎了，在路上接到劉青青電話，劉青青有氣無力的聲音立刻把李春天從這片刻的安逸當(dāng)中抽離出來，她才想起來劉青青正在跟張一男分居當(dāng)中，而這之中的原因還是自己的姐姐。

    李春天嘆了口氣，告訴劉青青一會兒自己就去看她，這才掛了電話。

    到劉青青家的時候都快中午12點了，沒想到她還沒起床，頭不梳臉不洗地給李春天開了門，李春天一進(jìn)屋就給嚇著了，整個屋子跟豬窩似的，到處都是換下來的衣服，餐桌上一層的灰，還有幾個空的方便面盒子和啤酒罐。李春天看著滿臉倦容的青青覺得很心疼。

    張一男和劉青青都一根筋，倔強不認(rèn)輸，看來只能自己幫他們往前走一步了。

    李春天把劉青青強行從床上拉起來，推她進(jìn)浴室洗澡。

    趁她洗澡的空兒，李春天趕緊把家里給她收拾了一下，等劉青青從浴室出來，收拾停當(dāng)了，李春天左手拎上劉青青的包，右手拉著劉青青的手就走出了家門。

    劉青青還是有氣無力地靠在車椅上，但是李春天知道，她肯走出家門已經(jīng)說明她從心底里還是渴望見到張一男的，李春天太了解她了，心里快憋炸了，嘴上也不會說。

    “他呀，現(xiàn)在就跟關(guān)在籠子里的獅子似的，正在那兒來回走呢！”李春天鎖了車門，挽著劉青青的手往畫室里邊走，“見著張一男別再跟他戧了！聽見沒有？”

    劉青青點點頭：“聽見了?！?br/>
    “張一男，我把你媳婦給押……”看到張一男畫室里坐著的李思揚，李春天一下愣住了，“姐，你怎么在這兒呀？”

    李春天想過很多種場景，單單沒有想到是如今她看到的這樣。

    張一男還是坐在那兒畫著畫兒，而李思揚正蹲在一旁，就著小電爐子給張一男熬粥。

    這場景讓李春天想起他們談戀愛那會兒，在張一男的單身宿舍里，也是這樣兒，不過那個時候并沒有李春天身后的劉青青，張一男也不是如今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劉青青先是一怔，突然有了主意，擺出一副張一男媳婦的架勢快步走到李思揚身邊，從她手里把勺子拿了過來，笑著沖張一男說：“一男你瞧你，讓人家大老遠(yuǎn)的還來照顧你?！迸ゎ^又笑對著李思揚說：“他這個人吧生活自理能力特差，你看我們在家的時候，這家都像狗窩一樣?！?br/>
    劉青青這突如其來的一招李春天和張一男幾乎同時愣住。

    李思揚拍拍手，對劉青青尷尬地笑了笑，“沒事兒，他這兩天自己在這兒呆著吃也沒吃好，我過來幫幫他也是應(yīng)該的。”

    “所以我得謝謝你呀。”劉青青走到張一男旁邊挽住他的手臂，“你說我們兩口子吵架還要你來幫忙照顧，一男你還不謝謝人家?！?br/>
    張一男甩開劉青青的胳膊：“你別在這兒陰陽怪氣地演戲了！”

    劉青青臉色有點兒不自然，隨即又笑開了：“我怎么陰陽怪氣了呀！我今天就是來跟你賠禮道歉的，真的，那天是我不好，我回去想了想吧，也是啊。人家思揚姐姐年紀(jì)那么大了，還離了婚，然后孩子也不在身邊，孤零零的多可憐哪！然后也沒有一個朋友。我知道，你就是因為同情她才可憐她、才幫助她的，對吧？”

    李春天覺得全身都在冒汗，想讓劉青青別再說了，可是開不了口，嗓子眼好像有什么東西堵住了，只能聽她繼續(xù)說：“所以嘛，你說我這點都不能理解，我真的太不懂事了！一男，我今天來接你回家的，你趕緊收拾收拾吧，回家好不好？我一個人在家睡不著，我想你?！?br/>
    張一男皺著眉頭，沒有半點兒要動的意思，李春天目瞪口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還是李思揚先她一步開了口：“你看你老婆都這么說了，你還是回去吧?！?br/>
    “回什么回啊！”張一男狠狠地瞪著劉青青，“你沒聽出她話里有話?。　?br/>
    “沒有啊。”李思揚笑笑，“我覺得青青說得挺好的，是吧，青青，我知道你對我有些誤會，我們倆以前是好過，這你都知道的，可是我們現(xiàn)在就是普通的好朋友，你看你長得這么年輕漂亮，張一男愛的肯定是你，真的，我真心地祝福你們?！?br/>
    說完她又拿上包包跟李春天說：“好了，老二我們走?！本妥吡顺鋈ァ?br/>
    李春天看看劉青青和張一男，又看看李思揚，轉(zhuǎn)身跟著李思揚走了出去。

    坐上車，李思揚半天沒說話，李春天想了想，說道：“姐，青青她這人就這樣……”

    話還沒說完，李思揚就點了點頭，胸有成竹般地笑著：“她這人也太不聰明了，當(dāng)著張一男面兒那么說我，只會讓張一男更反感她……以后他們倆的事兒你就別管了。”

    “為什么？”

    “跟你說別管就別管了?！?br/>
    “姐，你要干嘛呀？”看著李思揚亮晶晶的眼睛，李春天突然有些擔(dān)心。

    “我要干嘛！我想干的事兒反正你也不會同意，所以沒必要告訴你。”

    “你說什么呢？”李春天一點兒也聽不明白，“你這么說我都有點兒害怕了，你看青青那么說你，你都那么大度，你不是不跟她計較嗎？”

    “我是不會跟她計較的，可是有人會計較??！”看李春天還想開口問，李思揚搖搖頭，拍拍她的肩，“開車吧。”

    ……

    自從送李思揚回去跟她大吵一架后，李春天就一直呆在梁冰家照顧狗。

    她不想回家，她不想看到李思揚。李春天知道，李思揚對自己喜歡的東西從來都是勢在必得，可是她沒有想到對張一男也是這樣。李春天不明白，七年前不是李思揚狠心拋棄了張一男么，可為什么七年后人家張一男都結(jié)婚了，她還妄想要找回那段感情呢？！

    那天吵架，李思揚說她覺得張一男跟劉青青的婚姻就是個錯誤，李春天看著眼前那個姐姐，覺得特別陌生。

    星期一下班的時候，劉青青來找李春天，先是請李春天轉(zhuǎn)達(dá)她對李思揚的歉意，然后說要跟李春天去梁冰家參觀參觀，李春天欣然同意。

    梁冰的豪宅確實挺大，帶著劉青青逛了快半個小時，剛走下樓坐下，門鈴就響了，李春天噔噔噔地跑過去開門，是一個陌生老人：“您是？”

    那老人看著開門的是個女人也愣了一下，隨即又笑了：“請問這是梁冰家嗎？”

    “是?！?br/>
    “他在家嗎？”

    “他不在，他出差了，禮拜六回來?！?br/>
    對方點點頭：“既然他不在，那我就走了。”

    “要不然我?guī)湍騻€電話吧？”李春天看著老人臉上那抹失望的神色有點兒不忍。

    “不用。”老人擺擺手，“謝謝，不用麻煩了。”

    “您要不要留點兒口信什么的？”

    老人想了想：“不用了。謝謝。”說完沖李春天笑笑轉(zhuǎn)身就走了。

    “誰呀這老頭兒？”劉青青在身后伸出腦袋看著離去的那個老人，“看起來怪怪的，像有什么企圖?！?br/>
    李春天關(guān)上門走回沙發(fā)上坐下：“有什么企圖啊，我發(fā)現(xiàn)你現(xiàn)在警惕性真高！”劉青青靠了過來：“要不今兒晚上我就留下來陪你，你想萬一那老頭兒三更半夜來敲你門怎么辦?。　?br/>
    李春天白了劉青青一眼：“去你的，人家才不會呢！你就好好在家陪張一男吧，替我把他給盯住了！”

    劉青青冷哼一聲：“我告訴你，只要你姐不惦記他，那張一男根本用不著我看！”

    李春天臉色變了變，有點兒不悅地說：“能不能不再提我姐?。课腋阏f，要是沒有我姐，你到現(xiàn)在都還不知道自己多離不開張一男！要是沒有我姐比著，你到現(xiàn)在都不知道在張一男眼里你的性格多煩人！所以我姐在你跟張一男的問題上，起著重要的正面作用！”

    “也是?！眲⑶嗲嗪俸僖恍?。

    周六一大早李春天就開始收拾東西準(zhǔn)備搬走，因為梁冰要回來了。

    把房子里外收拾了一通，最后給球球喂了一頓，李春天拎著東西就打算回家，剛走到門口，門鈴就響了，李春天心想著梁冰回自己家都按門鈴，真是夠懶的，一邊想著一邊還是趕緊去開了門，外面站著的不是梁冰，是前幾天的老人家。

    李春天知道他是來找梁冰的，趕緊把他給迎了進(jìn)來，又倒上水，跟他聊起天兒來。

    正說得熱鬧，就聽外面有開門的聲音，這次真的是梁冰回來了。

    梁冰順手就把包遞給了李春天，一邊換鞋子一邊問：“球球呢？”

    “我給關(guān)書房了。”

    “你干嘛給它關(guān)書房里邊兒??？”

    “你來了個親戚，我怕它……”

    “親戚？”梁冰疑惑地看著李春天。

    李春天指指客廳，梁冰走過去，可是當(dāng)梁冰看到客廳里邊兒的人時，頓時整個人就怒了，轉(zhuǎn)身沖李春天就吼：“我讓你給我遛狗，你怎么什么人都給我往家里帶呀！？你怎么給我請進(jìn)來的怎么給我請出去！”

    眼看著梁冰怒氣沖沖地消失在樓梯上，李春天尷尬地看著老人，“叔叔……”

    “沒事兒，沒事兒?！崩先艘呀?jīng)從剛才的震驚中恢復(fù)過來，從客廳走過來，“小李，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br/>
    “我沒有事兒?！?br/>
    “我走了?！?br/>
    “叔叔，您慢點兒！”

    跟上次一樣，老人家又一個人慢悠悠地走了，不過這次看起來，卻多了一些蕭瑟。李春天看著老人家孤單的背影覺得特別生氣，關(guān)上門噌噌噌地就上了樓。

    “梁冰你干嘛呀！你怎么對人這態(tài)度呀？再怎么說他也是個老人??！”

    梁冰在書房里逗著球球，連頭也沒抬地說：“這大街上老人多的是，你都給我往家?guī)а?？我這又不是敬老院！”

    李春天繞到梁冰對面站著：“他來找你好幾趟了，你對人家應(yīng)該有點兒起碼的禮貌吧？人怎么這樣?。俊?br/>
    “我就這樣，怎么著吧？我就這樣！”

    李春天冷冷地看著梁冰，說了一句：“我走了。”說完轉(zhuǎn)身就走出了書房，走到樓下，拿上自己的東西就離開了梁冰的家。

    星期一上午特別忙，又是副刊又是汽車周刊的，好不容易把事兒都給安排的差不多了，李春天才有時間喘上口氣。中午快下班的時候，李思揚給李春天打了個電話，讓她過去坐坐。

    李思揚的咖啡店離她們報社不遠(yuǎn)，開車半個小時就到了。到了店里，李思揚就張羅著給李春天泡咖啡，李春天看著忙里忙外的姐姐，突然覺得很想念她。拉著李思揚并肩坐下，跟她聊自己的工作、聊劉青青和張一男、聊前天在梁冰家受的委屈。

    李思揚一直靜靜地聽李春天絮絮叨叨地說著，偶爾還用手輕輕幫李春天把頭發(fā)掖到耳后?？粗矍鞍察o美麗的老大，李春天恍惚覺得回到了以前，小時候吧，姐倆兒就像現(xiàn)在似的，老在一塊兒膩著，說也說不完的話。

    在老大面前把自己的煩心事兒都吐了一遍，李春天的心情好多了。

    第二天梁冰到報社來開會，李春天把汽車周刊半年來的總結(jié)報告交給他。對那天的事兒，梁冰沒有再說什么，接過李春天遞過來的總結(jié)報告看了起來。

    李春天在一旁站了好一會兒，然后很誠懇地對梁冰說：“那天對不起?。　?br/>
    梁冰抬起頭：“什么對不起?。俊?br/>
    “就那天，我放生人進(jìn)你家，也沒經(jīng)過你的允許，我覺得挺不合適的?！?br/>
    梁冰放下手中的報告，笑了笑，說道：“其實那天我態(tài)度也不好，別往心里去，咱倆就扯平了。”

    李春天點點頭，沒有再說什么。

    梁冰重新拿起報告看起來，李春天想了想，還是憋不住開口說道：“我覺得……他畢竟是一個老人，干嘛要對他那樣啊？我覺得那樣有點兒不好，你說呢？”

    梁冰一點兒也沒有搭理李春天的意思，仍然全神貫注地看著手中的報告。李春天等了好一會兒，梁冰沒有開口，李春天只好說：“那我走了?！?br/>
    李春天剛轉(zhuǎn)身，身后傳來梁冰的聲音：“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嗎？”

    “誰啊？”李春天扭頭看著梁冰。

    “他是我爸！”梁冰的口氣涼涼的，可是這句話帶給李春天的震撼卻是前所未有的。

    走回梁冰身邊坐下，平靜了一下心情開口說：“他……既然是你父親，我覺得你更不應(yīng)該那樣了。無論你跟你父親之間有過什么事兒，他做過多傷害你的事兒，做兒女的都不應(yīng)該那樣對父母，你說呢？”

    梁冰放下手里的東西，定定地看著李春天：“你說的那是一般意義上的父子關(guān)系，我和他之間是特例……你以后能不摻和我們倆人的事情嗎？”

    “行！”

    走出會議室，李春天接到孫阿姨的電話，告訴她拆遷款已經(jīng)如數(shù)收到了，對她表示感謝。

    李春天看著會議室里的梁冰，她知道那是他幫的忙。

    上次跟梁冰去郊外的時候，他就告訴了李春天這事兒他能辦，沒想到這么快他就給辦成了！此時梁冰正發(fā)呆似的望著窗外，李春天突然覺得他的背影跟他父親的很像，寂寞孤單。

    才答應(yīng)梁冰不摻和他們父子倆的事兒，李春天就又不得不去摻和這件事兒了。

    周三的時候，梁冰的父親來報社找到了李春天，他拜托李春天幫忙說服梁冰跟他見一面，李春天直覺就想拒絕他，但是看到老人蒼老的臉和卑微的姿態(tài)，這個拒絕怎么也說不出口，咬咬牙就答應(yīng)了下來。送走了梁冰歡天喜地的父親，李春天卻開始犯愁怎么跟梁冰說。

    扭捏了兩天，李春天趁著周末還是把梁冰約了出來。

    梁冰把李春天約到了茶館，李春天到那兒喝了一口茶就直入主題，告訴梁冰他父親想跟他見一面。梁冰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地落在桌上，看著那濺出的茶水，李春天特心疼，一壺就一千兩百八呀！

    梁冰半天都沒開口，這讓李春天也不敢貿(mào)然說話，一口一口抿著嘴兒地喝茶，不住用余光瞟瞟對面的梁冰。就在李春天終于忍不住想開口的時候，梁冰說話了，“我爸在我六歲那年就已經(jīng)死了。”就這一句，把李春天所有想說的話都給噎了回去。

    從茶館回家的路上，李春天腦子里一直盤旋著這句話。

    梁冰說這話的神情就像在說別人的事兒，平靜、冷漠。

    又是一個周一，李春天今天早早就到了單位。瀏覽了會兒新聞，小沈和姚靜也進(jìn)來了。等他們收拾得差不多了，李春天叫他們過來商量汽車周刊改版的事兒。

    說起來，這個改版的由頭還得感謝老媽王勤。上周跟梁冰見了面回去，正好看到老媽的腳腫了，給她按摩的時候，她才說是跟以前的老街坊們跳健身操給崴著的。

    說著說著，李春天又說到以前的鄰居林阿姨，還有她的兒子大明。

    說這大明剛從德國回來，林阿姨著急給他介紹女朋友，正好聽說李春天還單著，死活要讓他們倆見一面。李春天本來挺反感這事兒，但是老媽還給李春天帶回來幾本專業(yè)雜志，說是大明從德國帶回來的。這立刻引起李春天的注意，立馬就跟她的汽車周刊聯(lián)系在了一起。

    今天早上，李春天把兩種雜志比對起來一看，確實，自己的汽車周刊顯得太俗套了，這才徹底決定要好好說說改版的事兒。

    一有了這個想法，李春天就讓小沈和姚靜分頭上網(wǎng)去把法國的、意大利的、德國的、美國的專業(yè)雜志給找出來，看看人家怎么辦的，然后自己再想點兒方案出來，等梁冰來了再商量商量。分配好了任務(wù)，大家就開始分頭行動。

    認(rèn)真工作的時候時間就是過得快，等李春天再抬頭的時候，已經(jīng)是過了午飯的點兒了，李春天伸伸懶腰，站起來泡了杯咖啡。剛喝了兩口，外面喊著有人找，李春天忙里忙慌地跑出去，走廊里站的人正是梁冰的父親。

    李春天把他請到了會議室里，給他泡了杯茶，然后坐在了老人對面。

    老人期待的眼神讓李春天完全開不了口告訴他，梁冰拒絕跟您見面，李春天覺得那太殘忍了。或許李春天的沉默讓老人已經(jīng)明白了，梁冰的父親特別不自然地笑了笑，然后告訴李春天，他這次是從內(nèi)蒙來北京參加長調(diào)巡回演出，時間是一個月，演出一結(jié)束就回內(nèi)蒙了，他心里就希望能見梁冰一面，他有很多很多話想跟他說。

    李春天本來不打算再管這件事了，可是梁冰那句話突然就像閃電一樣出現(xiàn)在腦子里，再看看眼前這個老人，李春天心里不明白一個父親怎么舍得拋棄自己六歲的兒子！

    當(dāng)這個問題脫口而出的時候，梁冰父親笑了笑，望著李春天說：“你愿意知道嗎？”

    ……

    周一，梁冰照例到社里來開會。

    老康啰啰嗦嗦說了一個小時就散會了，李春天呆著沒動，等著老康跟梁冰耳語了一陣走了，李春天才湊過去，她還沒來得及說話，梁冰率先就開了口。

    “我知道你要說什么，但是我跟你說，我今天不想談這個！我知道今天他來無非就是兩個目的，第一他可能覺得自己現(xiàn)在老了，然后想回來尋找點兒溫暖，弄個什么回歸之類的。我告訴你啊，如果要是這樣的話，我不認(rèn)識這個人。第二呢，他就是要錢，沒什么，可以！他要一萬塊錢我就給他十萬，他要十萬我就給他一百萬，無所謂！不管怎么樣，畢竟他生了我，好歹養(yǎng)過我?guī)啄辏前?。”噼里啪啦說完，梁冰站起來就走。

    李春天趕緊拉住他坐下，又把會議室的門給鎖好，坐到梁冰對面：“你干嘛把話說得這么冷酷？首先你父親真的沒有想找什么回歸，其次他也沒有想要你的錢，他只是年齡大了，七十多歲了而且他覺得你已經(jīng)是一個成年人了，他就是想跟你坐下來講一講他自己所經(jīng)歷的，怎么說呢，也算是對你有個解釋吧?！?br/>
    “他跟我有什么好解釋的？”梁冰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消失了四十年，現(xiàn)在突然回來說，跟我解釋，他有什么臉跟我解釋！？”

    “你何必呢？干嘛要讓這個誤會延續(xù)下去呢？”上次與老人的那次見面，老人把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跟李春天講了一遍，現(xiàn)在在李春天的心里只有對梁冰父子的同情。

    梁冰聽了這話冷笑了一聲：“我告訴你這不是誤會，開玩笑，四十年！現(xiàn)在回來倆字兒——誤會！”梁冰把轉(zhuǎn)椅轉(zhuǎn)向窗戶，啞著聲音開口，“從小周圍的人都說……說我的爸爸跟一個野女人跑了，你知道嗎？為這事兒我隔三差五沒少跟人打架，我經(jīng)常渾身是土，臉上都是血，然后我就回家了，回家以后我媽還問我，說你怎么又出去跟人打架去了，這事兒我能跟我媽說嗎！我媽認(rèn)為我不聽話了，關(guān)到屋里又是一頓打。李春天，你要知道在那個年代，他走了，留下來的是什么，他可以毫不負(fù)責(zé)地走，留下來的就是恥辱和嘲笑，被人看不起！他現(xiàn)在回來說是誤會，那不開玩笑嘛?。俊?br/>
    “不是你聽我說啊，對不起，那誤會倆字兒是我說的，不是他?！崩畲禾煅柿丝谕倌@到梁冰面前去，看著他說：“我知道，你小時候肯定有過好多痛苦，你跟你母親經(jīng)歷過很多事情吧?？墒悄愀赣H一個在內(nèi)蒙這幾十年也經(jīng)歷過一些痛苦。我沒有權(quán)利也不能客觀地站在中間說，誰對或者誰錯，我只是想把你爸爸告訴我的講給你聽。我覺得你應(yīng)該知道！所以，我給你講講行不行？”

    梁冰直覺地就想說不，迎著李春天特別真誠的眼神，梁冰沒法拒絕，這讓李春天備受鼓舞。

    “……你爸爸家吧，成分特別不好，在那個年代成分特別重要，所以他一直就沒找著對象。然后廠子里有一個大姐把你母親介紹給他了，你母親那時候剛進(jìn)廠，家里也是成分不好，她也沒對象，然后他們兩個人就認(rèn)識了，很快就結(jié)婚了，然后很快你母親就懷了你?！?br/>
    李春天頓了頓說：“但實際上結(jié)完婚沒多久，你爸爸就覺得他們兩個人的性格不太合適，兩個人老吵架，但是已經(jīng)沒有辦法改變和挽回了，后來廠里面就有一些業(yè)務(wù)需要經(jīng)常出差去內(nèi)蒙，你爸爸那會兒就覺得在家里老跟你媽媽吵架，你那會兒又小，他不愿意讓你看到他們倆吵架，所以他就老主動要求去出差。后來在內(nèi)蒙認(rèn)識了一個女的，這個女的跟他之間也有過一些好感吧，可能也有過感情，反正你爸爸從內(nèi)蒙出差回來，那個女的就給他寫過信，然后那信就被你媽媽發(fā)現(xiàn)了，你媽媽就告到廠子里，說你爸爸在外面亂搞男女關(guān)系，廠子里就給你爸爸一個處分，因為在當(dāng)時這種情況就算生活作風(fēng)問題，挺嚴(yán)重的。給處分以后，你爸爸就覺得在廠子里特別抬不起頭，而且他特別生氣，覺得你母親有點兒過了，然后他就受不了，就跟廠子提出來要跟你母親離婚。廠子里的領(lǐng)導(dǎo)不同意，說孩子那么小。后來又有了出差的機會，你爸爸又提出來去，這最后一次走，就再也沒回來，那次走的時候，你六歲。”

    李春天盡量完整平靜地說完梁冰父親告訴她的這個故事，她相信這跟梁冰記憶里的肯定有所不同。講完之后，李春天就那么看著梁冰，梁冰卻不看她，站起身來收拾桌上的文件，把每一張紙都收拾得整整齊齊的，然后放進(jìn)包里，朝門口走過去。

    走到門口，梁冰的手搭在門把上，頭也沒有回：“李春天，他在你面前編的這個故事，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都打動不了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