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高溫令視線都形成一股阻礙,越靠近地面的空氣越是扭曲。
即便是穿的如此清涼在太陽的炙烤下,林歆笑依舊熱得肌膚上都是肉眼可見的大顆汗珠。她用手不停往臉上扇著風,盡量選擇有陰影的地方躲避著強烈的紫外線。
路上幾乎沒有人,正午是夏季里最難熬的溫度了,沒有人會想不開在這個時間點出門。
林歆笑躲在陰影中走著,看見即將過線迎接陽光的洗禮時,哀嚎一聲,并且在心里毫不留情地埋汰自己:見鬼了,我是今早三鹿奶粉喝多了,還是吃少了核桃?不然腦子秀逗了么要選這個時間點拿快遞?
心里埋怨歸埋怨,她還是認命地走出陰影部分,感受著自己的皮膚在強烈的紫外線中迅速升溫發(fā)燙。
她絲毫不懷疑自己如果再在這鬼天氣下多呆一分鐘,隨時有變成鹽烤咸魚的可能。
那抹綠色的快遞柜就在前方,林歆笑仿佛在沙漠中見到綠洲的旅人般,掏出手機打開取碼界面就撲上前去。
后面?zhèn)鱽碛行@喜的喊聲:“你——是笑笑嗎?”
林歆笑有些疑惑地回頭,后方不知什么時候出現(xiàn)了兩個撐著防曬傘的姑娘,同樣滿臉通紅卻顯得驚喜萬分。
“我是笑笑,你們是?”林歆笑禮貌地點頭示意。
“啊?。。⌒πξ沂悄愕姆劢z啊!我看你視頻好久好久了!沒想到在這里遇見你了!啊啊啊!我激動的要暈過去了!”最先出聲的姑娘非常激動。
林歆笑淺笑,很紳士地做了個手勢示意兩人來快遞柜下方的陰影處避涼。
對方所稱呼的‘笑笑’不是對林歆笑的昵稱,而是她在網站上成為up主自起的網名。
作為b站上的簽約主播,林歆笑主要是做美食吃播這塊。視頻內容新穎和風格獨特造就了她如今的名氣,雖然不像明星那樣需要遮掩才能出門,但還是會偶爾被人認出來。
兩個小迷妹得到與笑笑的合照之后傻乎乎笑了許久,而林歆笑就在旁邊站著,盡管熱的快要瘋了卻仍舊耐心地陪著她們。
“笑笑,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嗎?求安利!”兩個小粉絲兩眼亮晶晶的。
林歆笑指了指右邊的一條路:“從這里直走過去右拐,有家城南火鍋店,味美價廉不可多得?!?br/>
“撲哧——”左邊的妹子捂嘴輕笑:“果然是我們笑笑本體,大夏天推薦人去吃火鍋也是沒誰了!”
林歆笑楞了楞,露出有些委屈的表情:“是真的很好吃啊?!?br/>
“哈哈哈哈,我開玩笑呢!愛你笑笑!那我們這就去!”兩個小粉絲與林歆笑打過招呼之后,朝火鍋店的方位走去,隱約還能聽見她們互相的對話。
“笑笑本人超級超級超級溫柔啊,一點都沒有視頻上毒舌的樣子!哇我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是哦,而且本人比視頻好看多了,笑起來真好看呢?!?br/>
因為走的有些遠了,對話聲變的有些模糊直至聽不見,林歆笑聽著她們的小聲對話忍不住輕笑出聲,然后看著她們的背影消失才開始取自己的快遞。
林歆笑終于將快遞取完,像袋鼠般用胳膊環(huán)住多個快遞盒,往家中走去。
前方有個白色的人影飄過,身著厚重步伐卻輕飄飄的,林歆笑忍不住頻繁瞄著她。
在大夏天見到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人,任誰都會多看幾眼的。
不過前面就是自己家的那棟樓了,林歆笑來不及多想,身體比頭腦更快做出決定——她大步邁進樓內,涼爽的風立刻穿遍全身。
她大大呼吸著四周清涼的空氣,開始等待電梯。
林歆笑家中。與外面的高溫不同,客廳角落一座銀白色立式空調呲呲地吹著風,葉片上綁著的紅絲帶隨著冷氣不斷飄動。
余蘭嫻坐在沙發(fā)上翻著手機,神情專注又嚴肅。手機震動,一條信息顯示出來:我女兒好像回去咱家附近了,你注意下。
她那雙做過紋繡的眉毛緊緊揪在一塊,像兩條彎曲的小蚯蚓。
“媽,我回來了?!绷朱沽鳑驯?,懷中抱著五六個紅紅黃黃的快遞盒子。撞開門之后她徑直將快遞丟了滿地,雙手叉腰喘著粗氣,腳抬起朝著背后使勁,門應聲而關。
余蘭嫻沒有立即回應,她將手機揣回兜里才慢慢起身,正要應話。
林歆笑接著說道:“這天氣是夠熱的,不過我居然在外面看見一個將自己裹的嚴嚴實實的人,圍巾口罩墨鏡帽子長袖長褲樣樣具備。我手機都不敢離手緊緊攥著,以防她昏過去了我還得打120。”
“是嗎?”余蘭嫻眉頭一跳,回想起剛才看到的消息。
她雙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走去飲水機接杯水的空檔又將手機掏出來掃了眼。
仿佛確定了什么,她將手機放回兜里,端著水遞給滿臉大汗的林歆笑,臉上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喝口水,你呀這幾天就別出去了,都高溫預警了,當心別中暑了。”
林歆笑接過水杯,朝著地面那堆快遞努努嘴:“喏,我自己剁手買的東西,我得負責把它們領回家。”
“你就讓人家送上門來嘛,真是的什么事都要你親自去做,還要那快遞員做什么?”余蘭嫻不滿地瞪她一眼。
“別,我良心過不去。”林歆笑灌完水之后舔了舔嘴角的水珠,將空調風向調好位置滿是愜意地倒在沙發(fā)上,就著涼滋滋的風吹著,舒服地吁了口氣?!耙淮斡澜^后患的事干嘛不做?”
余蘭嫻看著她毫無形象癱坐在沙發(fā)上,兩頰的鬢發(fā)因為汗液黏在耳邊,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身上的熱度在涼爽的室內漸漸降溫,林歆笑從沙發(fā)一個翻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剪刀小跑到那堆快遞盒邊,麻利地拆起來。
“嗡——”余蘭嫻口袋中的手機震動幾秒又歸于安靜,她掏出手機劃開屏幕看了眼,斟酌了許久的用詞才說道:“笑笑啊,我想和你談——”
“別和我談那些歪瓜裂棗的男人,要磕磣誰呢這是?”還未等余蘭嫻說完,林歆笑就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要知道余蘭嫻平時最愛和她聊相親的事,什么鳳凰男白領男媽寶男,各種奇葩的男人她幾乎都被余蘭嫻拉去見遍。
這架勢也不怪林歆笑下意識就條件反射,張口就拒絕自己的母親了。
“不是,我想和你談談搬家的事?!庇嗵m嫻顯得有些緊張,明明是涼爽的環(huán)境,手心卻忍不住出汗。她找了一塊紙巾擦了又擦。
林歆笑臉上輕松的笑意慢慢減淡,她手下動作一頓,陷入了長久的停滯狀態(tài)。
余蘭嫻半句話也不敢說,她站在邊上等著林歆笑的回應,又是擔憂又是緊張的眼神牢牢注視著林歆笑每個動作。
膠帶清脆的撕拉聲重新響起,林歆笑扯開膠帶掰開盒子取出里面的物件放置到邊上,又重新拿起新的快遞盒重復動作。
林歆笑專注地拆著快遞盒,好像周圍一切都不存在般認真。
她那雙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靈巧地操控著剪刀劃開膠帶,再用力分開。
饒是如此熟練,她那泛著淡粉色的指甲上還是沾上了些膠帶的痕跡。
“笑笑?”耐不住這異樣安靜的氛圍,余蘭嫻再次發(fā)聲。
林歆笑將手中的快遞盒全部拆好,堆置在門口,才回過頭來望著余蘭嫻,口吻平淡:“為什么要搬家?”
“咱們住這里已經有這么多年了,現(xiàn)在經濟也寬裕了,我和你爸爸就在南邊買了一棟房子?!?br/>
“何況這里每月還要交租金多不方便,新房子你還沒去看過吧?給你布置了個工作室,隔音做的特別好,你在里面拍視頻效果肯定比現(xiàn)在好多了?!庇嗵m嫻堆著笑,謹慎又小心翼翼地說著。
林歆笑低著頭聽著自己母親說話,仔細整理著指甲上粘到的膠帶。待對方話音落下,她才慢悠悠說一句:“好啊,你們可以把自己的東西都帶走,我自個在這里住的挺好的,一個人清凈不少。”
“你還是忘不了顧微安嗎?都過去那么多年了?!庇嗵m嫻笑意僵在臉上,語氣也開始強硬:“我已經和房東商量好了,下個月之前必須搬走?!?br/>
“怎么說的好好的你又提起安安了?”林歆笑面上浮出層不耐煩。
“不、不是,我這不是以為你還沒忘記她么?如果這事翻篇了當然是最好啊?!?br/>
林歆笑聽此,眉頭微微皺起。她失了耐心干脆蹲下身抱起那一堆物件往自己房間里走去,不想再多廢話半句。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逝者已逝,活著的人生活還得繼續(xù)過下去?。∧阍趺纯傔@樣,一提到那小姑娘的事就冷著臉對媽媽,我欠你的了?”余蘭嫻抬高音調朝著室內喊著。
房間里面沒有傳出任何聲音,仿佛余蘭嫻只是在對著空氣說話一般。
余蘭嫻不甘心:“你們兩個小姑娘談戀愛本來就是不對的!是不正常的!當初你們還小不懂事,現(xiàn)在也過去這么多年了,該放下的就放下好嗎?”
門猝不及防被打開了,林歆笑冷著臉倚在門邊:“1917天。”
“什、什么?”余蘭嫻愣住。
“我說我們分開已經有1917天了,你記不得我倒是清清楚楚記著呢。別和我提搬家的事,也甭拿房東這一套來唬我,我不走,我就在這等著?!绷朱γ鏌o表情語氣毫無波瀾,卻讓余蘭嫻看見她的倔強。
“你要等什么?等空氣呀你!她已經去世了,你要我說多少遍?”余蘭嫻也氣狠了,大邁一步上前高高揚起了手。
沒等她的手落下,門猛地關上了。
那聲巨響仿佛還縈繞在耳邊般,耳鳴聲陣陣響起。
余蘭嫻無力地放下手,轉身回到客廳,掏出手機思考再三敲出句話:我想辦法讓她這幾天別出門。
她猶豫許久還是點了旁邊那個發(fā)送鍵。
對面的人很快就回復了一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