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懷疑少年面容,白離卻沒想到少年撕下面具后,竟會如此天差地別。
原本顯得幼齡可愛的嬰兒肥圓臉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精致到雄雌莫辯的臉龐,圓溜溜的大眼睛也帶上了勾魂的眼尾。
月光下,像個妖精。
而妖精此時目光呆滯,像個二傻子。
白離心中好笑,他伸手摸上謝遇的頭頂,意味深長地問道:“……周永?”
溫柔似水的月光溢滿房間,但在謝遇眼里,卻是能把他淹死的尷尬。
淦!返虛宗首席不干人事,大半夜翻墻進(jìn)男閨房,趁他睡覺動手動腳,甚至還扒下了他的“臉”?。?!
謝遇艱難地咽了咽口水,意識到自己可能早就被懷疑了,決定就算外貌被識破,他木訥單純的人設(shè)也要倔強(qiáng)地繼續(xù)挺立!
于是,他把控好自己驚慌的度,顫著聲音問道:“大……大師兄怎么在這兒?”
“解釋?!卑纂x只是把手上的假皮在謝遇面前抖了抖。
謝遇欲哭無淚:“我……我只是害怕……”
白離平靜地注視著他,黑色的雙眼在夜里顯得更加幽深。
謝遇頂著白離的目光,硬著頭皮繼續(xù)編下去:“我只是個普通人家,宗門里無權(quán)無勢……我怕徒生事端……“
少年說著說著便低下頭,聲音漸漸輕如蚊蚋。
謝遇深知說一半留一半的精髓,寄希望于白離能把他的未盡之語自動補(bǔ)上:害怕自己過人的美貌遭到別人迫害。
——理由過于羞恥,他說不出口。
可誰知他低著頭半天,也沒聽見半點回復(fù)。
一抬頭,就見白離依舊盯著他看,面無波瀾,像是信了又像是沒信。
謝遇不說話了。
直到最后,白離都沒有離去,而是坐在他的窗欄上閉目。惹得謝遇睡得極不安穩(wěn),時不時睜眼看看那半邊身子在月光下,半邊在黑夜里的身影,再半夢半醒地重新閉上眼。
第二天,謝遇睡眠不良,無精打采。他迷迷糊糊地端出水,攤好假皮,正打算重新弄回臉上,就感覺窗邊的人朝他投來了視線。
謝遇一個機(jī)靈,睡意沒了大半,才想起有個不速之客在他房里待了一晚上。
他弄了多久,那人就看了多久。
等謝遇易容完,僵著臉轉(zhuǎn)過身,正對上白離饒有興趣的目光。
“你的易容術(shù)從哪學(xué)的?”
和你有什么關(guān)系!
謝遇故意不答,垂眸道:“走吧?!?br/>
這個人的心思太多,他不得不警惕萬分。
白離的車馬一早便等在了外頭,由千金難買的十年寒檀木打造的車馬,低調(diào)卻又不失割格調(diào)。不愧為返虛宗首席加白家繼承人的配置。
外門弟子沒有單獨的院子,而是共住。
晃眼的馬車大搖大擺地停在院內(nèi),一大早便吸引了一群人的注意力。
謝遇頂著周圍人的目光,跟著白離上了馬車。
不用想也能知道,等他回來后,宗門里的流言蜚語只會更加鼎盛,比如——
驚!大師兄竟在外門弟子房內(nèi)過夜,一夜不歸?。?!
大師兄男寵坐實!為愛明目張膽,不避他人,情比金堅,感天動地?。?!
……
光是一想,謝遇就覺得自己的長劍饑渴難耐。
但把柄被人抓住,謝遇也只能憋著火氣點頭。
昨夜的最后,白離向謝遇提出了要求,要他陪他一起去參加第二日的王宴。
謝遇無奈同意,跟著白離換上了出席的盛裝,然后被上上下下打量了許久。
謝遇被看得不自在,瞪眼看回去。
干嘛?
白離面無表情。
沒有不易容來得好看。
謝遇看著白離一臉人模狗樣,直覺事情不會像他想得那么簡單。
果然,一到宴會,白離開口向人介紹——
謝遇被半摟入懷,感受到青年胸腔振動,隨后他聽到一個低沉的聲音道:“我男寵?!?br/>
謝遇怒了。
謝遇麻了。
他甚至配合得讓臉上飄起兩朵羞澀的紅云。
反正他左右也已經(jīng)這樣了,不要形象的是白家大公子,他樂得看戲。
看見對面的人聽到介紹一臉震驚,不可置信地看看他,又看看白離,來回幾次,最后目光停在白離的臉上。
白離神色平靜,看起來并不像是開玩笑。
那人訕笑,說了幾句恭維話后就火急火燎地告辭。
謝遇心中有趣。白離直接在宴會里說出,無異于向大燕國整個貴族圈公開坦白。
想必過不了幾天,宗門里、世家間、甚至整個修真界都會知曉。真不知道他為什么要這么干?
拖白離的“?!?,他現(xiàn)在幾乎已經(jīng)成為宴會的半個焦點。m.ζíNgYúΤxT.иεΤ
謝遇抬頭向席間看去。
琳瑯滿目的金杯玉器盛著各色珍饈,觥籌交錯,舞樂飄蕩。女子或嬌或魅,男子風(fēng)度翩翩。
結(jié)果兜兜轉(zhuǎn)轉(zhuǎn)還是到了這里——故事里他的葬身之所。
謝遇端起手上的金杯喝了兩口——白離特地給他拿的草莓汁。
酸酸甜甜的味道進(jìn)入口腔,謝遇恍惚間發(fā)覺自己可能被當(dāng)成小孩來對待了。
拿著杯子的手微微用力,最后謝遇還是把所有的草莓汁喝光了。
無意間,他注意到一個頭上戴滿金鏈的男人。
男人五官深邃,似是外域之人。他穿著打扮騷包,張揚(yáng)得完全不像個殺手,但胸前別著的一根灰色羽毛顯露了他的身份。
是灰網(wǎng)的人!
灰網(wǎng),潛伏在江湖暗處的殺手組織,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勢力究竟有多大。
當(dāng)初他父母死亡的時候,尸體上就插著把匕首,而匕首上綁著灰色的羽毛……
謝遇眸色暗沉,突然激動起來,他掙脫白離的手就想朝那張揚(yáng)的男人走去,可剛走幾步就被拉了回來。
緊接著,白離在桌邊落座,而他……坐在白離腿上……
謝遇:……
一時間,宴會上的人都朝他投來目光。敏銳的,他感覺到那個灰網(wǎng)的殺手,也朝他看了過來,透著血腥的殺意。
謝遇一個機(jī)靈,清醒過來。
他太沖動了,殺手哪個不是戒心疑心并重的人?如果他貿(mào)然接近,恐怕已人頭落地。
正當(dāng)他思緒回轉(zhuǎn)時,剛喝空的杯子再次被草莓汁盛滿。一雙修長的手端著杯子湊到他嘴邊。
白離:“喝?!?br/>
謝遇依舊沉默,該怎么告訴這人他一點也不喜歡喝這種酸酸甜甜的東西呢?
嘴邊的杯子沒有移開的意思。良久,謝遇“乖巧”地張開了嘴。
他沒有在意自己現(xiàn)在是就著別人的手喝的,落在別人眼中,豈止是大跌眼鏡可以形容。
向來冰冰冷冷,行為規(guī)矩,堪稱繼承人典范的白家大公子,竟然也能做出這種事情?!
做了斷袖,收了男寵不說,還明目張膽地帶到重要的宴席上;帶來也就算了,還不知避諱直言介紹;介紹也就算了,竟然不顧禮法,大庭廣眾之下和男寵卿卿我我?!
謝遇毫無自覺地喝著,突然感受到一骨熾熱的視線正盯著他看,仿佛可以把他灼穿一個洞出來。
謝遇回看,沒見到視線的主人,卻見到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謝歸寧正和周圍風(fēng)姿各色的小姐們說說笑笑。
謝家小姐的臉上涂著胭脂厚粉,從眉眼到唇角無不裝扮精致。
只不過,這妝卻比平時更濃了。
想來昨天幻境反噬沒讓她好受,日特地畫個濃妝,遮住臉上不正常的蒼白。
看著謝歸寧一絲不茍又不顯稀少的發(fā)型,謝遇回想起昨日幻境所見,心中想笑,臉上也毫不客氣地擠出了酒窩。
突然,他感覺臉上被一個略帶涼意的東西戳了戳。
一扭頭,就見白離正在用指頭戳他的臉。
白離面無表情,“在看什么?”
謝遇瞬間冷漠,眼神交鋒,“沒。”
二人的動作落在別人眼里,卻是親密無間。
“放肆!”
一聲怒呵打斷了兩人的暗潮涌動,謝遇看去,只見一個白胡老者正瞪著虎目,惡狠狠地審視著他。
無形的威壓朝他樸來,謝遇胸腔一悶,眼見當(dāng)場就能倒下,卻被白離整個抱進(jìn)了懷中。
謝遇身上壓力一輕,他感受到兩股力量正在空中抗衡。
皆是境界深厚,他完全探查不出來是什么修為。
謝遇心中驚訝,垂眸掩去思緒。
很快這里的動靜引來了席間人的圍觀。
白離面不改色,扶著謝遇站起身,淡淡道:“二長老?!?br/>
被喚“二長老”的老者怒極,胸腔起伏,“你就為了這么個玩意忤逆家中族老?!”
謝遇暗“嘖”一聲,什么叫“這么個玩意”?!
白離不為所動,恭敬道:“白離并無此意?!?br/>
“那你帶這個人來又是什么意思!”老者眼神緊鎖白離,要他給個令人滿意的理由。
白離的回答也是很莽,“想帶便帶?!?br/>
雖然這老頭不會說話,明里暗里貶損他,但謝遇還是很有心情看戲,反正這怒火也不是沖著他來。
一句話完全激怒了老者,他狠狠一敲柱杖,皇宮的大殿地面都被他震出了裂縫。
“你可還有半點把家族放在心上!白家可沒有交過你這種規(guī)矩!”
“回去??!”“
伏家法?。?!”
鏗鏘的聲音響起,決定了白離接下來的去處。
謝遇怔住,什么家法?這就家法了?
突然,謝遇感覺到一股外力強(qiáng)制把他和白離分開。
幾個修為深厚的人扣住了他們。
二長老轉(zhuǎn)身,拱手道:“打擾了諸位雅興,白蒼在里給諸位賠個不是。”
白離依舊是那一副泰山崩于前而不變的表情,即使他已受制于人。
但謝遇慌了,這……為什么他也要被抓啊!
余光間,他撇見謝歸寧幸災(zāi)樂禍的神色。突然一陣暈眩傳來,謝遇失去了意識。
擦!白離那廝自己找死,竟把他也搭了進(jìn)來。
當(dāng)初談好的條件里,可沒坐牢這條!
他還沒來得及接近那個灰網(wǎng)的殺手呢?。?br/>
他也還想聽聽這些人打算怎么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