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掌用盡了她的力氣，兩個人都呆住了。白縹這才意識到，她這樣憤怒是因為害怕。

    幸虧，那不是毒藥。

    再也忍不住心中復(fù)雜的情緒，她哭倒在地。“為什么我會這么恐懼，為什么你對我做了那么多不可原諒的事我還是害怕你死去？”瘦削的雙肩因為哭得厲害不住地抖動，印在沈間眼中全是心痛。

    “縹兒。”溫柔地把地上的白縹攬在懷中?！皠e哭，別哭，我死了，就再也沒有人傷害你了?！?br/>
    白縹平復(fù)了下自己的心虛，她擦一擦眼角的晶瑩，窩在他的懷中，喃喃地嘀咕：“是啊，你死了就沒人再傷害我，真是可惜浪費了一顆好藥，應(yīng)該換成毒藥才對?！?br/>
    白縹感覺到，抱著她的那雙手，突然僵硬住。

    “你給我吃了什么？”

    話到嘴邊，白縹有些猶豫，她不清楚沈間知道自己辛苦二十年來的一身功力都廢于她手之后，會作何反應(yīng)。

    可即使她不說，真氣在沈間身體內(nèi)逐漸流失的感覺也清晰了起來。

    紊亂的氣息令沈間隱隱覺得不好，“你給我吃了什么？！”懷住白縹的雙臂因為無力也松開了。

    “你的功力，會在三個時辰之內(nèi)全數(shù)消散?！焙萘撕菪?，白縹如實告知。

    “你！！”因為急怒，沈間習(xí)慣性地屏住真氣，這一動氣，痛楚使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為什么……要這么做？咳咳?！蓖纯嗟匕櫰鹈碱^，沈間雙手貼在地上支撐著無力的身體。

    “云川他終究是不放心你?！?br/>
    白縹嘴里吐出這么一句話。

    “原來是他，又是為了他?！贝笮A雜著咳嗽牽扯著胸口一陣陣刺痛。“你就那么信他嗎，你知不知道……咳!”幾滴鮮紅順著唇角流至下顎。

    “師兄”白縹伸出手想替他擦一擦，又在一瞬間收回了?！爸灰悴粍託?，就不會這么難受?！?br/>
    沈間拼命壓制住自己的情緒，深吸了幾口氣，胸口的痛楚才慢慢消減下來。

    “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是個廢人了，為了沈云川，你倒是什么都愿意做?！?br/>
    是啊，為了沈云川，就像當初你為了沈楚楚那般，我們二人，終歸是要為另一個人來傷害對方，白縹心里泛起一陣苦澀。

    “所以，你最好別再有什么想法，好好帶著你和沈楚楚的孩子，天青派也不介意多養(yǎng)個廢人和小孩。”

    “縹兒，你愛他么？”

    今日的落陽格外好看，橘色的夕暈染的滿地積雪都透著幾分暖意，幾縷光線從窗縫漏進來，照在沈間的肩膀。

    白縹走過去，推開窗戶，沉默地看著窗外，并不回答他。

    “還愛我么，或者，還恨我么？”沒有得到答案，他也不再追問，思慮了幾秒，他開口問了一個在心中回蕩過很多遍卻沒一直敢說出口的問題，因為害怕和緊張，尾音有幾絲顫抖。

    “沈間，你知道么？”白縹的目光追隨著夕陽散漫地鋪在整片雪地上，她的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整個人看起來靜謐又憂傷。

    “在楚楚葬禮上決定放棄你的那一刻，我就死了，那是我的上輩子，所有的愛恨都已經(jīng)留在了那里，而現(xiàn)在是我的另一世，沒有愛，也沒有恨?！?br/>
    沒有愛，也沒有恨。

    沒有愛，也沒有恨。

    沈間在心底重復(fù)地默念著這兩句話，“很好，很好?！彼Φ醚蹨I都涌了出來?！皼]有了愛恨，你就不必再害怕什么?！?br/>
    白縹只覺得眼睛酸脹的厲害，她縷了縷額邊的碎發(fā)，“從此我們就不要再見了，你好自為之。”

    留下這么一句話，白縹推開門走了出去。雪又下了起來，落在門前她留下的那串腳印上，沈間就那樣靜靜地看著雪花一片片飄落、堆積，直到腳印被全數(shù)掩埋，再也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