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了，他再也回不去了，就像他失去她，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無法挽回的結(jié)局。

    艾德里安一直以為，在最后的時光里，一直陪伴和忍受對方的任性的是他，可是在逐漸被時光洗禮之后再回憶，他才恍然明白，其實并不是的，真正在這段關(guān)系中一直付出的人是她，是她隱藏了所有的犧牲和付出，裝作隨意和任性，就這樣輕描淡寫地撫平了他的不安和愧疚。直到最后一刻，被照顧著的人，依然是他。

    他想他不該貪心的。

    可是又忍不住靠的更近。

    人類就是這樣矛盾和自欺欺人的生物吧，明明是想要的，卻要去找冠冕堂皇的借口。

    曾幾何時他可以在制高點上這樣嘲笑其他人，可現(xiàn)在，他也是這群凡人的其中之一。

    在修奈澤爾晚年的時候，他變得像個普通的老人，情緒化又容易暴躁容易感動，而無人的時候，他總是盯著伊萊恩的舊物發(fā)呆。

    艾德里安來見過他幾次，已經(jīng)花白了頭發(fā)的前主教似乎依然是那副和伊萊恩如出一轍的漫不經(jīng)心的表情，可是嘴里卻開始鬧脾氣一般的喃喃自語。

    他伊萊恩不為人知的過去，他夸贊這個女孩的天分和努力，又愧疚自己什么幫助都沒法。

    到最后的時候，這個已經(jīng)把伊萊恩當做女兒的男人竟是嗚嗚的哭了出聲，在淚水中他到了她的死亡。

    多讓人痛苦的又無法自拔的回憶。

    可他的最多的一句是，“艾德里安，你都不知道她有多喜歡你?！?br/>
    而那時候已經(jīng)成為了新任主教的艾德里安才知道，那一個月的旅行不是為了她自己，而是為了安撫他愧疚的情緒。

    他應該有更好的未來的，他那樣的天分，不應該被我的死亡牽絆住腳步。

    這是他喜歡了許久的女孩，面帶溫柔的，為這位前任主教留下的，最后一句話。

    因為責任的緣故，伊萊恩幾乎沒有離開過卡桑德拉。

    在得知自己命不久矣之后，她的第一反應不是悲傷，而是迅速拿出地圖，開始規(guī)劃接下來要去哪里。

    那樣的興奮不已，害的他也有了期待。

    他陪著她走了很多的地方。因為身體的虛弱，她時常走不了兩步就得停下，這時候她很少會抱怨自己的疲憊，而是驕縱任性地要休息，像這個年紀的被寵壞了的女孩子。

    他當然是無奈地同意。

    期間他也有煩悶的甩過情緒，她嬌貴的不行，可現(xiàn)在回想起來，這是多么傷人的話，她曾經(jīng)那么厲害，如今卻淪落到像個瓷娃娃，走兩步都得休息。

    他注意到話出口以后那一瞬間她失落的神情，可他那時候心里都是擔憂和慌亂，緊張之下不出安慰的話語，于是這事只能不了了之，只是后來就算是再疲憊她也沒過抱怨的話，只是亦步亦趨的跟著他，偶爾微笑著朝他望去，像是永遠抓不到的精靈。

    后來他發(fā)現(xiàn)了她的把戲，而那時候她已經(jīng)看不見東西，只能窩在他的懷里，由他抱著行走，聽他講述著一路上的風景。

    他再也沒過那樣傷人的話，因為他已經(jīng)失去了的機會。

    一路上他走了很多地方。

    他不是個優(yōu)秀的旅伴，這一路上的山山水水在他的眼里都是千篇一律，每一次到了形容的時候他心里都在發(fā)慌，生怕自己的描述不夠具體，可她從來都聽的認真，像是過去的每一次傾聽他的情緒。

    直到后來的某一次，他明明什么都沒，她也在微笑著頷首，他才恍然發(fā)現(xiàn)，她連聽覺都已經(jīng)失去。

    那時候他心里急的發(fā)慌，忍不住去湊近她的耳朵大聲一些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東西，她大概是明白了什么，只是微笑著看著他，然后伸手扣住了他的手掌，用臉貼了帖，低聲留下幾個字。

    “你的掌心，很溫暖?！?br/>
    像是要在觸覺失去之前，記住他皮膚的溫度和氣息。

    他大概是知道因為舟車勞頓的緣故，她的五感失去的比預想的要迅速的的多，可是她很開心，他看得出來，脫離了卡桑德拉的伊萊恩就像是回歸了牧場的野馬，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散發(fā)著自由的氣息。

    他為她的改變而高興，因為她在他面前展示出了真實的自己。可如果這樣的美要以對方的死亡為代價，他寧愿永遠都不曾和這個人相遇。

    一瞬間的悲傷過后，他忍不住把少女抱進懷里。

    他知道她聽不到了，所以這個時候他才有勇氣靠近她的耳邊，一遍遍地重復著，仿佛是要完這輩子的歡喜。

    “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我喜歡你”

    一字一句，反反復復，不厭其煩。

    這是再也無法被聽到的告白。

    這是再也無法被看見的喜歡。

    再回頭看此刻是何其的悲哀，曾經(jīng)的不勇敢。

    在那段短暫的旅行里，他一直自詡是伊萊恩的眼睛，他代替伊萊恩享受著這個世界然后把這個世界的美好用語言的形式表達給已經(jīng)無法看見的少女。

    可后來他才發(fā)現(xiàn)，真正看著美景收獲感悟的人是他，她只是陪伴，他看著這一路的分分合合，是是非非，仿佛浮躁的心性都被沉淀。

    他挖空心思感受這個世界，直到他只能用指尖在她的掌心用寥寥幾語寫下今天所看到的美景。

    有時候他寫出的字她好幾遍都反應不出來，他會皺著眉朝著她望過去，可每次這時候他只能看到她毫無光澤的淺金色瞳孔，然后便是心中一悸，愧疚翻涌，每當這個時候她仿佛突然就有了視力，她微笑著伸出手，因為看不見，她總是探空，可后來次數(shù)多了他學會了在她伸手的時候自覺的把頭湊過去，像是過去的每一個睡不著的夜晚，讓她摸著他的頭發(fā)安慰他的情緒。

    可后來她連感覺都失去了。

    除了淡淡的呼吸，他幾乎感覺不到她還活著。

    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五感她都已經(jīng)完全失去，她再也無法感受這個世界的氣息，他第一次覺得死亡如此之近。

    但是在呼吸停止之前，她一直勾著唇角，對他露出安撫的笑容，她已經(jīng)沒有力氣伸手撫摸他的頭發(fā)，他已經(jīng)可以時時刻刻把他抱在懷里，而她永遠是笑著的，如同以往所有的縱容。

    有時候他覺得她真殘忍，只給了他一個月的美夢成真，可是這樣想的時候他又忍不住想笑，然后每次笑著笑著，他就會忍不住用手背蓋住臉，喉嚨里是壓低的哭聲，像是怕被聽到。

    怕什么呀，她明明已經(jīng)聽不到了。

    可他一直不敢承認這個事實，生怕下一秒她就在他的懷里消失。

    在她離開的最后一晚，他們到了荒月之森。

    森林的夜晚很美，他抱著女孩在森林里走著，腳步聲驚動了夜晚的生靈們，而叢林里漂浮起螢火蟲，它們環(huán)繞著，飛舞著，然后這些明亮而曖昧的光源飄蕩著落在了他的指尖，照著女孩蒼白的臉。

    那時候她的心跳已經(jīng)很慢很慢，身體的溫度也已經(jīng)很低，他心知肚明她已經(jīng)熬不過這個晚上，卻仍舊記得她曾經(jīng)過，她想要看一看這座森林。

    他絮絮叨叨地和她著螢火蟲的美麗還有森林的壯麗，在她毫無反應的時候擁緊了她，妄圖用自己的體溫捂熱對方逐漸失去的生命。

    這一路上他已經(jīng)數(shù)不清自己過多少次我喜歡你，但是沒有一次得到回應。

    怎么可能得到回應呢

    她已經(jīng)什么都感覺不到了。

    黑夜?jié)u漸被朝霞的光輝散去，他跪坐在草地里，懷里的女孩唇邊依舊掛著微笑，可是他清楚的感覺到，她的心臟已經(jīng)微弱到隨時都有可能失去活力。

    他就這樣看著她，安靜地看著她，她仿佛只是睡著了，只是在等一個王子吻醒他。

    于是自然而然地，他附身吻了上去。

    冰涼的，帶著他此生的夙愿和勇氣，像是鳳凰終于主動落進了火里。

    那大概是他第一次吻她，也是最后一次，用盡了他一生的感情。

    他吻的很認真，從唇角到唇瓣，他輕輕的含著，甚至不敢用力，他明明眷戀著著迷著心痛到無法呼吸，可是他的女孩，再也不可能給他回應。

    可是她笑著，溫柔而縱容地笑著，像是撫摸著他的頭發(fā)，輕聲著調(diào)笑的話語。

    直到他終于感覺到，她失去了心跳。

    那一刻他終于放棄了所有的尊嚴和驕傲，跪倒在她的面前哭的痛哭流涕。

    求求你，活下去。

    無人聆聽?？靵砜?nbsp;”hongcha866” 微鑫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