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從精神上玩死你第(1/2)頁
趙文正今年四十七，做到一州刺史的位置，對于一個家世不夠硬的寒門官員來說，已經(jīng)算是很不錯。只是江州實在不是什么好地方，他最初考上進士外放，做的就是江州轄下的一個小縣令，算來他也在這個地方呆了快二十年了。
原本，他京里沒人活動，每次有好的缺總是輪不到他，到了這個年紀，他也死心了，就想著哪怕無法高升，至少換個繁華些的州郡吧?？烧l料，年底考評的時候，他竟然收到了吏部讓他進京述職的調(diào)令！
這可是個天大的機遇?。?br/>
云州天災*，京城廢太子謀逆，這一年東華的官員空缺了太多，就算恩科選出來一批，也得先放到底層去歷練一番才能使用，總不能一開始就把個白身提到三四品大員的位置上去的。
所以，趙文正琢磨著，這次上京述職還是大有可為的，若是活動得妥當，說不定可以在京城謀個位置，可不比那窮鄉(xiāng)僻壤的江州強？何況，他這個年紀，恐怕這就是最后的機會了。成了，還能更進一步，不成，也就只能等告老還鄉(xiāng)。
于是，他咬咬牙，還是決定拼一把，將為官二十年攢下的家當變賣了不少，全部換成銀票金票揣在身上，孤注一擲地上了京城。至于家中哭訴的嬌妻美妾，他只是眼睛一瞪：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要是能在京城落腳，或者換個繁華的州郡，多少錢財賺不回來？
當然，所有上京述職的官員中，他是到得最早的那個，整個驛館里也就住了他一個人。
這回，趙文正也從江州帶了些真正的土特產(chǎn)來，足足一大車，畢竟官員都是要臉的，直接捧著白花花的銀子上門去送禮，哪個蠢材敢收下？
因為還在年里，拜年可不正是個好借口？這也是他一天都等不及，大年初一就趕著出發(fā)的一大原因。
到京城兩天，他已經(jīng)拜訪過好幾家府邸了。
首先當然是吏部尚書東方牧，不過東方牧只收了他的土特產(chǎn)，夾在其中的銀票第二天就派人堅決還回來了，他也不好再送過去。
趙文正心活，當然知道現(xiàn)在的京城是誰做主，早就打定了主意要依靠攝政王一系的，像是杜太師那種人家，是肯定不能去拜訪的。只是，他最希望打好關系的人家，安國候很委婉地回復說，帶著妻子去含光寺祈福了，請他改日再來，而江相的管家就直接給了“不見”兩個硬邦邦的字，就把人晾在了門外。
給路人看了回熱鬧，趙文正是鼻子都氣歪了，差點就沒一腳踢上去。
就算你是丞相，我只是個刺史，可上門是客，就算不見，也沒這般不客氣的吧？
不過，總算他也是個城府極深的人物，硬是忍了一口氣，悻悻地回了驛館。
攝政王府門檻太高，不過，說不得也要去拜訪試試。
東方牧可是透了個口風給他，原本上京述職的名單是沒有他的，是攝政王親口吩咐了才加上他的名字的。
所以，這是攝政王特別看重他，想要重用他的信號？只要一想到這個，他心里就美滋滋的，心跳得也很快。
“趙大人！”就在他反鎖著房門數(shù)銀票的時候，門外的驛館侍從急促地喊道，“趙大人，快出來，長樂郡主來了！”
伴隨著的是“呯呯呯”的敲門聲。
“來了！”趙文正慌忙抓起桌上的銀票往懷里塞，一邊道，“請郡主到客廳稍坐，本官馬上就來！”
“呯！”一聲，門栓斷了，大門洞開，冬日的寒風頓時倒灌進來。
本來屋里點著火盆，暖洋洋的，趙文正只穿了一身單衣，這一下頓時連著“阿嚏阿嚏”打了好幾個噴嚏，整個人都瑟瑟發(fā)抖。
“不必了，本郡主自己進來了?！鼻鼐U不在意道。
“不是讓你請郡主在外面稍坐嗎？”趙文正手忙腳亂地往身上裹著厚厚的外袍，一邊對著那侍從怒斥。
侍從翻了個白眼，無聲地嗤笑。
您老還真是會把自己當根蔥了呢，長樂郡主要去哪兒就去哪兒，要見你一個小小三品地方官難道還要下個帖子在外面等不成？沒讓你滾到驛館門口來迎接就是恩賜了。何況，長樂郡主明顯一副上門找茬的架勢，他還先敲門提醒了一下，就算是對得起這兩天趙文正給他的銀子了。
“行了，你出去吧，這里的事不用管了?！眻?zhí)劍揮揮手。
“是?！笔虖男辛藗€禮，趕緊退了下去，順手連院門都關了。
這驛館里住的客人只有趙文正一個，下人因為過年的關系，也只有五六個人，他還是去提醒一下大伙兒吧，不管里頭傳出什么響動都當做沒聽見比較好。
“郡主身份高貴，但畢竟是女子，這般強闖驛館和官員寢室，似乎有所不妥?！壁w文正披上外衣，止住了哆嗦，聲音也變得強硬起來。
不過，所有人都聽得很無語。
上一個嫌棄長樂郡主是個女子不該插手朝政的御史現(xiàn)在在哪兒呢？
本朝確實沒有殺言官的先例，不過，把人發(fā)配幽州，北燕扣關的時候被劫走幾個百姓這點小事，哪年不發(fā)生個幾件？東華子民應該同仇敵愾，驅(qū)逐北燕！
“本郡主帶了一位趙大人的故人來，原本還以為趙大人會欣喜若狂的，看起來，本郡主倒是有點兒多事了？”秦綰卻笑得滿臉春風般溫柔，絲毫不見剛才破門而入的咄咄逼人。
“故人？”趙文正一愣，目光在執(zhí)劍和荊藍臉上掠過，最后落在沈醉疏臉上，眼中閃過一絲遲疑。
“看起來，趙伯伯是真的不認識我了啊?！鄙蜃硎璞еF簫，臉上的笑容很嘲諷。
“這位賢侄是……”趙文正很有些狐疑。
叫他趙伯伯的，應該是世交之子，別說這年輕人還真有點眼熟，可他實在想不起來是在哪里見過了。
“趙伯伯真是貴人多忘事啊?！鄙蜃硎枰还笆?，自報家門，“小侄沈醉疏……沈文臺之子。”
“你、你、你是沈家的……”趙文正先是不解，直到聽到“沈文臺”這個名字才如驚雷一般跳起來，指著他，面露駭然之色。
當初沈家滅門，可沈家大公子不在，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然而，十六年前的沈醉疏是個唇紅齒白的文弱書生，可眼前的這個，疏狂灑脫，氣勢迫人，也換了一身武人的裝扮，差別實在有點大，怪不得趙文正沒認出來。
何況，沈家是他做過的第一件慘案，那個時候，他還沒練出后來的鐵血心腸，多少次午夜夢回被索命的沈家冤魂嚇醒，下意識的，他就回避和沈家相關的一切。要不然，這些年沈醉疏在江湖人聲名赫赫，又沒有改名換姓，他不至于真的沒聽過。
“趙伯伯，一別十六年，物是人非啊?！鄙蜃硎杷菩Ψ切Φ氐?。
“賢侄十幾年沒有消息，如今看來，倒是過得不錯?！壁w文正勉強笑了笑，雖然心里打鼓，但為官多年，面上功夫還是能做好的。
當初沈家的那件事，一開始他是真的沒想過，別說他和沈文臺交情不錯，為官時也多得他幫忙，就算說利益，沈家有錢，但也不是很有錢，他犯得著嗎？那什么絕世秘籍的，就算送給他也沒有用處的。他也是被沙天棘給威脅的，他也是受害者啊，頂多……也就是個知情不報罷了。
可是，人總是要為自己的性命著想的，他只是不想死罷了，有錯嗎？
想著，他反而漸漸的理直氣壯起來，心里也踏實了。
“怎么，趙大人不請故人進去坐坐嗎？”秦綰笑道。
“郡主一個姑娘家，進下官的房間是否不妥？”趙文正皺眉道。
他是那種正統(tǒng)的文人，天生就有看不起女子的習性，何況秦綰的赫赫威名，目前還只局限于京城和云州一帶，從江州來的趙文正自然是不知道的，而這兩天他去拜訪的官員府邸，頂多也就聽說了這位長樂郡主是未來的攝政王妃。
但是，別說是“未來”的攝政王妃，就算是現(xiàn)任的，也就是個后院的女子，乖乖相夫教子就是了，出來拋頭露面就不對了，也不知道攝政王怎么會挑選了這樣一個毫無禮儀教養(yǎng)的王妃，難道是為了拉攏安國侯府嗎？
“趙大人說的是?！鼻鼐U揮手制止了憤怒的執(zhí)劍，微笑道，“既然如此，就請趙大人去院子里敘話吧?！?br/>
說完，轉(zhuǎn)頭就干脆地走了。
執(zhí)劍頓時轉(zhuǎn)怒為喜，笑瞇瞇地走上前：“趙大人，請吧?！?br/>
“我……”趙文正只吐出一個字，就被執(zhí)劍抓著手臂往外走，想掙扎，但全身一麻，竟然身不由己地跟著走了出去。
今天算是新年最冷的一天，積雪未化，寒風凌冽，院子里四通八達的，更加寒冷。
趙文正匆忙間厚外袍還沒系好，而執(zhí)劍很“不小心”地一個失誤，讓外袍掉在了屋里。
“等等……阿嚏！阿嚏！”趙文正剛一張口，被灌了一口冷風，又連連打噴嚏。
“郡、郡主……請容下官……添、添衣……”趙文正哆哆嗦嗦地說道。
“趙大人很冷嗎？”荊藍好奇地問道。
“冷、好冷！”趙文正一身單衣站在風口里，只覺得遍體生寒，整個人的血液都好像被凍住了。
“是嗎？”執(zhí)劍撇嘴道，“這里就屬你穿得最多，不愧是文人，弱不禁風的，女孩子都不如?！?br/>
“本官哪里不如女子！”趙文正頭腦一熱，連話都說得利索了。
“荊藍穿得比你少不說，就連我家小姐名門千金，都不像趙大人那般……體弱畏寒！”執(zhí)劍嘲笑道。
趙文正氣得橫眉豎眼的，但一口氣憋在喉嚨里，還真……吐不出來！
因為正如執(zhí)劍所說，眼前的四個人，哪個都比他穿的少……
瘋子！一群瘋子！
“趙大人在室外怕冷，我們就去那里說話吧。”秦綰隨手一指。
趙文正順著她指的目光看過去，差點暈倒。
好吧，那里至少有個亭子，不算是完全的“室外”了，可是驛館的花園能有個亭子就不錯了，又不是大戶人家專門修建來賞雪的暖亭，那個地方后面有池塘，下面還用假山石墊高了，正是整個驛館最大的風口！
那里面的風……比這邊更大吧？
不過，由不得他抗議，執(zhí)劍伸手一拽，他就不由自主地跟著走了，遠遠看起來，倒是關系很親密的樣子。
“請坐?！鼻鼐U坐下來，笑著指指對面。
沈醉疏很自覺地在她身邊的位置坐下來。
荊藍站在秦綰身后，而執(zhí)劍在在趙文正身后，有意無意地堵住了他轉(zhuǎn)身逃跑的后路。
“不不，下官……站著就好，站著就好?！壁w文正搓著手道。
當然，要是平時，秦綰讓他做，他絕不會客氣，一個郡主而已，又不是擔不起。不過今天……他瞟了一眼那冷冰冰、硬邦邦的石凳，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
坐在那上面，和坐在冰塊上有什么區(qū)別嗎？還不如站著呢！
“怎么，本郡主讓你坐，是看得起你，還拿喬了不成？”秦綰臉色一沉。
“不敢?！壁w文正低頭，但還是沒動。
“小姐說，讓你坐?！眻?zhí)劍不耐煩了，伸手放在他肩膀上一按。
內(nèi)力輕吐，趙文正忍不住腿腳一彎，“呯”的一下就坐了下去，然后那一瞬間，他的臉色都扭曲了……
執(zhí)劍楞了一下，訕笑著松開手，往后退了兩步。
沈醉疏也不禁抽了抽嘴角，一頭黑線。
他坐在側(cè)面，看得清楚，趙文正被壓著坐下的角度實在不太好，兩腿之間的那部分不小心“碰”了那么一下下，同樣是男人，看著就覺得疼……
也虧得趙文正雖然表情扭曲得不像樣子，但居然沒叫出聲來。
“趙大人，怎么了？”秦綰居然還問了一句，“不舒服嗎？”
“下、下官、很好?！?br/>
第十七章 從精神上玩死你第(1/2)頁,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