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艸-尼-瑪！發(fā)什么瘋！”黃強一個踏步上前，蓄足了力氣，狠狠地踹在王澤的腹部，王澤的身體立刻向后揚去，而這個時候，另一邊的李航也正好抬腿踢中了王澤的側(cè)腰，導(dǎo)致他立刻偏轉(zhuǎn)了跌倒的方向。

    王澤一個釀蹌，身體猛地往天臺圍欄的方向栽去，極力調(diào)整步伐的雙腳也正好拌在了另一個圍攻他的學(xué)生的腳上。

    原本就朝前栽倒的身體被這一拌再度加速，幾乎飛躍一般地翻過了圍欄，身體隨即像個掉線的風(fēng)箏一樣，往樓下跌落而去。

    “我-Cao！”王強等人在這瞬間也慌了神，立刻沖到圍欄邊上，僅僅只是幾秒鐘的事，當(dāng)他們再次看到王澤的時候，他已經(jīng)面朝下地趴在四層樓下那冰冷的花壇面上了。

    鮮血正快速從他的身體滲了出來，浸染了花壇內(nèi)的泥色土壤和四周的灰色瓷磚。

    夏煉也一臉慘白地趴在圍欄邊上，雙眼空洞無神。大腦像是被一股強烈的電流狠狠擊中一般，短暫的空白之后連串著引出了更多痛苦的畫面。

    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數(shù)年之前，在那個被稱之為童年噩夢的小山村里，那個和他有著同樣命運的女孩，和他相依為命的女孩也如此刻一般，跌落至懸崖深處。

    那個眼神，是夏煉內(nèi)心深處永遠無法忘記的眼神。那種絕望、痛苦、無助的神情，像是一道閃電直擊心靈深處。

    數(shù)年前的山谷中，那一聲絕望而痛苦的呼喊之后，是一片死寂，也如此刻如出一轍。

    隨著這些畫面的不斷閃現(xiàn)，他的腦袋突然涌起了一種劇烈的疼痛，仿佛要爆裂而出，冷汗很快侵染了他的后背，他捂著腦袋跌坐在地，痛苦地翻滾著，并發(fā)出野牛般低沉的踹息聲。

    那些畫面猶如放映的電影一般，出現(xiàn)在夏煉的腦海中，讓他強行看到被自己遺忘的一切，四周有人咒罵的聲音，微微刮起的干冷的風(fēng)，也此刻一模一樣。

    這些突然涌出的片段，讓夏煉的腦袋一時無法接受而產(chǎn)生陣陣劇痛。

    黃強幾人快速地一擁而上，將夏煉拖離了圍欄附近，確定四周沒有人看到他們后，穩(wěn)住慌張的情緒，黃強一把拍在夏煉的頭上。

    “傻-X，老-子們沒打你頭，裝T-M什么?。　秉S強也不管夏煉是不是真的頭痛，用力地提起他的衣領(lǐng)，恐嚇著說道：“你T-M給我記著，那小子是自己掉下去，聽到了沒，你T-M要是趕亂說話，我們非整-死你！”說完，重重地推開夏煉，快步往樓下的教室奔去。

    樓下已經(jīng)傳來了幾聲尖叫和驚呼，還有更多的議論聲和腳步聲。寧靜的校園瞬間變得沸騰起來，只因一個悲劇的產(chǎn)生。

    周圍只剩下夏煉，沒多久，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感消失了，他好像重新活過來一樣，一邊喘著粗氣，一邊無神地愣在原地良久。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他才艱難地起身走下天臺。這一切發(fā)生得太快，一個鮮活的生命，就這樣在面前消失。

    直到幾個沖上樓的老師撞見了他，才讓他從恍惚的神情中回過神來。

    “嘿，你那個班的？剛才那個學(xué)生-墮-樓是不是和你有關(guān)？”

    “先跟我們?nèi)マk公室！”沒等夏煉有任何的回答，兩個老師便像對待犯人一樣，將夏煉架著往訓(xùn)導(dǎo)處走去，這手法，和-欺-凌他們的黃強等人有過之而無不及。

    訓(xùn)導(dǎo)處辦公室，訓(xùn)導(dǎo)主任是個看起來精壯的中年人，寬厚的身體看上去帶著一絲彪悍和威嚴。

    他姓汪，名叫汪新全，是讓全校學(xué)生都懼怕的一個角色。此刻正一臉嚴肅地瞪著夏煉。

    救護車的呼嘯聲已經(jīng)在窗外響起，急促的聲音似乎讓校園再度蒙上了一層悲慘之色。

    “上課時間還在天臺游蕩，怎么回事？剛才有人從天臺摔了下來，這件事情不可能和你沒關(guān)系吧！”汪主任厲聲說道，仿佛已經(jīng)認定了夏煉的罪行。

    “你們這幫學(xué)生整天不好好上學(xué)，凈知道打架-斗-毆！”汪主任掃了眼渾身臟兮兮的夏煉，一臉鄙夷的說到：“現(xiàn)在出了這么大的事，開除肯定是少不了的了，警察也會介入調(diào)查，如果那學(xué)生不幸死了，你肯定得負上刑事責(zé)任！”

    這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夏煉的班主任一臉焦急地走了進來。

    班主任姓劉，是個三十多歲的女老師，平時對自己班的學(xué)生都很是照顧，當(dāng)然，對夏煉這種老實的學(xué)生更是多少有些喜歡。

    “劉老師，這是你們班的學(xué)生吧？這件事情必須盡快查清楚。”汪主任從夏煉指了指門后，命令道：“先站那兒去！”

    然后交叉著雙手，依然帶著嚴肅的語氣對劉老師說道：“這件事情我會想辦法盡量壓下來，但必須盡快查清楚到底是什么回事，如果讓警察查到這事是因為暴-力事件引起的話，很快會傳到外面，這樣肯定會影響學(xué)校的聲譽?！?br/>
    “主任，我知道，我會想辦法，但以我的了解，這孩子和墜樓那孩子都是不會惹事的那種……”劉老師極力想解釋，但被汪主任抬手打斷，他繼續(xù)說：“我不管這些，你現(xiàn)在先去醫(yī)院看看那孩子的情況，順便安撫一下家屬情緒?！?br/>
    “好的。”劉老師點了點頭，又轉(zhuǎn)頭打量了一下夏煉，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后，沖夏煉使了一個安慰的眼神，然后快步出了辦公室。

    門被關(guān)上之后，汪主任繼續(xù)發(fā)問：“你還不打算說說你的情況嗎？為什么那個時候在天臺？那名學(xué)生是怎么掉下去的？是不是和你有關(guān)系？！”

    面對汪主任這一連串的質(zhì)問，夏煉仍然沒有說話，他的腦海里仍然浮現(xiàn)著剛才的每一個畫面，那些畫面讓他感到惶恐、慌亂、憤怒、不安。他不理解為什么自己苦苦盼來的安定生活，到現(xiàn)在看來，仍然充滿著這么多不幸的因素。

    “我在問你話！”汪主任用力地拍了把桌面站起身來，實木的桌面被他那粗大的手掌拍得微微震動起來。

    “你以為這樣瞞得過嗎？剛才已經(jīng)有老師看到你從天臺下來，警察之后也會調(diào)查，如果最后查到和你有關(guān)，肯定會給你重-刑，至少是十年以上，想想十年后你還能干什么？！”

    “不是我干的！”夏煉突然抬起頭，一字一句地說道。

    “那整個過程是怎么回事？”汪主任輕輕挑了挑眉毛，繼續(xù)問。

    夏煉再次低下頭，深吸了一口氣，鼓足了勇氣說道：“是我們班的黃強和李航幾人，把我和王澤拖到天臺拳打腳踢，王澤是被他們踢下去！他們威脅我說不能和任何人說起！”

    這一刻，他明白自己沒辦法再容忍，如果王澤真的有什么不測，那幫人還逍遙自在的話，他會永遠遭到自己良心的譴責(zé)，也像是內(nèi)心有一個聲音沖破了他的一切擔(dān)憂，驅(qū)使著自己說出剛才的真相。而且這一刻，他希望黃強等人被學(xué)校開除，那樣，自己才會擺脫被他們欺-辱的命運。

    汪主任沉思了一會兒后，問道：“你說的，還有其他人給你作證嗎？”

    夏煉有些發(fā)懵地看著他，然后搖了搖頭：“當(dāng)時已經(jīng)打了上課鈴，上面出了我和王澤還有黃強那些人沒有其他人了?！?br/>
    “那我怎么相信你說的是不是真的?！蓖糁魅斡靡环N不太信任的眼神看著夏煉，仿佛是在說：你別想著用其他人來當(dāng)擋箭牌。

    夏煉指了指衣服上那些腳印說道：“這些痕跡來自不同的鞋底，就算是我和王澤兩人打架也不可能打出這么多不同的腳印出來。還有，黃強他們也是在下課鈴拉響之后才匆匆離開天臺，你可以去我們教室問問其他同學(xué)，看他們是不是在王澤墜樓之后才回的教室?！?br/>
    這時的夏煉似乎和之前都不一樣，每句話都邏輯清晰，指明重點。

    汪主任這時才慢慢有些相信夏煉的話，雖然當(dāng)時的一些線索指向眼前這個很不起眼的學(xué)生，但仔細想想，確實有些漏洞。夏煉說得并不無道理。

    好一會兒之后，汪主任才開口道：“那你一開始為什么不解釋？”

    “我怕，我怕他們報復(fù)，怕他們繼續(xù)欺-負我！”

    “那你現(xiàn)在不怕了？”

    “我也怕，但我更怕被冤枉成罪犯！”

    汪主任重新打量起夏煉來，似乎對他產(chǎn)生了一點興趣，然后微微揚了揚嘴角說道：“好，這件事情我會繼續(xù)調(diào)查，一會兒警察來了之后，你就照事實把看到的一切都說出來，學(xué)?？隙〞烂C處理。但千萬別讓我發(fā)現(xiàn)你是在說謊！”

    夏煉點了點頭。

    “好了，你先會班上吧，但記住，這件事除了老師和警察，不要告訴其他任何人！”

    回到教室后，因為剛剛出了學(xué)生墜樓的大事，講臺上暫時沒老師講課，教室里幾乎所有人都在小聲議論著。

    雖然一部分人在課間看到了黃強幾人將王澤拉出教室，但迫于他們的Yin-威，完全不敢過多談?wù)?，甚至盡力避開他們的眼神。

    當(dāng)夏煉走進教室時，班上的議論聲小了下來，短暫后又恢復(fù)了正常。而角落里黃強等人，卻一直用一種威脅性的眼神瞪著夏煉。

    夏煉剛坐會自己的位置，同桌便本能地往另一邊挪了挪，并用鄙視和嫌棄地眼神瞥了夏煉一眼，好像生怕夏煉身上那些骯臟的灰塵沾到了自己。

    “夏煉，我有事情問你！”剛坐下，趙雨佳便轉(zhuǎn)過身來問道。她的語氣沒有一絲的溫和，表情也嚴肅至極。

    沒等夏煉回答，身后一個紙團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后腦上。

    “小子，強哥找你有事，快滾過來！”李航扯著嗓子吼道。

    趙雨佳氣憤地起身沖著李航吼道：“我找夏煉有事，你們閉嘴！”然后又沖著夏煉說道：“你跟我出來！”

    迎著班上所有人異樣的目光，夏煉幾乎被趙雨佳拉著出了教室。

    “王澤的事別告訴我你什么都不知道?！壁w雨佳直截了當(dāng)?shù)卣f：“我相信這和你沒關(guān)系，但你現(xiàn)在必須把你看到的一切都說出來?！?br/>
    夏煉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微微開口道：“這件事你先別問了?！?br/>
    “什么意思？”趙雨佳偏著頭，憤憤地盯著夏煉：“現(xiàn)在出了人命，你自己當(dāng)懦夫我不管，但王澤呢？他還躺在醫(yī)院呢！”

    面對這樣的質(zhì)問，夏煉始終低著頭，他不敢面對趙雨佳的眼神，當(dāng)然也因為自己的懦弱而慚愧和自卑。

    “你眼睛看著我！”

    趙雨佳提高了聲音，雙手強行托起夏煉的臉：“一個人可以沒有學(xué)識、沒有金錢、沒有地位，但不能沒有尊嚴。否則沒人看得起你。今天這件事涉及到另一個無辜的生命，如果你這都不愿意說出真相，那你這一輩子都會抬不起頭！我不像你，我會把我看到的一切說出來，至于你，請便！”說完氣沖沖地轉(zhuǎn)身準(zhǔn)備回教室。

    “等等！”夏煉突然一把抓住了趙雨佳的手：“我會說出看到的一切，但，你不要公開和黃強他們作對?！?br/>
    “我不像你，我不怕他們！”趙雨佳轉(zhuǎn)頭說道：“希望你能說到做到，也希望你能真正勇敢一次！”說完，甩開夏煉的手進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