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的晚上，蘇傾坐在電視機前看春節(jié)聯(lián)歡晚會，桌上還擺著一盤已經(jīng)涼了的餃子。

    聽著外面時斷時續(xù)的鞭炮聲，蘇傾突然覺得有些孤獨。

    其實她應(yīng)該早就習(xí)慣這樣一個人的日子了，但是在今天這個闔家團聚的日子里，她還是不能免俗的也想要熱鬧。

    蘇傾披上外套出了門，大街上也是同樣的冷冷清清。這個時間點，家家戶戶都圍坐在電視機前，嗑著瓜子看聯(lián)歡晚會，可能還會探討一下，今年的小品好不好笑。

    哪有人會像她這般大冷天的出來閑逛。

    蘇傾尋了處偏僻的角落蹲了下去，在雪地里亂涂亂畫，一道腳步聲由遠及近的響起，她抬頭看，想要看看是誰同她這般，除夕夜還在馬路上。

    那人穿著一雙運動鞋，上面是一雙極長的腿，一件黑色的羽絨服，再往上是一張精致好看的臉，那雙桃花眼蘇傾更是熟悉。

    少年站在雪地里，頭頂?shù)穆窡粢r的他整個人都金燦燦的，像是從漫畫里走出來的那樣。

    “蘇傾？”沈懷涼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你怎么在這？”蘇傾抬頭問他，這才感覺到自己真的是蹲太久了，腿都麻了。

    “我去給江易送點東西?！?br/>
    蘇傾這才看見沈懷涼手里拎著的袋子，又想起來江易是之前見過的那個男孩，便點點頭。

    “那你怎么在這？不是說去你外婆家過年了？我記得聽林詩文說過，你外婆家好像在鄰?。俊?br/>
    “啊，鄰省的文化是提前過年，不行么？”蘇傾開始胡說八道，但是沈懷涼看向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傻子那般。

    蘇傾吸了吸鼻子閉上了嘴。

    “蹲在這里干嘛？還不回家？”

    蘇傾朝著他伸直胳膊，“我腿麻了，你能不能拽我一下？”

    沈懷涼一臉無奈，捏著她的手肘給她拉了起來。怕她站不穩(wěn)會摔倒，沈懷涼沒有在她站起來后第一時間松開手，而是先問她，“能不能站穩(wěn)？”

    “可以?！甭犚娝幕卮鸷笊驊褯鲞@才松開手。

    蘇傾跺了跺腳，又緩緩的走了兩步，腿麻這才慢慢地緩解。

    “你吃飯了嗎？”沈懷涼問她，在之前聽林詩文和她的聊天中依稀得知，她的父母好像都不在北城，這大過年的，她一個人跑出來，也不知道吃飯了沒有。

    “吃了。”蘇傾點點頭，雖然只吃了兩個餃子。

    “哦，你趕緊去給人送東西吧。”蘇傾催他，“我也要回家了?！?br/>
    沈懷涼看著她，確認她真的沒問題之后，跟她說，“那如果有事的話，你可以給我打電話，我電話從不關(guān)機的?！?br/>
    “好?！碧K傾對他笑笑。

    “那我先走了?！?br/>
    “沈懷涼。”蘇傾喊住他。

    少年回頭，眼睛看著她，眼中只有她。

    “新年快樂?！?br/>
    沈懷涼笑了，他不常笑，但是蘇傾覺得他笑起來很好看，嘴角上揚眉眼放松，卻帶著他一貫常有的懶散。

    “新年快樂，蘇傾。”他說。

    大年初一的太陽升起時，蘇傾放下了手中的畫筆。

    她一夜沒睡，就為了畫出昨天晚上的那一幕。

    黑夜、雪地以及路燈下轉(zhuǎn)身笑著的少年，那一瞬間，看起來治愈又美好。

    蘇傾站起來揉了揉肩膀，倒床上蒙頭就睡。

    她是被開門聲吵醒的，家里就她自己，因此睡覺時她很少會關(guān)上臥室的門，一個人獨居，不管有多困，她睡得都不會太死，所以鑰匙一插進鎖孔，她就被驚醒了。

    聽見鑰匙的轉(zhuǎn)動聲，蘇傾一下子就坐了起來，聽見門被擰開，她順手拿起床頭柜上擺放的花瓶，光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不敢發(fā)出一點聲響。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響起，離她越來越近，蘇傾慢慢挪到門后面，高高舉起手中的花瓶。

    “小傾？”白香梅走到門口喊了一聲。

    蘇傾走出來，看見站在門外的女人有些詫異，“媽？”

    白香梅看見蘇傾手中還舉著花瓶，蘇傾趕緊把花瓶放下，“您怎么來了？”

    “瞧你這話說的，我還不能來看看你了？”白香梅走到沙發(fā)旁坐下，“你外婆跟我說，讓我好好照顧你，我猜你應(yīng)該是以去找我為借口自己回北城了，怎么，你舅媽對你不好？”

    “沒有，舅媽對我挺好的，是我自己想回來的。”

    白香梅瞧著蘇傾還穿著睡衣，一臉惺忪的睡衣，“這都下午三點了，你這是才起床？”

    “嗯，午睡的時間長了點。”

    “去洗把臉，晚上媽給你做飯。”

    “今天是大年初一，您不用陪叔叔和小泊嗎？”

    “我晚上回去，陪你吃完飯就走。”

    蘇傾垂下眼睛，睫毛覆蓋在下眼瞼上，“其實您不用這樣。”

    說完之后蘇傾轉(zhuǎn)身進了衛(wèi)生間，白香梅輕輕嘆了口氣，脫下外套開始給她收拾屋子。進了蘇傾的臥室之后，白香梅看見了立在窗戶旁邊的畫夾，以及旁邊放著的一沓已經(jīng)畫好的畫。

    蘇傾手上的水還沒完全擦干，回到臥室之后就看見白香梅正在一張一張的看著她最近完成的還沒有來得及收起來的一些畫，蘇傾趕緊上前一步把那些畫從白香梅手中搶了過來。

    “你還在畫畫？你不是說你已經(jīng)不畫了，要好好學(xué)習(xí)的嗎？”

    蘇傾沒說話。

    “我告訴你蘇傾，你不許再給我弄這些沒有用的東西，你現(xiàn)在唯一的任務(wù)是好好學(xué)習(xí)考上大學(xué)，你畫這些有什么用，能讓你考上好大學(xué)嗎？不許再畫了聽到?jīng)]有，你要是再畫，我一分錢的生活費都不會再給你。”

    蘇傾抬頭看著眼前的女人，這幾年她老了，眼角的皺紋都比以前多了，可惜，她們并不常見面，她無法知道到底是從哪一刻開始，她變老的。

    蘇傾轉(zhuǎn)身拉開抽屜，從里面拿出一張銀行卡，遞給白香梅，“這張卡里是這幾年您給我打過的生活費，之前在外婆家，有外婆，我沒花過您的錢，回到北城后，我靠畫畫自己賺錢，更是沒用過您打來的生活費，這卡里從您第一天打錢開始，我就沒有動過一分，現(xiàn)在還給您。”

    “你這是什么意思？”白香梅沒接，“蘇傾，你這是翅膀硬了，是不是還不想認我這個媽了？”

    蘇傾低頭笑了，輕聲說，“我這個媽，有和沒有，有什么區(qū)別嗎？”

    “你……”白香梅手舉起來，想要打她。

    “您現(xiàn)在有新的家庭，新的生活，我不怪您，您也不用在偶爾想起我的時候，像完成任務(wù)一般關(guān)懷我兩句，或者裝模作樣的走個形式，您既然在我和您的新家庭之間平衡不了，就別裝作放不下我的樣子，沒有必要，真的?！?br/>
    “蘇傾！”白香梅氣急了，伸手奪過她手中的那些畫，用力撕碎，像是把火氣都撒在了這些畫上。

    看著昨天畫了一整個通宵的那張畫也被撕碎，蘇傾蹲在地上把碎片一張張的撿了起來，捏在手心里她站了起來，把銀行卡放在了桌面上，“從今以后，您不用再給我打錢了，好好過您的日子吧，我會照顧好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