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喬把油條掰碎了放進餛飩里泡著,又拿兩個小碟子倒了醋,推一個到沈知微面前。
“別那么看我,以后這種互相利用的事多著呢?!币豢瓷蛑⒁兡?,立刻又說,“別動,繼續(xù)保持那副不太感冒我的樣子,有人在拍照?!?br/>
沈知微聽見有人拍照,險些忘了進食本能,有點可憐地望著俞喬,聲音也弱弱的:“大哥,從前得罪了,當我不對,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別在今天跟我算賬好嗎?”
沈知微猜到俞氏肯定會借著個什么大事情出來澄清風波,沒想到俞喬這么狠,自己結(jié)婚以后的自由啊,都能貢獻出來,說不佩服都是假的。
“你本來可以選擇悄沒聲兒把婚結(jié)了,完了繼續(xù)過你左擁右抱的日子,為什么要搞得現(xiàn)在這樣呢?你換套路了?玩深情人設(shè)?不要吧大哥,深情不好玩的,會很慘的......”
聽沈知微說話,感覺她都要哭了。
俞喬把餛飩推到沈知微面前:“你好歹吃點,不是今天還有事嗎?要是覺得湯包膩,就吃餛飩吧,我加了點辣。”
沈知微看著那一碗紅油點點的餛飩,確實很開胃的樣子,雖然還是很忐忑今天要被利用到什么程度......算了,吃飽了再說。
俞喬已經(jīng)吃得差不多了,這才開口:“深情人設(shè)也不錯,不過不是還有一種嗎?那個什么,浪子回頭金不換,我現(xiàn)在玩這個......這么有效,也不用哭吧?”
沈知微抽了紙巾捂住臉:“你死了我都不會哭!到底加了多少辣你是不是故意的!”
......
吃完早飯,沈知微幾乎是跑著回了車里,一下車又悶頭直闖辦公室。
她今天要跟X教授去鄰省的一個考古現(xiàn)場,一座臨時發(fā)現(xiàn)的墓葬,里面很多絲帛竹簡,X教授是應(yīng)邀去討論墓葬主人身份的。
沈知微終于想起來哪里不對,這次出發(fā)是昨晚臨時收到的通知,連X教授自己都沒有提前收到消息,早上也是那邊來人接,所以自己出門比平常早了點,俞喬又是怎么知道的?!
易玲這個吃里扒外的臭丫頭!
打開手機準備罵她一頓,卻發(fā)現(xiàn)易玲早就來了信息:
親愛的微微,不要生氣,雖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不過俞喬說是為了保護你,那我就姑且照他說的做了。說好了不能生氣哦,愛你么么噠。
氣死了!么你個大頭鬼!
沈知微原先以為跟著X教授怎么也是受到邀請的,也算賓客吧,結(jié)果人家一上車就給她二人繳了手機。
“對不住您二位,國家規(guī)定,下墓葬不能攜帶通訊用具,抱歉了您二位?!焙迷趹B(tài)度可親,一臉笑,也不是太覺得被冒犯。
X教授十分配合,一臉的“只要你給我看那些古籍你讓我給你表演胸口碎大石都行趕緊開車”,沈知微還能怎樣。
開車過去倒是不算太遠,只是下了車還得走一段路,看四周的環(huán)境,沈知微覺得可能帶著手機也不會有怎么樣好的信號。
到了地方,有位......怎么說呢,沈知微覺得用“青年才俊”這四個字形容就恰到好處。
瘦高個,穿的是普通工作服,可看在沈知微眼里就覺得這人該給他套一身長衫。鼻梁高挺,架一副無框眼鏡,常年埋首書案的關(guān)系,臉色有點蒼白,卻不至于病態(tài),倒是更顯他文弱書生的風流態(tài)度。
而且他明顯也是個不擅長跟人溝通的,看到沈知微二人來了,沒說話臉先紅,倒叫沈知微不好意思,畢竟X教授仍然只關(guān)心自己什么時候能看到書,可能連前面站的人是來接他的都還沒明白過來。
“您好,這位是C大的X教授,我是教授手下的研究生,這次作為助手一起過來的?!?br/>
“啊......啊您好,我姓吳,”說著伸出手,想了想覺得不對,改為鞠躬,“您好X教授,我是Y教授的弟子,他讓我過來接您?!?br/>
神思不屬的X教授聞言忽然回了魂:“Y?Y青峰?難怪你們到現(xiàn)在還沒有確定墓主身份。走吧,帶我看看去。”
沈知微想撞墻的心都有了,這是別人地盤上啊,能不能不要這么任性?
吳弟子楞了一下,還是謙虛笑道:“......所以老師請了您老過來,看在他知恥后勇的份上,教授請一定指出我們有偏差的地方。”
這人挺會說話啊,那剛才是怎么了?沈知微面上一派平和,內(nèi)心已經(jīng)掀起了小波浪:這小帥哥不會是被我的美貌迷惑住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
X教授這種人,平常不靠譜,那靠譜起來就一定非??孔V。
連續(xù)三天,待在墓穴旁臨時搭建的帳篷里,跟他十分瞧不上的Y教授以及Y教授的團隊據(jù)理力爭,雖然帶有一點明顯的鄙視意味吧,好在每一個論點都是站穩(wěn)了才吵,偶爾自己確實錯了,認錯也不含糊、態(tài)度也很誠懇。
聽兩人辯論,沈知微和其他小助手們恨不得在旁邊做筆記,畢竟太多知識點了,而且還是實地現(xiàn)場教學,隨手撈一塊布就是妥妥的教材。
但是這樣投入的結(jié)果就是三天里沈知微一共只睡了十小時,好在年輕底子好,還能扛得住。就是不明白X教授是怎么做到的,一個人對一群人(助手們都沒有開口資格,對方仍舊有一個正教、四個副教、六個講師),帳篷里空氣混濁都不妨礙他思路敏捷、條理清晰、有理有據(jù),偶爾還拉幾位作古的先人出來遛一遛講個帶色小笑話什么的。
要不是沈知微知道自己這個老師的作息,都要懷疑他是不是打了雞血。
終于到蓋棺定論那一場,眾人都松了口氣,為自己也為X教授。甚至有Y教授的學生偷偷來問沈知微教授什么血型,萬一有什么救護車在外面呢,最好還問問有沒有遺傳病史、三高史、冶游史什么的......
臨走時,Y教授親自送二人上車,X教授先一步進去了,知微只能硬著頭皮留下道別。
Y教授無奈笑道:“你老師是我同學,認識也三十多年了,他這性子沒改,我也早習慣了,只是再這么任性下去,只怕他的研究成果就只能爛在他手上......雖然我知道他是不介意,不過我介意,這些不是他一個人的東西,這是瑰寶?。∈侨褡宓臇|西,他得發(fā)揚出去,既然他發(fā)現(xiàn)了,就得他發(fā)揚,小沈......他能接受你做他的學生,一定是認可你的,無論如何,一定幫幫他?!?br/>
......
回程,兩人一直在睡覺,畢竟太累,只是沈知微特別累一些。
她做著離奇的夢,夢里一會兒是Y教授鄭重其事的囑托,一會兒是自己手腳亂甩卻說不出話,急得要命。
一急,就醒了。
沈知微忽然想起來,俞喬那邊還利用著自己呢!
也不知道他用得趁不趁手,怎么也得跟他收個費。
剛過C市的收費站,車就停了,沈知微以為是司機去上廁所,閉著眼睛沒打算動。
“微微,起來了!”是易玲的聲音。
“你怎么來了?”
“先不解釋了,你下車,X教授會被送回他家里,你跟我回家?!?br/>
“哦?!?br/>
沈知微沒睡好,又暈乎乎的,聽話地跟著易玲走。
沈知微以為說的回家是回自己那個六十平米的小窩,卻沒想到易玲說的回家就是回家,易玲自己的家。
進了大門,越往里停了好幾輛車,沈知微記得,都是易玲幾位叔伯的。
“家里......出什么大事了嗎?”
易玲揮揮手:“小事。一會兒直接走后樓梯去我房里,爺爺氣消了咱們再下來。你這一身也該換了?!?br/>
“開你的車!瞟什么瞟,這是明器的氣息?!?br/>
“掉錢眼里了你還明器,你摟著明器睡覺了?”
說話間易玲停好了車,二人繞過大門往后走,路上遇見易老爺子的警衛(wèi)兵小糊涂。
“知微來啦?”小糊涂曬得黝黑的臉上一個大大的笑,“爺爺還發(fā)脾氣呢,你們先別下樓?!?br/>
易玲比個大拇指:“兄弟靠你了!我們先撤。微微,上!”
沈知微洗完澡出來,換上易玲給她準備好的衣服,邊問:“小糊涂不是從來不離爺爺跟前?今天怎么被趕出來了?”
“爺爺那么寶貝他,怎么會趕出來,就是怕發(fā)火嚇著那孩子?!?br/>
沈知微驚訝:“那么大火?到底出什么事了?!?br/>
易玲終于不再貼著門聽外面動靜了,回頭看著沈知微,臉色有點怪異:“這事兒吧,說起來還是因為你。”
“我?......俞喬利用我還利用出花兒來了?”沈知微翻出三天沒用的手機,“靠!沒收就算了幫忙充個電啊。”
“原來你不知道?。 ?br/>
“你這時候的臉色不應(yīng)該是詫異嗎?這么邪惡八卦的笑容,你想干嘛?”
易玲跑去打開電腦:“不干嘛,咱給你捋一捋,嘿嘿嘿嘿?!?br/>
“......”
看完易玲介紹的這三天的情況,沈知微確實感覺到了,恩......震撼。
事情從三天前沈知微離開C市說起。
走后沒多久,二人吃早飯的照片就被放上了網(wǎng)。留言一開始還五花八門,最后被調(diào)整成兩個方向,一個是針對俞喬在風口浪尖還不忘泡妞的不滿,另一個是扒皮沈知微。
“幸好你走了,”易玲嘖嘖道,“你是沒看見舞蹈團那位梨花帶雨杵你家門口的壯觀景象,旁邊遞傘的、遞紙巾的、恨不得上去摟著安慰的......當時你要是出現(xiàn)搞不好就被那群護花使者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