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的火種不會熄滅,同胞們,請不要放棄希望!和你們的家人一起,盡快轉(zhuǎn)移到最近的防空洞或避——”
電視里面帶嚴肅的中年男人咻的消失,黑色的液晶屏化作鏡子,映射出一名青年憔悴的臉龐。
“唉……”
許安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遙控器,艱難的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
窗外天還未亮,馬路上卻沸沸揚揚,火光和手電不時閃過,在客廳墻上晃出怪異的陰影。
他打開手機,血一樣的倒計時鮮紅閃爍。
距撞擊還有——15分鐘。
脫掉身后的背包,許安步履沉重的踏進了走廊。防盜門在身后虛掩著開合,他沒關(guān)門,也沒必要關(guān)門了。
電梯一路上升,最后停在頂層,推開通往天臺的小門,冰冷又清新的空氣涌入肺部。向東望去,天邊朦朦的綻出光,那是即將冉冉升起的太陽。
“最后的清晨……”他喃喃著。
距撞擊還有——5分鐘。
青年站在欄桿邊,晨曦的微光中,他腳下的城市混亂而躁動。
黑色濃煙四起,街道滿目瘡痍。
男人的嘶吼,女人的尖叫,汽車的鳴笛。無數(shù)瘋狂的吶喊聲,哀鳴聲,爆炸聲匯聚,共同奏成了一曲絕望的悲歌。
瘋狂肆虐,暴力橫行,鮮血在街道上流淌……
最終日來臨時,最先毀滅的不是人類本身,而是他們幾千年來建立的秩序與文明。
被這些包裹著的,是野獸。
距撞擊還有——3分鐘。
手指微微顫抖,許安關(guān)掉了手機上的倒計時。
生命即將走到盡頭,恐懼變淡,取而代之的卻是不甘。
雖然心中不無發(fā)泄的沖動,可他一向是個冷靜,善于克制自己的人。既然大家都將在今日死去,徒勞的展示獸欲又有什么意義呢?
如若必死,他情愿做人……
自嘲的笑了笑,許安松開手,手機打著轉(zhuǎn)的向樓下跌去。
遠處發(fā)生爆炸,火光沖天。哀奏的悲歌在此刻達到了高潮,轟轟然,如擎天玉柱崩裂,架海金梁坍塌……
距撞擊還有——1分鐘。
音樂低沉,城市突然陷入了寂靜。
瘋狂的最后,是迷茫。
鉛灰色的云黯淡,天空下起了細密小雨??孔跈跅U上,許安仰起頭,任憑雨水劃過臉頰。
這是神的眼淚么?
最后文藝了一次,感受每一滴冰冷的雨,他近乎陶醉的享受著生的感覺。
這一分鐘,對所有人來說都是那么的漫長,漫長到足以細細翻閱自己的一生。
距撞擊還有——0秒。
天,突然亮了。
西邊的地平線,層疊的云綻放出耀眼的絢爛金光,那金光染亮了半邊天,也染亮了整個城市。
結(jié)束了。
凝視著那絕美的壯麗景象,許安站起身。
沒有恐懼,他突然有些好奇,死亡,是一種什么樣的感受呢?
細長的哭嚎入耳,人群的喧鬧聲響起,再次,也是最后一次。
云層破散,光芒由黃轉(zhuǎn)白,愈來愈亮,直到將所有人吞沒。
塵歸塵,土歸土。
伴隨漸漸消散的低音,曲終。
。。。
飄零的意識凝聚,白光乍現(xiàn),漫長的黑暗逐漸干涸。
眉頭微皺,地上的人動了動眼皮,感受到手掌的接觸物光滑堅硬,沒有一絲凹凸缺陷。
這是,地面?
他皺了皺眉頭,謹慎而緩慢的睜開眼,視野一陣模糊,隨后逐漸清晰。
揉了揉眼睛,許安掙扎著支起了身。
我……沒死?
白光無力的從頭頂打下,他環(huán)顧四周,純白色的地面和墻壁,這是個封閉的巨大半圓形空間。
小行星撞擊地球,我應(yīng)該是死了啊。
記憶里耀眼的白光還歷歷在目,沒有痛苦,強勁的沖擊波在零點零幾秒內(nèi)就將他徹底摧毀。
難道我還活著,這都是夢?
“你好,許安?!?br/>
還沒來得及品味劫后余生的喜悅,冷不丁的,一個空靈的女聲在他身后響起,許安回頭,卻誰也沒看到。
“我在這兒。”
女聲再次響起,他抬頭,在高高的天花板中央看到了一團白色,正是照亮空間的光源。
“你……是什么東西。”
理所應(yīng)當,他拋出了自己的問題。
“你可以叫我,至高意志?!?br/>
這句話的前半段女聲依舊柔和,可說到最后四個字的時候,卻忽然變成了冰冷的機械音,像是某種程序,不帶感情的播報出自己計算的數(shù)據(jù)。
“至高意志?”喃喃重復(fù)這四個字,許安后退半步,更仔細的觀察起那個光球道:“所以我沒死,你救了我?”
光球收縮了幾下,像是在發(fā)出無聲的嘲笑,“不,你死了,連同你一起死掉的,還有八十一億六千萬地球人,以及地球上的全部其他物種。”
雖然有點小失望,但對方的回答倒也在自己的意料之中。
“那,這里就是死后的世界?”
“不,對低等的碳基生物來說,死了就是死了,沒有什么死后的世界?!卑肟罩?,光球迅速的做出了回答,好像早已了解他的問題一般。
頓了頓,它繼續(xù)輕聲道:“原本的你確實死了,現(xiàn)在的你,是我創(chuàng)造的復(fù)制。”
“復(fù)制?理由呢?”
疑惑出聲,許安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小時候的傷疤絲毫未變,他愣了下,隨后重新淡定下來。
意識的形成可以說是來源于個體受外界環(huán)境刺激后經(jīng)由記憶與思想而產(chǎn)生的反應(yīng),盡管他可能剛剛才被創(chuàng)造出來的,但那名為許安的“自我”,卻與之前沒什么兩樣。
不用去思考那些過于復(fù)雜的哲學問題,換句話說,他還是許安,甚至可以理解為,用分子重組技術(shù)傳送過來的許安。
“成為我的使徒?!?br/>
“使徒?什么意思?!?br/>
“使者,代言人?!?br/>
“那……我需要做什么?!?br/>
“很快你就知道了……”
莫名其妙的談話倉促結(jié)束,許安還欲再說點什么,卻忽然感到身體一陣溫暖,隨后視野猛的一黑。
光芒一閃,白光下的青年轉(zhuǎn)瞬消失。
空間再次恢復(fù)安靜,那白光卻漸漸黯淡下去,直至熄滅。
黑暗中,嘆息似的傳出一聲低語。
“這次你能走多遠呢……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