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頭通達的時候，很多事情忽然就清楚了。

    朱厚照就忽然想通了興王的一系列事情。

    興王朱佑?xùn)z乃是成化帝第四子，鑒于弘治皇帝，也就是成化帝第三子得了皇位，興王朱佑?xùn)z這個集皇室與名門之后的皇子，明里暗里竟然沒有爭過弘治，這讓他如何甘心？

    最讓朱佑?xùn)z惱火的是，弘治皇帝并無母族加分，偏偏被朝堂一堆之乎者也的老夫子看中，就連被弘治帝拿下的紙糊三閣老、泥塑六尚書都對弘治帝贊口不絕。

    而且，哪怕這些家伙下課了，也個個高呼萬歲，即便躲回老家，也口口聲聲稱頌明君！

    這讓興王朱佑?xùn)z如何不惱火！

    他惱火的原因也很簡單，一個卑賤的血脈，一個被俘虜進宮的土司丫鬟之子，竟然染指大位，而且成功了。

    這就是原罪！

    這也是興王朱佑?xùn)z極其不滿意的地方！

    他明里詩書為樂，暗里卻勾連了不少人，諸如原司禮監(jiān)陳寬等人，山東曲阜孔氏，更私下里與江南張氏，白蓮教沆瀣一氣，勾搭成奸。

    這個念頭，只是電光火石般的時間，朱厚照就想通了來龍去脈。

    他也想通了弘治皇帝駕崩之際，那忽然出現(xiàn)的古怪氛圍，蠢蠢欲動的各路衛(wèi)所，彼時朱厚照還先入為主地以為是寧王作怪，但等他真正掌握了錦衣衛(wèi)，將影衛(wèi)指若臂使之際，才發(fā)現(xiàn)寧王這個人，其實是個蠢貨！

    準(zhǔn)確的說，寧王斂財?shù)故且话押檬?，可無論是政治、軍事、收買人心等方面，都如一團亂麻，單憑錦衣衛(wèi)能自由出入寧王府，就可以見到一班。

    要是寧王沒那幾個爪牙，沒有兀良哈人和他再一次聯(lián)系上，他有沒有起兵造反的念頭，都還是兩說！

    就說朱厚照上輩子，王守仁十天大破寧王十萬叛軍，這輩子他也勢如破竹……他忽然發(fā)現(xiàn)，一個能招募十多萬人的藩王，怎么這么不經(jīng)打？

    兼大破張氏，零零星星的證據(jù)，讓朱厚照不得不將目光挪開。

    之后他懷疑過代王，懷疑過晉王，懷疑過楚王，還懷疑魏國公等一系列人……之中徹查得最為徹底的，還要說安王。

    可都不是！

    直到焦芳某次去御書房，無聊地問了一句話：“陛下，明日大朝會，要不要換個由頭彈劾興王？”

    朱厚照豁然開朗——興王，值得懷疑！

    前因后果，結(jié)合錦衣衛(wèi)的情報，朱厚照于是定下了偵查方向，但錦衣衛(wèi)奏報雖多，卻一直沒有什么實實在在的證據(jù)。

    一直到此時，等朱厚照見到興王，興王白白嫩嫩的膚色，笑意盈盈的臉龐，掩蓋在之下的，是一雙陰狠的目光。

    哪怕只是一瞬，也被朱厚照看見了。

    朱厚照立即確認！

    對于他這種大人物來說，什么證據(jù)……所謂的人證、物證都是狗屁，以他現(xiàn)在的威望，平定瓦剌，收服東察合臺，大破薩菲王朝、布哈拉汗國，他的威望已經(jīng)遠遠超越了歷代先皇，處于有大明以來，最輝煌的頂點。

    可以說，他此刻一巴掌拍死興王，也沒人敢說什么，也沒人敢懷疑什么。

    至起碼，朝廷幾個對興王不滿的，諸如劉健、李東陽等人，必然會將弘治出殯，而興王大肆歌舞之事搬出來。

    可朱厚照不想殺他，他還要求證一件事，也還要觀察一個人！

    他要求證的事，自然是他沒有后代之事——朱厚照想要知曉興王究竟下的什么藥，或者說白蓮教到底給了什么毒！

    不把白蓮教揪出來，朱厚照如何肯心安！

    至于那個人，當(dāng)然是楊廷和！

    興王和楊廷和交好，雙方書信往來，并不是什么秘密，京師幾乎個個都知曉。

    于大多數(shù)人想來，雙方因為趣味相投，愛好一致，所以正大光明交好，乃是再正常不過之事。

    可朱厚照曉得不是這樣！

    楊廷和雖然因為大禮議之爭，和嘉靖鬧矛盾，弄得楊慎一輩子被丟在云南……可這能代表楊廷和與興王沒有勾結(jié)么！

    如果萬一有呢？如果某天白蓮教奪取江山無望，當(dāng)真下一個能讓朱厚照中招的毒呢？或者，他們聯(lián)合起來，再送一個劉美人？再給朱厚照來一場墜水？

    但這不妨礙朱厚照同樣笑容滿面，立即收起剛剛的懊惱情緒，也立即定下心神，笑道：“皇叔要來幫襯朕，朕求之不得！”

    “皇叔放心，朕種植第一波之后，擇個中優(yōu)良品種，安排一應(yīng)人等，親去安陸，務(wù)必保證皇叔來年收貨豐盈?！?br/>
    不待興王朱佑?xùn)z謝恩，朱厚照又大聲道：“來人，朕從極西獲得了一些寶貝，從中挑選一些，贈送與興王叔！”

    旁邊劉瑾麻溜地應(yīng)道：“奴婢這就去辦?！?br/>
    然后，一個愈發(fā)不起眼的身影，不引人注目地離開，朱厚照也順手抓住興王朱佑?xùn)z的手，笑道：“皇叔難得來京，此番可要好好在京師呆一呆才好……”

    興王自然狀若開心地點頭，二人興致勃勃，一會兒聊起安陸風(fēng)情，一會兒聊起異域風(fēng)景，其樂融融，堪稱親上又親的一對叔侄。

    可其他藩王麻爪了！

    代王這個狗東西出了個頭，興王毫不遲疑跟注，那么，他們這些藩王，到底要不要表示表示？

    若他們同意了此舉，雖然暫時不曉得收獲如何，可看皇帝陛下信心滿滿，正值威望最濃之際，誰又敢在此時唱反調(diào)？

    可糧價是一個真正讓人頭疼的事情！

    比如淮王朱祐棨，他算是除了秦王之外，最為頭疼的一位。

    得益于他的封地淮南，雖然此地常患水澇，可相較于其他藩王，淮南地處要道，物產(chǎn)豐富，糧食高產(chǎn)，淮王朱祐棨算是分到了一個極其不錯的地方。

    他不但每每糧食豐收，大肆做糧食生意，更兼客棧、珠寶、玉石、運輸、酒店、藥材等生意，統(tǒng)統(tǒng)都有一份！

    淮王朱祐棨也因此，成為大明……不敢說是整個大明的首富，但在眾多藩王里，什么以玉石砌壁，金銀鑲梁的寧王，比起淮王朱祐棨來說，不過是個窮小子！

    他是藩王里的首富，毫無疑問！

    此時，他就犯難了！

    大明糧價必然大跌，乃是毫無疑問，這對于一個庫藏幾近五百萬石的藩王來說，簡直是滅頂之災(zāi)。

    可錦衣衛(wèi)的耳目，當(dāng)真就不曉得他有糧食，不曉得他曾經(jīng)哄抬過糧價，皇帝陛下一直不開口，可眼光一直若有若無地盯過來……

    本王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