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在身前半空劃出一道星河,星河璀璨照亮了少女的容顏。這幕情景如夢似幻,白笛和金鶴揚兩人都看得表情一滯。
這似乎就是徐青蘿的星府,可二人從未見過有人如此將星府引出體外,它現(xiàn)在就像一條綴滿了寶石的彩帶,彎彎曲曲飄在徐青蘿身前。二人也從未見過這樣華麗的星府,無數(shù)充滿神秘感的小星云間共閃亮著十顆大星,太陽月亮、水谷六星、天王海王一顆不少,每顆星都纏繞著密密麻麻一圈又一圈的星光螺旋,每多一圈螺旋就意味著修行更深一層。白笛和金鶴揚不過是各自修有兩顆星,每顆星不過一旋,家族長輩所修最高也不過五旋,可是眼前這條星河……
太陽,七旋!
月亮,七旋!
水星,十二旋!
金星,八旋!
……
天王,八旋!
海王,七旋!
兩人每多看一顆星眼睛便睜大一分,心中便多一層震怖。這少女竟是修有十種星力、每種又都在七旋以上的絕代妖孽!水星更是達(dá)到了最高的十二旋,十二旋后便是突破“開陽”進(jìn)入了“合照”的大境界,即便身死也可遁入輪回,下一世可帶著上一世的記憶覺醒!這已經(jīng)是家族長輩夢寐以求的傳說境界!
她到底是不是鬼谷的人?是的話又究竟出自哪一家?難道真是蘇家某位活了百年以上的宿老?可若有那么大年紀(jì)怎會愛上一個十幾歲的男孩?若只有十六七歲又怎能有這樣高絕的修為?她究竟是誰?她要干什么?
白笛心中思緒翻騰,目不轉(zhuǎn)動看著眼前少女。金鶴揚陰晴不定發(fā)了好一會兒呆,突然又大笑道:“你就算修為再高又怎么樣?還不是中了老子的星術(shù)?”
白笛也暗自納悶,別說是如此高絕的修為,就算是她自己,只比金鶴揚高出一線,略做防備金鶴揚便無法得手。星術(shù)再厲害再惡毒,也要對手中招才有作用,而一旦真正中招,就算兩人修為差距再大,星術(shù)的效果仍會發(fā)揮出來。就像一個壯漢被五歲小兒持刀割開喉嚨,刀鋒已入喉,要害已失守,便任誰都只能嗟嘆??墒钦G闆r下,壯漢會被小兒得手嗎?
這簡直是蚍蜉撼樹般的感覺。她并不知道還有第四人的存在,所以她想不明白。
對方有什么辦法破掉緣術(shù),她同樣想不明白。
徐青蘿仰著臉,沉靜的臉上蒙著一層星辰的華彩。她的手緩緩深入星河,探向金星附近的一縷白色星云。在別人那里,這星河是虛幻的光影,手進(jìn)去只會毫發(fā)無傷洞穿而過,可在徐青蘿這里,它既虛且實,她可以用獨特的星術(shù)觸摸這條體內(nèi)的虛幻星河,掠走每一片星云,摘下每一顆星星,這是一種改造和編織星府的太陽星術(shù),以絕頂創(chuàng)造之力,操控星辰變化,名為“摘星手”。
所謂緣術(shù),即是一種宿命之術(shù),它們都會在星府內(nèi)刻下星云脈絡(luò),就像滲入血脈中的毒。徐青蘿就是要把這些毒,一絲一絲地抽拔干凈!
她左手食指抹過眼睛,雙瞳泛起幽幽青光,星河之間,所有細(xì)微的星云脈絡(luò)一覽無遺。她的手指準(zhǔn)確無誤抓住一縷星云,用力撕下!整條星河彩帶忽然一震,一圈漣漪自她手指處向外蕩開,星云顫抖,波及的星體都為之一黯。徐青蘿的身子也是一顫,手不由自主地捂住前心。
好痛!
星府不是血肉,卻是主宰血肉的內(nèi)核與靈魂,那是滲入靈魂的一種痛,是要將整個肉身打散的一種痛。
只是痛還不算什么,她只怕不小心把星河震碎,事實上這種號稱可破萬法的星術(shù)使用極為嚴(yán)苛,只有太陽九旋以上才可施展,她以七旋的太陽勉力為之,太容易使星河不穩(wěn)直接碎裂,那時死就是她唯一的下場!
可若與金鶴揚這種敗類結(jié)緣,若不能與喜歡的人在一起,她又何惜一死?
不過,她要還是活著去見蘇小愚啊,她得告訴他,其實他也能修行的,他也能變成自己真正的同類,就算不能,她也喜歡他,她要毫無負(fù)擔(dān)地原原本本地告訴他。
借助水星之力,她的眼可看穿一切遁藏之形,她的手精確而穩(wěn)定。她忍著痛再一次伸出手,抓住下一縷星云,拔掉!接著再下一縷,又下一縷。每一縷星云的拔除都伴隨著星河的震顫,震顫中星斗移位,光線黯淡,那是星府本源受了損傷,同時她的身體也經(jīng)受著一次次劇痛折磨。
十三處緣術(shù)星云,十二處被安穩(wěn)拔除,只是星府本源連帶受了不輕的損傷,那會破壞修行的根本,她的身體也在一次次劇痛中虛弱下來,若不是五彩星光映照,她的臉色會是蒼白無比。但至少她的星河并未破碎,至少她現(xiàn)在仍是安然無恙。
還有一處。
她微微凝了凝神,最后一次向星河之中探出手去。
時間雖短,可是白笛和金鶴揚也大概弄明白了她在做的事情。白笛還好,金鶴揚內(nèi)心大駭,他知道緣術(shù)被破解自己會有什么下場,慌亂之下他大叫起來:“笛姐,快動手,快殺了她!”
白笛仿佛根本沒聽到他的話,靜立不動。平時她對這個同族的弟弟就很不喜歡,之前對方的一番話更是讓她徹底斷了念想。而對徐青蘿,她不知道這個少女的能力上限在哪里,她不敢動手,只能觀望。
金鶴揚捂著傷口從地上站起來,嘴里咒罵著,向徐青蘿再次彈出一記星丸,那星丸自星河穿過,被徐青蘿左手一抬,輕描淡寫地打滅。同時少女右手抓住最后一縷緣術(shù)星云,干凈利索地向外一拔!星云像前幾次一樣被扯離星河,只是竟帶起一大片青蒙蒙的光輝,就像一團巨浪掀起在星河中心。少女的心驀地一沉,撕裂般的劇痛迅速從前胸傳遍整個身體,她不由一彎腰吐出一口鮮血。
那巨浪在星河中震散,余波卷向四面八方的星體。無數(shù)細(xì)小星云被滌蕩干凈,那些都是生命的本源之力。所有行星都在巨浪沖擊下變得暗淡模糊,其中金星位于浪頭中心,竟自中間無聲地裂開,雖然未能粉碎湮滅,但也幾乎暗淡到無法得見。
少女又噴出一口鮮血,長發(fā)披散,唇邊點點櫻紅,模樣憔悴之極。
金鶴揚見狀放聲大笑:“哈哈!想強行破掉我的緣術(shù)?你妄想!”
他并不知道少女破解到了哪一步,只覺得她受傷很重,恐怕無法再繼續(xù)下去,心中大快,可是馬上,他看到少女猛然抬頭,伸手抹去嘴邊殷紅的血跡,對他微微一笑,斑斕星光在她臉上涂下一層妖異的美麗,然后少女素手輕揮,身前星河無聲地收起。
夜風(fēng)輕拂,徐青蘿長裙輕擺一如既往,但她的身影卻忽然開始變換顏色,金、銀、青、紅、白,綠、紫、黃、靛、藍(lán),恍惚間十道幻影在她身后乍分又合。
金鶴揚不禁打了一個冷戰(zhàn),心底涌上一股令人絕望的恐怖,他倒退兩步,轉(zhuǎn)身就跑。只是剛一抬腳,一道金色幻影便閃電般疾射而至穿透他的身體,他大張著嘴,表情猙獰,眼睛里卻是一片空洞,接著,又一道銀色幻影,又一道青色幻影……藍(lán)色、綠色、紫色,十道幻影,每顆星一道,像連珠快箭連環(huán)而至,一次次將他射穿,終于在他身前幾步外重合成長裙飄飄的少女身影,那么美,那么靜,如月如蘭,如仙如靈,只是他看不到了。
破碎,湮滅,整個人轟然消散。
徐青蘿沒有回頭。她知道金鶴揚死了,魂飛魄散。哪怕重傷至此,她也不惜使出碎滅靈魂的星羅幻殺,讓他徹徹底底了無生路。
夜風(fēng)吹過,她的身子不由自主晃了一下,然后她回過身,看向白笛。
白笛依然靜立不動。她看得出徐青蘿受傷很重,可她也看得出,即便如此對方要殺她也是易如反掌。金鶴揚死了,家族又少了一個修行子弟,不知為何她一點也不難過,心中反而有幾分快意。她只是擔(dān)心徐青蘿要如何處置她。
“你們是怎么修行的?”徐青蘿輕輕開口,“別的我什么都不問了,但這個我必須要知道?!?br/>
白笛略做猶豫,問道:“前輩是要幫蘇小愚修行嗎?”
“是?!毙烨嗵}有些意外她會知道自己的想法,但還是應(yīng)了一聲:“不要叫我前輩,我年紀(jì)比你還小,都讓你叫成老太婆了?!?br/>
白笛點了點頭:“那我想,我們應(yīng)該不是敵人。我的家族跟蘇小愚的家族有很深的淵源,可以說是同病相憐。”
“你不是蘇小愚的敵人,自然就不是我的敵人。”徐青蘿肯定地答道,“可以放心告訴我。”
“好,”白笛確實放心了許多,又思忖了一下,緩緩說道,“你一定是在疑惑,我和金鶴揚都不具備谷星種子,為什么卻能修行。其實,谷星種子不是必須的,谷神星的種子可以替代谷星種子?!?br/>
“有這種事?”徐青蘿十分意外。谷神星也跟婚神星一樣,是谷星碎裂后產(chǎn)生的小行星,它能取代谷星的修行作用?
“嗯,確實可以,只是這樣的人極少極少,幾十萬人里大概才有一個。我的家族是修行家族,整個家族幾千人中卻只有我這一個,而金鶴揚,他是長輩們四處搜尋之后領(lǐng)養(yǎng)來的,也是長輩們找到的唯一一個??尚扌械母怕蔬@么低,自然不容易被人發(fā)現(xiàn),大家又囿于傳統(tǒng)理論,理所當(dāng)然地認(rèn)為沒谷星種子不能修行?!?br/>
徐青蘿沉默半晌,有些失望地說了一聲:“我知道了,謝謝?!?br/>
她相信白笛不會撒謊,她自己就是過于相信傳統(tǒng)理論,認(rèn)為沒谷星種子便不能修行,只是即便他們能修行,這幾十萬分之一的概率也太低太低,就算碰巧趕上,資質(zhì)也未必好到哪里去,她都不信倒霉蛋蘇小愚會有這好運氣。心里剛?cè)计鸬南M拖癖憋L(fēng)里的蠟燭,搖晃幾下就熄滅了。
她轉(zhuǎn)過身,向小公園外走去,纖柔的身影有幾分落寞。這時身后白笛忽然說道:“蘇小愚是能修行的!”
她身子震了一下,像是經(jīng)不起夜風(fēng)的吹拂微微一晃。她停下來轉(zhuǎn)過身,有些不敢置信地問:“真的?”
白笛低下頭,不緊不慢地從脖子上取下她的祖母綠掛墜,拿在手里晃了晃:“我用這個試過。谷神星種子雖然能代替谷星種子,但是谷神星的星光卻微弱到幾乎沒有,很難被直接轉(zhuǎn)化,我們還是要借助谷星能量來修行。這顆祖母綠是含有谷星能量的寶石?!?br/>
徐青蘿一伸手,隔著十幾米的距離,那墜子便自白笛手中向她飛來。她抓在手里看了看,沒錯,這墜子她見過,因為感覺到其中的谷星能量,她還曾想過要買下來??磥戆椎巡皇侨鲋e,即便其中有假,自己拿了回去親手試試便知。她輕輕一笑:“這墜子也借我用用!”
說完,她也不管對方答不答應(yīng),轉(zhuǎn)身就走,只聽身后白笛又叫道:“我本姓龐,還請青蘿妹妹今后不要與我龐氏為敵!”
“嗯,我知道了!”
徐青蘿應(yīng)了一聲,再不停步,急匆匆走出小公園,一拐彎便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她伸手扶在公園的鐵欄桿上,蹙著眉頭喘息了幾下,然后慢慢穿過汽車不斷飛馳而過的馬路。霓虹燈下,人頭聳動,人們瞧見她憔悴而蒼白的臉,漠然的眼神里帶著幾分猜疑,男人們眼中仍是深深淺淺的貪欲。她低著頭,慢慢走在路邊,安靜而孤獨,裙擺一陣陣在夜風(fēng)里晃動,她忽然有些冷。
她抱緊了雙臂。她無比地想念蘇小愚。
我活著回來了。可我的金星碎了,主宰愛情的金星碎了,你會愛我嗎?
她支撐著虛弱至極的身體走進(jìn)旅館,一階一階爬上二樓,又慢慢走到蘇小愚門前。靠在門側(cè)的墻上,她先梳理了一下頭發(fā),看起來像出門前一樣整齊,然后仔細(xì)揩干嘴角殘留的一絲絲櫻紅。她像平時一樣背著手,大喇喇地把門踹開,叫了一聲:“蘇小愚,我回來啦!”
無人回應(yīng)。
愣了一下,打開燈。
房間里沒有人,沒有吉他,沒有衣服,什么都沒有。
只有風(fēng)在吹。一片枯黃的葉子從半掩的窗子飛進(jìn)來,打著旋落到空蕩蕩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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