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朝重臣，多有劍道書院出身。

    在這個神鬼妖魔都司空見慣的世界，如果朝廷重臣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那國家社稷也很難穩(wěn)定。所以越是品階高的重臣，選拔的時候越會看重修行。同等能力的兩個人，修為高的那個就很占優(yōu)。

    若是凡俗之身，就還要專門派強者實時守護，麻煩頗多。

    而且朝中劍道書院出身的大臣多了以后，再提拔下屬時也會優(yōu)先選擇書院后輩，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如今朝堂之上被書院學子占據(jù)半壁江山的盛景。

    尤其是重臣一列，右相宋知禮、左相梁輔國，以及禮部、戶部、吏部三位尚書……皆出自劍道書院。

    所以梁鵬想要考取劍道書院，將來入朝為官，也不失為一條青云之路。

    梁岳對此沒有多建議什么，弟弟妹妹都是聰明人，他們對于自己的未來都有著清晰的規(guī)劃，不必過多操心。

    他眼下還有更需要關心的事情。

    福康坊駐所這小小的一畝三分地，近來風波不斷。說起來，都是為了臨門街這一趟商鋪。為了打探清楚這其中的關節(jié)，陳舉特地宴請了兩位好友。

    宴請的地點，在紅袖坊的妙音閣。

    雖然久聞紅袖坊盛名，且?？捣痪嗥洳贿^片刻路程，可梁岳還真從沒來過這里。第二天傍晚，他隨著陳舉一起，踏入這片龍淵城里最著名的銷金之地。

    “二位公子——”

    一踏入紅袖坊的街口，便有濃重的脂粉香氣撲入鼻中，一眼望去兩側街邊都是熱情拉客的鴇娘，站在門口揮舞著鮮艷的手帕，無不是身段婀娜。

    抬頭去看，樓閣欄桿處俱是衣著艷麗的好姑娘倚靠欄而立，彩袖飄飄。都不用特意去瞄，就能看到片片光滑肌膚，潔白如雪又襯著金紅色的燈火，一顫一顫的著實有些晃眼。

    “這味道有些刺鼻，每次來我都不大舒服，阿嚏——”陳舉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接著道：“過上一兩個時辰就會被酒味兒蓋住，到時候就還好。”

    “你應該是對這種氣味有些過敏。”梁岳道。

    “你說的過敏是什么意思？”陳舉不解，“之前那喝酒鬧事的人你也這么說，是什么病癥嗎？”

    “算是吧。”梁岳解釋道：“簡單來說就是別人能聞，但是你聞就會身體不適。”

    “??？”陳舉擔憂起來，“原來這是病啊，會死嗎？”

    “癥狀或輕或重……”梁岳聳聳肩，“這種事情說不好的。”

    “真可能會死？”陳舉頓時有些慌，緊張地問道：“那有藥嗎？”

    “目前應該是沒有，不過也好辦?！绷涸揽粗闹埽瑪[了擺道：“以后不要再來這里接觸這種環(huán)境就好了?！?br/>
    陳舉猛一瞪眼：“再不能來紅袖坊，那還不如死了！”

    “……”梁岳沉默了下。

    熱愛，無需多言。

    不多時，兩人已經(jīng)走過了第一條街。

    按照陳舉的說法，外面那一條街的青樓都是不入流的，所以鴇娘們才會出來拉客。真正上檔次的青樓，根本不用那么直白地招攬客人。

    妙音閣就是這樣一個有格調(diào)的地方。

    轉過街角，前方就見到一座青瓦飛檐的三層雕樓，四面數(shù)座閣樓圍攏著幾座小院，幾樹常年開發(fā)的桃花，隨風飛落如雨。

    淡淡的絲竹管弦之聲，從開著的門戶之中汩汩流出。

    清幽典雅。

    這是此處給人的第一感覺。

    陳舉輕車熟路地走進去，內(nèi)里是一座頗為寬敞的大廳，中央一座舞臺，幾位衣著薄紗的美貌女子樂師正在專心彈奏。四周零零散散坐著幾桌客人，看起來都像是在等待什么。

    看起來這個時間對青樓來說還是太早，大概剛剛開門。

    “喲，陳公子！”一進來，便有嘹亮的呼喚聲。

    一位三十許歲的豐腴婦人忽然便迎了出來，她身著金紗流裙，腰肢款擺，豐臀搖曳，湊到陳舉身邊。

    “鳳娘，我要的包間準備好了吧？”陳舉伸手想要攬住對方的腰肢，卻被她一扭躲了去。

    那鳳娘呵呵一笑，“二樓茂竹廳，陳公子的客人都已經(jīng)到了，樂師舞姬也都候著了。這位俊朗的公子哥，也是陳少的朋友？”

    梁岳微笑頷首，沒有多出聲。

    來這種地方辦事，他還是缺乏經(jīng)驗，專業(yè)的事情就要交給專業(yè)的人。

    陳舉則是如魚得水，一路打著招呼就走上樓去，看起來進了青樓就像回了家一樣。

    鳳娘送陳舉到一座青竹掩映的門前，推開門，便高呼了一聲：“姑娘們，上才藝——”

    ……

    廳內(nèi)一簇一簇的修竹，雜在雅致的裝飾之間，樂師們的位置在竹后，身影掩在青色之中。這樣的效果就是，看不見人在，可琴箏之響環(huán)繞左右。

    陳舉一進來，四周的樂曲便響了起來，提前到席的兩人也起身相迎。

    這二人皆是青年，左邊一位中等偏瘦，臉頰上有兩顆顯眼的痣；右邊一位矮胖圓臉，看起來倒是有幾分喜慶。

    “來，我給你介紹下?！标惻e一進來便引給梁岳道，“這位是胡鵬胡少，工部胡主事家的公子；這位是茍有茍少，工部茍郎中家的公子。二位，這是我御都衛(wèi)的同僚梁岳，今日隨我一同來見見世面。”

    梁岳朝兩人點頭示意，同時心中暗道，原來是這么個狐朋狗友。

    “既然是陳少的朋友，那就是我們的朋友。”胡鵬一邊落座，一邊客氣道：“以后大家常來常往?！?br/>
    彼此寒暄了一通，聊了半晌閑話，陳舉才看似不經(jīng)意地切入主題。

    “說起來，我家里最近好像要在南城買些房產(chǎn)。我在這附近當差，就說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好買的，還出價那么貴，我爹也不告訴我怎么回事?！彼麚蠐项^，“著實有些奇怪?！?br/>
    “哈哈?！焙i笑了兩聲，道：“看來陳少還是不大參與家族經(jīng)營，這么大的事情都不了解?！?br/>
    “大事？”陳舉露出詢問的神情。

    胡鵬沒說話，而是看了茍有一眼。

    方才片刻時間，梁岳就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其實這倆人也是有著明確的上下關系。應該是因為茍有的父親是正五品工部郎中，比胡鵬的父親高一級，也繼承到了兒子這里。

    小胖子茍有也呵呵一笑，道：“其實也沒什么隱晦的，以陳家的地位肯定早就知道了，伯父可能只是怕你外傳罷了……南城那邊最近的風聲，是與通天塔有關?！?br/>
    “通天塔！”陳舉詫異，“要蓋起來了嗎？”

    對于這個通天塔，梁岳以前也聽說過一些流言。

    國師李龍禪曾經(jīng)提議，要在龍淵城外建一座三十三層高的通天寶塔，凝聚黎民蒼生愿力，為當朝牧北帝祈生延壽。

    但這個提議被左相梁輔國堅決反對，說是建通天塔勞民傷財，延壽之說虛無縹緲，李龍禪出于私心才是真的。

    李龍禪的龍虎堂在神都信眾極多，一度鬧得沸沸揚揚，四處抨擊梁輔國。

    不過刨去那些國師的信眾，大部分普通百姓還是支持左相大人的，畢竟通天塔就算有用，延的也是帝王的壽，花的卻是百姓的錢。

    后來此事便不了了之。

    “工部聯(lián)合戶部給出了一個完整的方案。建造通天塔雖然花費甚巨，可建成之后能吸引九州四海的信徒前來，對于神都發(fā)展也有利好。左相大人看過之后，便不再阻撓，朝堂上年前就已經(jīng)定下來了，這幾個月就是在選址?！焙i壓低聲音，小聲說道：“說是在神都附近的六個地址中選擇，實則三個月前就定了，就在神都城南面的慶佛原?！?br/>
    “原來如此！”陳舉與梁岳同時恍然。

    一旦在南面建造通天塔，來往人流巨大，達官貴人無數(shù)，那南門附近這些不值錢的商鋪立刻就會變成寸土寸金的黃金地段，價值說不定要翻上幾十倍！

    而在幾個月前龍牙幫就已經(jīng)在謀劃購買南城門一趟的商鋪，不止是臨門街。當時絕對還沒定址，甚至皇帝可能都不知道在哪蓋呢，龍牙幫就已經(jīng)知道了……

    這事兒不能細想。

    “我說怎么福康坊最近這么不安穩(wěn)?！绷涸琅郧脗葥舻卣f道。

    “是呀?！标惻e接道：“南城有個龍牙幫，一直在我們那里鬧事，現(xiàn)在想想應該也是和要建通天塔有關。這消息捂不了多久了，他們肯定是急著想買下南門的商鋪才會這樣做?！?br/>
    “龍牙幫啊……”茍有咂摸了下嘴，頗有深意地笑了笑，道：“陳少，我勸伱還是別管他們。”

    “嗯？”陳舉又假裝不經(jīng)意地問：“你們知道它的來頭？”

    “還是不要再說了，我們的地位也不足以知道太多?！逼堄休p輕地打斷了對話，

    梁岳瞥了陳舉一眼，示意他可以再深挖一些，對方明顯就是知道內(nèi)情的。

    “這個……”陳舉正琢磨怎么再問一下，就聽外面?zhèn)鱽硪宦曡岉憽?br/>
    鐺！

    “文鳶姑娘要表演啦——”

    這一聲吆喝傳進來，打破了茂竹廳內(nèi)的寧靜氛圍，胡鵬和茍有頓時都坐不住了，兩人雙雙站起來。

    胡鵬道：“陳少，這新來的文鳶姑娘你還不知道吧，昨日一出場便驚艷眾人，聽說琴技出神入化、相貌美若天仙，她的表演咱們可不能錯過。”

    “是啊，若是能被她選中清談，那可是大大露臉的好事。”茍有也招呼著：“咱們快去看看。”

    陳舉原本還在關心正事，此時一聽這話，頓時雙眼放光：“這個可得見識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