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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輕嗤一聲，把手里的賬冊翻得嘩啦啦直響，“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居然來我屋里搬東西，惟恐闔府的人都不知道王爺疼她，今天若是讓她得逞了，我這臉面往哪擱？也不用管家了。我連個妾室都管不住，那些底下的管家婆子豈不是更要反了天了？”

    蕭祺在她對面坐下來，賠著笑臉說：“可不是嗎，她也是不知好歹，這下也知道你的厲害了，以后肯定不敢再來胡鬧了?！?br/>
    靈曦瞪了他一眼哂道：“她敢來胡鬧，還是不仗著有王爺給她撐腰嗎？”

    “本王可沒縱容她鬧事。”蕭祺一副很冤枉的樣子，湊過來笑道：“本王只給你撐腰?！?br/>
    靈曦用一種極為不屑的眼神上下打量他一番，撇了撇嘴，“我現(xiàn)在很忙，外面等著回事的人一大堆呢，王爺沒事就趕緊回去吧?！?br/>
    蕭祺嘆了口氣，走出去兩步又轉(zhuǎn)身說：“本王今晚過來陪你用晚膳，年前就不去別處了，如何？”

    靈曦沒搭理他，他覺得沒趣，便訕訕的出了門。?

    那些各處管事的婆子見王爺出來，都想看看蕭祺是什么態(tài)度，要怎么發(fā)落靈曦，誰知他出來后，咳嗽了兩聲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半院子的人他只當(dāng)沒看見就這么走了。

    那些婆子們交頭接耳的嘀咕了一陣子，心里也都有了數(shù)，她們都是精明之人，那態(tài)度比之前就恭敬了許多。

    玉芍站在門口，冷眼看著那些底下人，偏了頭對竹清低聲說：“看見了吧？一個個都是欺軟怕硬的，剛才還一副要看熱鬧的神情，這會子都老實了。咱們王妃不是愛生事心腸狠硬的人，但凡能饒過她們，也不會跟人計較，可她們就是這么不開眼，非得逼著她下了狠手才肯聽話。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最后吃虧的還不是自己？”

    竹清見她那神情，倒有幾分大管家婆子的氣勢，忍不住笑道：“你在這王府里也算是長見識了，歷練上幾年若是嫁了人，再大的家業(yè)管起來也游刃有余，到哪都不會讓人小瞧了你?！?br/>
    玉芍臉微微紅了一下，呸了她一口，“我這是在說眼前的事呢，你扯那些沒用的做什么？宣夫人上回來鬧騰了一場，王爺也沒說什么，這些人就以為咱們這里誰都能來踩上一腳，雖然瞞著王妃，可咱們背地里受了人多少冷言冷語，什么委屈沒受過？如今她不知好歹又來作死，也該讓她長點教訓(xùn)，看她以后還敢仗著明絮苑那邊有人撐腰，就狐媚子霸道的，處處與咱們?yōu)殡y！”

    竹清見雪團跑過來，圍著她轉(zhuǎn)圈，便蹲下身去捋了捋它頭上的毛說：“雪團身上臟了，我去給它打水洗澡，你進去問問王妃，這些回事的婆子是先叫她們等著，還是先讓她們回去？”

    玉芍冷哼一聲，拿過廊下的一小碗泡過的米粒，邊給那鸚鵡添著食邊說：“王妃不傳，自然有她的道理，那就讓她們等著，我才不替她們跑腿?！?br/>
    竹清訝異的瞥了她一眼，“你這丫頭還真是小心眼，她們可都是各處管事的婆子，眼看著要過年了，這各處忙的了不得，耽誤了事情難免又要招人怨恨。這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們王妃當(dāng)家不妥當(dāng)，別耍孩子脾氣了，快去吧?！?br/>
    正說著，見有個婆子猶猶豫豫的蹭了過來，小心翼翼的說：“姑娘，那個，我們這邊有點急事，你看能不能進去通報一聲？問問那節(jié)下的香燭錢什么時候能領(lǐng)？”

    玉芍狠狠的瞅了那婆子一眼，喪生喪氣的說：“你急什么，王妃不傳自有她的道理，你在明絮苑那邊當(dāng)差也這么沒眼勁來著？這些來回事的人哪一個是不急的？單你們就火燒眉毛了？”

    那婆子訕訕的答應(yīng)著，賠著笑說：“是我糊涂了，我等著就是了?！?br/>
    竹清見那婆子去了，才踢了她一腳笑道：“你耍什么威風(fēng)？還不快進去伺候，王妃身邊怎能沒人照料著？”

    玉芍覺得心里解了氣，也忍不住一笑，聽到靈曦在內(nèi)喊她，便急急的跑了進去。

    處理完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天色已經(jīng)不早了，年節(jié)之下瑣碎事情更多，也就更加勞心勞力的。

    晚間蕭祺過來的時候，見桌子上都是他平日里愛吃的菜，便知道靈曦的氣也該消了。丫頭們伺候他凈了手，等了好一會還不見她出來，他便起身去了內(nèi)室，見她只穿著海棠色貼身小襖，一條水紅色的暗紋織花錦褲，頭上沒什么首飾，只松松的綰了頭發(fā)，正在燈下托著腮看賬薄。

    蕭祺見她看的入神，湊過來笑道：“是不是遇到什么難題了？若是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問樓忠?！?br/>
    靈曦猛然回過頭來，見是他，便合了賬冊下床準備用晚膳，“只是沒想到王府的開支竟然這樣大，那些銀子花起來跟流水似的，看著都觸目驚心?！?br/>
    蕭祺淡淡一笑，打趣她說：“怎么，想替為夫省銀子了？”

    靈曦凈了手，坐下來給他斟了酒，又盛了碗雞皮酸筍湯給他，“我倒是大體看了一下，這府里的人都奢侈慣了，一時要節(jié)儉，怕是會惹人抱怨，王爺出征在即，我剛接過來，也不想招人怨恨，一些事還是得慢慢來。”

    蕭祺點了點頭，“不急，反正王府交給你，你就看著折騰吧?！比缓蟊愕皖^喝湯，又說：“今晚這湯做的不錯，可惜你不吃葷腥，不然真該嘗嘗。”

    她見他吃的香，想難得能陪他吃頓飯，就不說別的了，便一心只幫他布菜。自己只吃了一碗蓮子羹，心里記掛著他出征的事，又問：“王爺真的不能讓我跟著嗎？”

    蕭祺放下筷子，握著她的手，很認真的望著她說：“我留你在府里也是有原因的，從京城到邊疆，用最快的馬傳遞消息也要大半個月，所以以后你要負責(zé)幫我送信。我記得你曾經(jīng)跟我說過，可以用蜀山的什么彩箋，既快又不會被人發(fā)現(xiàn)，這是很重要的事情，本王交給你來做。樓忠會將京城里一些重要的情報告訴你，然后由你來負責(zé)告訴本王。”

    靈曦想了想問：“王爺在擔(dān)心什么？”

    蕭祺揮了揮手，屋里伺候的丫頭便都退下了，“我不在朝中，一些事情難免失于掌控，所以時機就很重要，現(xiàn)在也說不清楚，以后你慢慢就明白了。另外王府你來當(dāng)家，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不允許采買奴婢，以免府里混進居心叵測的人給你制造麻煩。王妃若是為難你，你也先忍讓些，發(fā)生天大的事情，也要等我回來再說?！?br/>
    “知道了，王爺放心，我會盡量打理好王府，不讓王爺有后顧之憂。”靈曦想既然蕭祺需要她，那她就留下來好了。他說的很對，京城若有變故，應(yīng)變時機很重要。

    靈曦又將一個荷包遞給他，“王爺，這荷包里有兩粒保命丹，還有一些解毒的藥丸，是我跟大師兄要來的，你戴在身上以備不時之需，就如你所說，刀劍不長眼，千萬要小心?！?br/>
    蕭祺接過來揣進懷里，笑道：“你給我的東西太多了，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樓忠那邊我也囑咐過了，讓他全力輔助你，有什么為難的事情，你可以跟他商量?！?br/>
    “嗯，知道了。”

    二人正說著話，聽玉芍在門外回稟道：“王爺，明絮苑那邊有人來說，王妃剛才在園子里受了驚嚇，不小心跌傷了腿，求王爺過去看看。”

    蕭祺略感詫異，納悶道：“在園子里怎么會受了驚嚇？”

    靈曦也十分不解，想沈夢茵好端端的又搞什么鬼，難道就不能消停一天嗎？當(dāng)即起身說：“我隨王爺一起過去看看。”

    “好。”蕭祺喚人進來伺候她穿衣，然后讓人點了燈籠跟著，他邊走邊問來回話的小丫頭，“王妃怎么了？”

    來回話的是明絮苑的跑腿小丫頭翠縷，年齡還小，十三四歲的樣子，神色有些慌張，“王妃吃過晚飯說有些積食，就出來走走，誰知走到駐春亭那邊，突然竄出個東西驚了王妃，那路上又有些積雪未掃干凈，王妃腳下一滑就跌倒了，不知道傷的怎么樣。奴婢過來回話的時候，程大夫剛剛趕過去?！?br/>
    蕭祺又問：“是什么東西驚了王妃？”

    那小丫頭怯怯的望了靈曦一眼，低聲說：“奴婢不知道，王妃散步的時候，是碧琴姐姐跟著王妃的?！?br/>
    靈曦看那小丫頭看自己時躲躲閃閃一副心虛的樣子，雖覺得莫名其妙，卻又有種不好的預(yù)感，不禁微微皺了皺眉。

    沈夢茵其實并無大礙，不過是腿上磕青了一片，擦破了點皮而已。

    碧琴看見她跟蕭祺在一起，那態(tài)度極不友好，當(dāng)著王爺?shù)拿嬗植桓液芙o她氣受，只在暗地里狠狠的瞅她幾眼。

    蕭祺問沈夢茵：“王妃可看清了是什么東西沖撞了你？”

    沈夢茵臉色灰白，一副余驚未了的模樣，“像是一只小狗，妾身已經(jīng)吩咐下人去找了?！?br/>
    靈曦心里一沉，思及剛才翠縷的神色，心里便明白過來，想八成是雪團沖撞了沈夢茵?？裳﹫F一直養(yǎng)在園中，很少會跑到東院來，它怎么可能在那個時候沖撞了沈夢茵？且雪團性子一向乖順不認生，不過是一只小小的寵物狗，又不是兇惡的狼犬，怎至于讓沈夢茵受驚？

    正自思量著，便聽到一陣哀鳴聲，然后有個婆子抱著一只通體雪白的小狗進來說：“稟王妃，找到了，就是這東西忽然從假山后面竄出來撲到王妃身上，才讓王妃受了驚。老奴來問王妃，該怎么處置這畜生?！?br/>
    沈夢茵眼神莫測的望了靈曦一眼，然后又看向蕭祺，輕聲道：“放下它，你先出去吧?！?br/>
    “是。”那婆子將雪團放在地上便退出去了。

    靈曦見雪團瘸著腿向她跑過來，不停的圍著她的腳打轉(zhuǎn)，而且還嗚嗚咽咽的哀鳴著，不停的用舌頭去舔右前爪。

    蕭祺掃了一眼雪團，問靈曦：“這不是你養(yǎng)的那只小狗嗎？怎么不讓人看好它？”

    靈曦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勉強道：“雪團很少出園子，今天大概是下人沒看好，讓它跑了出來，驚嚇了王妃，我也很過意不去?；仡^我會讓人管好它，王妃能否饒過它一次？”

    沈夢茵淡淡道：“不過是只不通人性的狗，況且我也沒有大礙，若因此要了它的性命也是造孽，玉妃以后管好它就是了?！?br/>
    靈曦忙道：“多謝王妃寬容?！?br/>
    沈夢茵身后的碧琴這時候冷哼一聲，小聲嘟囔道：“誰知道你們是不是故意的，你的狗誰都不撲，偏偏撲了王妃，若說是巧合也太勉強了些。”

    沈夢茵聽她如此說，斷喝道：“不要胡說！玉妃難道還會故意害我嗎？”

    這主仆倆一唱一和，分明就是意有所指，想讓蕭祺疑心她，靈曦微微一笑，向蕭祺說：“王爺你看，雪團是最溫順的了，之前府里的小孩子都愛跟它玩。才這么點大，若說用它來害人，委實有些冤枉了它?！?br/>
    蕭祺眼望著那在靈曦腳下打滾的小狗，微微點頭，“王妃還是不要多想了，一場意外而已，這么小的寵物狗如何能害人？不要因為一場誤會傷了和氣?！?br/>
    沈夢茵也笑了笑輕聲應(yīng)道：“王爺說的是，妾身也覺得是場誤會，玉妃妹妹定不會存心害我?！?br/>
    靈曦蹲下身來去看雪團，見它眼睛里似是有淚，可憐兮兮的望著她，時不時的舔著自己的爪子。她本以為是那婆子找到了雪團后打了它，它才會不停地哀鳴，便將它全身都檢查了一遍，沒發(fā)現(xiàn)傷口。

    這時雪團忽然通人性般的將爪子舉起來，在她面前晃了一下，然后又舉起來晃了一下，靈曦借著燭光，見它那爪子上似有光亮閃過，她讓人拿了蠟燭過來，仔細的檢查了一遍，不禁驚呼出聲，“王爺，雪團的腳上有鋼釘！”

    蕭祺一聽，忙蹲下身來，兩個人抱起雪團，果然見雪團的右前爪里被人砸進兩顆鋼釘。靈曦一時不忍，便怒道：“怪道雪團會突然性情大變，原來是受了傷。”

    她讓程大夫?qū)⒀﹫F爪子里的鋼釘取出，又給它敷了藥，然后才說：“這擺明就是有人想要嫁禍，想要挑撥我跟王妃的關(guān)系，請王爺下令明察，一定要找出那個傷害雪團的人，此人不僅可惡，而且還心腸歹毒，萬萬不能再將她留在府中。”

    其實雪團傷人，不管是不是故意的，在別人眼里，她都有說不清的嫌疑。如果不找出那個幕后之人，她興許還會遭人算計。

    蕭祺顯然也動了怒，吩咐樓忠說：“去找，將今天所有見過雪團的人統(tǒng)統(tǒng)帶下去審問，一定要查出是誰所為。”

    沈夢茵似乎也大感意外，“這……事情怎么會是這樣？”

    屋子里一時陷入安靜，只聽到雪團偶爾嗚咽一兩聲，靈曦讓人將它送了回去交給竹清照料。

    一個時辰之后，樓忠急匆匆過來回道：“王爺，今日下午園子里有木工在干活，有人看見雪團和幾個孩子在那里玩過，孩子們都說不是他們做的，那幾個做木工的小廝也說不知情，八成那釘子是雪團不小心踩到扎進去的?！?br/>
    靈曦對這個結(jié)果并不完全信服，卻也說不出什么，聽蕭祺點頭道：“也好，既然并非有人存心陷害，那王妃也不要再多想了。夜深了，讓丫頭服侍你早些休息吧?！?br/>
    沈夢茵忙道：“是，想來也不過是一場誤會，倒是讓王爺和玉妃妹妹勞神了這大半晚上?！?br/>
    靈曦對沈夢茵福了一福，“王妃好好休息吧，妾身先告退了?！?br/>
    她跟著蕭祺從明絮苑出來，還在想著剛才的事，一路上沉默不語，蕭祺笑問：“怎么，你還在懷疑有人故意使壞？”

    靈曦想了想說：“王爺也不能怪我太過小心，畢竟王妃她本就對我心存疑忌，今晚的事你看碧琴的態(tài)度，擺明了就是不信我。若不是后來發(fā)現(xiàn)雪團腳里的鋼釘，王妃興許真的又會心生嫌隙?！?br/>
    “嗯，所以以后你與王妃相處，要更加仔細才是。”

    “是，妾身知道了?！膘`曦輕聲答應(yīng)著。

    他拉著她的手穿過回廊，今晚的月色很好，雖然外面冷得很，兩個人卻走得極慢。蕭祺突然停了腳步，揮手讓跟著的人都退下，然后轉(zhuǎn)過身來抱著她問：“本王有多長時間沒在你的瑰延軒過夜了？”

    靈曦臉上一紅，好在在他的陰影里，他也看不著，便笑道：“我以為王爺左擁右抱，不會再稀罕我了?！?br/>
    他低下頭來，輕咬著她的耳珠，含糊不清的問：“那今晚本王稀罕稀罕你如何？”

    被他呵過氣的地方癢癢的，一陣冷一陣熱的，靈曦笑著推開他，“我要回去了，王爺自便?！?br/>
    她剛走出兩步，蕭祺彎腰從背后一把將她抄起，嚇得她驚叫一聲，“王爺！”

    他抱著她王瑰延軒的方向走去，“今晚我們?nèi)ヅ轀厝?。?br/>
    ……

    靈曦一覺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日上三竿了，昨晚那只餓狼在帳子里，眼睛都是綠的，一直折騰到天都要亮了，他才肯放過她。

    玉芍和采音進來伺候她梳洗，她渾身酸痛，卻也只好強撐著不讓人看出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