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小雷原本對鞏愛珍印象就不是很好，自打《雪霽松雪圖》事件之后，二人幾乎沒有任何聯(lián)系，但凡有可能，錢小雷是不會和她打交道。鞏愛珍在這個時候來電話，肯定和林天浩即將破產(chǎn)有關(guān)。

    “錢先生您好，有些事想咨詢你一下，方便嗎？”錢小雷接聽電話，一般不主動開口，他會靜默幾秒等對方說話，有人說，這種接打電話方式的人內(nèi)心冷漠，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科學(xué)依據(jù)。電話那頭鞏愛珍以敬語相稱，想必是有事相求了，呵呵。

    “請講！”錢小雷回應(yīng)道，畢竟是葉天浩的愛人，起碼的禮貌還得講。

    “是這樣的，最近老葉公司資金周轉(zhuǎn)情況不是很好，我手上有點東西，您是否能幫著看看，我想變現(xiàn)幫幫老葉，方便嗎？”鞏愛珍這人能屈能伸，話里話外透著客氣。

    “葉老板知情嗎？還是你個人的意思？”錢小雷問道。

    “老葉出去找朋友談事去了，是我個人的意思，還沒來得及和老葉商量，怎么，必須老葉出面嗎？”鞏愛珍變得有些敏感，她深知這個錢小雷不太好打交道，但是，其他人的水平她又信不過。

    “是的，你最好和葉老板商量好，我其實也是個‘二把刀’（貌似內(nèi)行實則外行的意思），‘清上齋’的陶老你應(yīng)該很熟吧，要不……”錢小雷話里話外的意思很明確，你如果真打算讓我看貨，葉天浩必須知情；如果不打算讓葉天浩知道，你自己上陶司學(xué)那兒去唄！

    “這，那……，好吧，我再想想。打擾您了，我掛電話了！”鞏愛珍惹不起錢小雷。

    錢小雷給老黃沏了一壺好茶，其實他自己幾乎不喝茶，家里的茶葉基本上是給老黃預(yù)備的，這就是交情！

    “鞏愛珍打過來的，用意不明，估計手上有些女人用的首飾之類的東西，真正值錢的，她估計舍不得花在葉天浩身上，上回，就她那表現(xiàn)……”錢小雷向黃紹林講述電話內(nèi)容。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老祖宗早把人心琢磨透了，甭理她！”黃紹林一邊說著話，一邊細(xì)細(xì)品著錢家的香茗。他也不待見鞏愛珍，這人太小市民化！

    錢小雷知道黃紹林為什么這么著急上火，老黃那不爭氣的兒子黃延輝是個活寶，懶惰成性還極度虛榮，偏偏黃紹林的老伴又特別溺愛其子，弄得黃紹林硬也不是，軟也不是。一遇事，管也不對，不管更不對。

    本來以黃紹林一身的本事，晚年說不上要風(fēng)得風(fēng)要雨得雨，但落個逍遙自在絕對不在話下。膝下無福，遇這么一個兒子，整個后半生過得磕磕絆絆的，好不尷尬！

    所以，黃紹林對葉天浩的擔(dān)憂一多半是為了他那寶貝兒子黃延輝。萬一葉天浩破產(chǎn)，黃紹林再想找一個類似的職位可就難了。所以，葉天浩的事，老黃特別上心，錢小雷雖然沒有成家生子，舐犢情深還是能夠理解一二的，呵呵！

    錢小雷不緊不慢地做著家務(wù)，等黃紹林開口，這種事，可不能太主動，沒啥意思，上回那《月霽松雪圖》之事，不說別的，最起碼把趙啟榮得罪了。

    中國這社會，寧得罪君子，莫招惹小人！古人不余欺也?。?！這位所謂的“榮叔”也不是易與之輩，“打人一拳，防人一腳”的道理錢小雷焉有不懂之理？！

    黃紹林與錢小雷算得上是交心過私的好友，他也知道自己心下所憂錢小雷心中冰雪，快七十的人了，總為了那個讓自己看不到希望的黃延輝打擾錢小雷，他有時也感覺老臉無光?。?！可是，沒辦法呀，身邊除了錢小雷，試問？何人能扭轉(zhuǎn)乾坤？！！

    這錢小雷，那是不愿翻江倒海，但有憑借，不可想象的?。?！黃紹林相信自己的眼睛！唉，為了兒子，老了這張臉皮了……

    看著茶也喝得差不多了，黃紹林開口了：“微精鋼深加工還是有些底子的，只要解決了資金流問題，短期內(nèi)應(yīng)該可以擴(kuò)大盈利；‘捷利達(dá)’業(yè)務(wù)主體運作一直還算平穩(wěn)，以這兩大主體為基礎(chǔ)，輔之與外圍那些莫名其妙的業(yè)務(wù)逐步地切割，保本，你看，有幾成把握？”

    “從上回《月霽松雪圖》事件反觀葉天浩，他這回怕是過不了關(guān)了！??！”錢小雷在最后一個“關(guān)”字上加重了語氣。

    黃紹林平素與錢小雷交往，特別欣賞小雷遇事舉重若輕、輕描淡寫的氣質(zhì)。他甚至有時想，三國時期的風(fēng)云人物怕也不過如此吧。聽聞錢小雷語氣不似平常，老黃心下微微一驚，看來自己還是把這事想簡單了，“老弟，這話怎么說？”黃紹林追問道。

    “你看，上回那事兒，如果不是你我出手，還驚動了那么多的人，他葉天浩包括妻子在內(nèi)所有的朋友幾乎不起作用，或者不聞不問，那才多大點兒的事？對不？要說，他生意做得也不小了，認(rèn)識的人能少了？層次能低到哪里去？為什么是那種結(jié)果呢？這回，穿制服的都驚動了，哪能輕易了事？不可能的?。。　?br/>
    “那？順其自然？”黃紹林不死心，連忙問道。

    “上回了事之后，你看他葉天浩對咱倆有啥表示？我不是說你我圖他什么，你別誤會，咱倆是本著幫人就是幫自己原則為人做事，跟他原本就不是一路人。我的意思是他刻薄寡恩，根本沒有真正的朋友，這人內(nèi)心深處陰沉貪利，幸虧人品尚可，否則……”錢小雷是君子，人后不想多言人非，及意則止。

    黃紹林沉默不語！

    “此外，都到了核算賬目的地步了，如果下一步清算資產(chǎn)，明確公司體系從屬關(guān)系，明晰債權(quán)細(xì)目，一切將會在政府相關(guān)部門監(jiān)督下公開化……加之現(xiàn)如今已驚動政府相關(guān)部門，那性質(zhì)怕是早已生變了，絕對不是簡單的現(xiàn)金周轉(zhuǎn)問題，這里面的事不少，林天浩隱瞞的事兒只怕比我們想象要多得多，程度要重……”錢小雷沉聲低語道。

    黃紹林本是絕頂聰明之人，只是年老惜子，加之林天浩生性豪爽，公司業(yè)務(wù)運營十分正規(guī)，平素為人也不錯，尤其待黃紹林甚厚。遇事老黃一時失去了判斷力，經(jīng)錢小雷一提醒，腦子里電閃一般想起當(dāng)年許多舊事，一時間，不由得呆坐不語。

    錢小雷不想過度刺激好友，如果不是因為黃延輝，老黃哪至于走到這一步！起身拎壺又給黃紹林續(xù)了茶水。

    過了片刻，黃紹林腦子慢慢轉(zhuǎn)過來了，“我是不是到了和葉天浩切割的時候了？！”

    “沒錯！咱們和他其實一直是萍水之交，根本談不上什么交情。如果不是因為黃延輝，他的許多事，咱們根本不會介入的！他從來也不把咱們當(dāng)成真正的朋友，也許他壓根兒就沒有朋友！”錢小雷毫不客氣，直言不諱，啥叫好朋友？好朋友就是啥話也能當(dāng)面講?。?！

    黃紹林沉默不語，心情壞透了！

    “老哥，葉天浩上回出事前后，開始變得沉默寡言，那時候，怕是就不太對了！他現(xiàn)如今的遭遇是有普遍性的，不是他一家，他就是太聰明了，別看平時不顯露，骨子里從不把什么人放眼里呢！所以，各項業(yè)務(wù)面兒上鋪排得應(yīng)該超出咱們的想象，這回是徹底露底了，估計，誰也幫不了他?！板X小雷不看好葉天浩。

    ”當(dāng)務(wù)之急，今晚就著手與其切割事宜，我相信你的為人和業(yè)務(wù)能力，只要搶到時間差，沒人奈何得了你。這人到了關(guān)鍵時候，唯一可靠的就是平素的為人，自古亦然?。?！”錢小雷到了關(guān)鍵時候，向來不含糊，決斷明快?。?！

    黃紹林緩緩點點頭，大腦極速運轉(zhuǎn)，防御性自衛(wèi)方案逐漸成型！??！

    畢竟他是會計，但凡公司出事，核心是什么？錢?。?！會計，過路財神，有些事，不是那么容易說得清楚的。甚至有些事，他還充當(dāng)著高級副手的職責(zé)，有趣的是，他都是自覺去做的，人家葉天浩一分錢也沒有多給過他。有時想想，人其實是極卑微的，象錢小雷的這樣的人物，世間能有幾個？?。?br/>
    揣著錢小雷給的茶葉，黃紹林無心再作停留，就此告辭。他得連夜操作與葉天浩的財務(wù)切割事宜以避免引火燒身，連累家人！

    “老哥，有些事應(yīng)對不了，第一時間聯(lián)系我，你到底上了年紀(jì)了……”錢小雷話不多，句句千金！?。?br/>
    黃紹林默默點點頭，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錢小雷返回屋中，把黃紹林的事兒在腦子里過了好幾遍，感覺老黃這回想全身而退，怕是夠嗆，畢竟，黃紹林也不可能事事都和錢小雷說，為什么？原因只有一個，敗子黃延輝！?。?br/>
    人這一輩子，遇一個好朋友不容易，就算是為了自己日子過得開心，錢小雷也要幫黃紹林，斜躺在床鋪上，錢小雷腦子飛速運轉(zhuǎn)，籌劃著應(yīng)對之策，以防萬一?。。?br/>
    原本打算好好研究研究“開河靈石”，黃紹林的到來弄得錢小雷全無興趣，正當(dāng)小雷琢磨著如何幫黃紹林脫困之時，“開河靈石”在陽臺花盆的縫隙間閃爍著深藍(lán)瑩光，似乎感應(yīng)著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錢小雷出門正打算上對門吃早飯時，樓道里，匆匆跑來的黃延輝慌慌張張地沖著錢小雷低聲問道：“我爸爸昨晚是不是在你家？”

    “是來過，十點半左右就走了呀，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錢小雷連忙問道。

    “我爸爸昨晚一夜未歸，我媽聯(lián)想到公司最近總出事，怕萬一有個啥的，叫我出來找找，錢先生，不會真出什么事吧？”黃延輝再不是東西，畢竟父子血脈，他也害怕！

    “老黃怕是關(guān)了手機操作了一夜吧？看樣子，家人是沒聯(lián)系上他?！卞X小雷暗忖道。

    “別擔(dān)心，你爸爸什么人呀，能出什么事？你上公司你爸爸辦公室找找，手機可能沒電了，或者你爸爸自己關(guān)機了。”錢小雷不以為然地說道。

    勸走了黃延輝，錢小雷也有幾分擔(dān)憂，于是上對門拿了兩個熟雞蛋，三塊兒油炸饃，一邊吃著，一邊快步直奔黃紹林的辦公室而去。

    穿過馬路快到對面“肯德基”快餐店門口的時候，忽然感覺身后有人意欲不軌，錢小雷不及細(xì)想，以右足足尖為軸，身體重心右側(cè)，運氣于腰，一個返身大回旋閃至身后之人右側(cè)，伸手輕拍那人右肩，“朋友！你好！”左手食指側(cè)立于身側(cè)，掐個“陰字訣”，只要前面這人敢妄動，左手手指隨時會疾點此人要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