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接通了，但對面默然無聲。

    鐘程望著蘇言溪，目光中滿是求助。

    蘇言溪在紙上寫下：為什么不回郵件？

    鐘程壓著嗓子，用低沉緩慢的語調(diào)說出了這句話。

    幾秒鐘之后，對方說話了。

    “是誰告訴你的這個手機(jī)號？”對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陰沉。

    蘇言溪愣了一下，在紙上寫下一行字，又迅速劃掉。

    “老王?！辩姵萄垡姇r間拖太久了，隨口說出一個十分大眾的稱呼。

    對面陷入了沉默。

    鐘程正欲說話，蘇言溪急忙用手制止，讓他保持耐心。

    片刻后，對方道：“你為什么沒看貨？”

    蘇言溪立刻在紙上寫下：回復(fù)了郵件，就是看了，不用管我怎么看的。

    這句話有些強(qiáng)勢，鐘程盡量用威嚴(yán)的語氣說出來，試圖從氣場上壓住對方。

    對方的語氣緩和下來：“你這樣讓我很難辦，我們是要走流程的。”

    蘇言溪在紙上寫下：錢不夠就再加個0。

    這句話透出一股土豪氣息，鐘程深吸一口氣，用自信的語氣說出這句話，對方輕笑一聲，說道“不至于，太多了承受不住。你先看貨，確定了想要的部位，再談錢。我們還是用郵件聯(lián)系，別打手機(jī)，這樣容易暴露，對你對我都不好?！?br/>
    蘇言溪在紙上寫下：之前的郵件刪了，再發(fā)一個我去看。

    對方說了一個‘行’，便掛斷了電話。

    鐘程喘了幾口大氣，此前他一直憋著，面色都漲紅了，他和蘇言溪配合的還算不錯，至少讓對方相信了，如果剛才的對話中，稍有一句不符合對方的預(yù)期，肯定就被揭穿了。

    “趕緊去網(wǎng)咖?！碧K言溪下床，雙腳剛一落地，立馬疼了起來。

    “我自己去吧?！?br/>
    “又沒斷骨頭?！碧K言溪站起身，“想想他們是怎么網(wǎng)暴我的，這點疼不算什么。”

    “那我?guī)湍憬壘o一些，可以減慢血液流通?！辩姵虒①I的紗布拆開，緊緊纏住蘇言溪的腳踝，纏好之后，蘇言溪跺了跺腳，確實沒那么疼了。

    兩人裝扮一番，出門打車，直奔東郊。

    路上的時候，蘇言溪一直琢磨那人的話，她低聲問鐘程：“那人說的是‘確定了想要的部位再談錢’對嗎？”

    鐘程點頭道：“沒錯。我想不通這是啥意思，難不成是分尸？”

    蘇言溪搖了搖頭，她知道鐘程就是隨口一說，肯定不會是分尸，有可能對方指的不是人，而是別的。但不管怎樣，對方已經(jīng)咬住魚鉤，將他釣出來是遲早的事。

    由于蘇言溪中午被認(rèn)出來了，這一次，她換到飛仙網(wǎng)咖，鐘程到召喚師網(wǎng)咖，兩人找位置藏好之后，距離電話打完過去了半個小時。

    蘇言溪推測，就算那人打完電話之后立刻去網(wǎng)吧發(fā)郵件，前后也至少要半個小時，就算看不見他進(jìn)網(wǎng)吧，也能看見他出來，所以她沒著急，手握望遠(yuǎn)鏡，耐心等待。

    另外一邊，鐘程在咖啡店外面的露天椅子上坐著，手拿一份雜志，舉在臉前，雙眼緊盯網(wǎng)咖門口，此處距離較近，他視力好，并未用望遠(yuǎn)鏡。

    大約十分鐘后，鐘程看見一名身材干瘦，穿著青色外套，戴著口罩的男子沿路走來，男子留著平頭，雙手插兜，走路時略微低頭，從外表看較為普通，但他的雙眼時不時掃視四周，透出一股機(jī)警。鐘程只看了一眼，便確定就是此人無疑，他在妹妹住處和此人打過一架，又在網(wǎng)咖看過此人視頻，對他的身形和走路姿勢早有預(yù)期，就算換了裝扮，沒戴帽子，也能迅速認(rèn)出。

    “他來了?！辩姵虊旱吐曇?，安耐住激動的心情。

    “確定嗎？”蘇言溪問。

    “確定?！辩姵堂榱艘谎?，那人已經(jīng)走入網(wǎng)咖，“他進(jìn)去了?！?br/>
    “我這就過來，你按兵不動，如果他提前出來，你就跟蹤他?！?br/>
    五分鐘后，蘇言溪坐出租車來了，她去了旁邊一家餐館，點了幾個涼菜，坐在角落中，一邊低聲和鐘程溝通，一邊關(guān)注著網(wǎng)咖的情況。

    十分鐘后，那人出來了，沿路步行著往回走。

    “你先跟蹤，我在你后面。”蘇言溪道，“記得把位置共享開上?！?br/>
    鐘程不遠(yuǎn)不近地跟在那人后方，那人很機(jī)警，鐘程不敢跟太近，大概走了一百米，那人騎上了一輛停在路邊的電動車，拐彎朝后方駛來，鐘程趕緊躲進(jìn)草叢，待那人駛遠(yuǎn)后，他開鎖了一輛共享單車，騎著單車，追了上去。

    鐘程一邊奮力騎車，一邊和蘇言溪匯報情況。

    那人騎著電動車駛出郊外，沿一條水泥路前行，最后拐入一條土路，兩側(cè)是莊稼地，路上行人稀少，車輛寥寥，很容易被發(fā)現(xiàn)，鐘程果斷棄車，跳入莊稼地，利用望遠(yuǎn)鏡鎖定目標(biāo)，從地里迂回跟蹤。

    那人駛?cè)霕淞郑种杏袟l小徑，小徑盡頭處有一個不大不小的院落，四側(cè)圍墻，有一扇鐵門，像個自建房，又像個小工廠，或養(yǎng)殖場。那人打開鐵門，推車進(jìn)入，又將鐵門鎖上。鐘程躲在林中，利用望遠(yuǎn)鏡看到了里面的大概情境，院落較空，停著幾輛電動車和一輛三輪車，沒見特殊物件。

    鐘程橫穿樹林，躡手躡腳朝工廠走去，他并不知道，在小徑上方的樹杈上，隱蔽著兩個高清攝像頭，拍下了他的一舉一動。

    與此同時，那人的手機(jī)傳來提示音，那人掏出手機(jī)，發(fā)現(xiàn)是監(jiān)控提醒，他立刻切出監(jiān)控畫面，發(fā)現(xiàn)一個人正朝工廠走來，看其走路的模樣，就知心懷不軌，待其走近之后，監(jiān)控拍到了五官，那人狹長的雙眼立刻瞇起，射出兩道陰狠目光，雖然喬裝打扮了，但他還是認(rèn)出此人就是和他在鐘穎住處打架的那個，他知道此人是鐘穎的哥哥，名叫鐘程，網(wǎng)上已經(jīng)曝出來了。

    “竟然找到了這里?！蹦侨说吐曌哉Z，“真是陰魂不散?！?br/>
    那人倒沒慌張，走至院落東邊的一道鐵柵門前，里面?zhèn)鱽硪魂嚨统翋灪鹇?，他用鐵盆敲了一下柵欄，幾只大嘴忽地頂在了柵欄上，滿口獠牙，是幾只惡狗。他將鐵盆中幾點帶血碎肉扔進(jìn)去，幾只惡狗立刻爭奪起來，但這點碎肉哪夠塞牙縫的，悶吼聲更甚，隱隱帶著怒意，顯是餓急了。

    那人繞至后墻，將一條門栓拔下，這條門栓關(guān)聯(lián)著狗房的后門。

    做完這些之后，那人坐在屋前的一張椅子上，調(diào)出監(jiān)控，觀察著鐘程。

    院外，鐘程走至鐵門前，試著推了一下，沒推動，鐵門厚重，從門縫中隱約可見數(shù)道鎖鏈，鐵門高度和墻壁一致，接近四米，徒手攀爬幾乎不可能。

    鐘程想看看院落有多大，是否有后門，他貼墻行走，走至右側(cè)圍墻時，發(fā)現(xiàn)墻上有一條縫隙，他用手指觸摸，勾勒出一個一米左右高度的弧形圖案，他在圖案范圍內(nèi)摸索，在靠下的區(qū)域，摸到了一塊活動的石頭，他將石頭往外一拽，竟關(guān)聯(lián)了一個鐵環(huán)，他意識到這可能是一個側(cè)門。

    他隱約聽到門內(nèi)傳來動靜，他加大力道，將鐵環(huán)拉出，弧形圖案緩緩裂開，赫然是一扇拱形門，伴隨著輕微的咔嚓聲，拱形門打開了，一股刺鼻味道撲面而來，像是血腥味，混雜著某種惡臭味。鐘程半蹲在地，尚未來得及反應(yīng)，就見石門內(nèi)一個黑乎乎的東西竄了出來，那東西速度很快，直接竄到了他臉上。

    鐘程在最后一刻看清那是一條狗，張著血盆大口，他眼疾手快，雙手頂住狗嘴，將其用力甩開，但石門內(nèi)又接連竄出兩條惡狗，體型彪悍，鐘程尚未來得及起身，兩條惡狗便撲了上來，鐘程就地翻滾，四肢著地，昂首朝狗低吼，做出兇惡的表情，他極富野外生存經(jīng)驗，知道碰到這種攻擊性強(qiáng)的惡狗時，萬萬不能跑，要做出完全不怕的樣子，對峙一番，狗就慫了。

    但這幾條狗肚子都餓扁了，紅著眼睛，根本不怕，徑直撲向他。

    鐘程知道對峙的重點就在一開始，如果沒穩(wěn)住局面，就沒對峙的必要了，他翻身而起，拔腿就跑。

    鐘程速度雖快，可還是跑不過狗，狗追了上來，咬住了他的褲管，他一腳將狗頭踢開，朝右側(cè)樹林跑去，想爬到樹上避險，但剛跑了幾步，只聽腳下傳來“啪！”地一聲響，他的腳被什么東西夾住了，他低頭一看，竟是一個小型捕獸夾。捕獸夾上有尖牙，腳掌處霎時鮮血淋漓，惡狗聞到血腥味之后，更顯兇相，嗷嗷叫著，撲向鐘程。

    鐘程來不及掰開捕獸夾，瘸著一條腿，踉蹌朝前跑去。

    前方有一棵樹，他迫切地想爬到樹上，并未注意到樹前有一推干草，當(dāng)他踩在干草上的一瞬間，他就知道完了，他踩空了，干草下是一個陷阱。

    他掉進(jìn)了一個深約四米的坑洞。

    當(dāng)他跌落至坑洞底部的時候，感覺頭頂上空有個影子迅速罩了下來。

    他跪在地上，仰起頭，絕望地看到三條惡狗從天而降。

    惡狗血紅色的舌頭在空中顫動，長長的涎液落在了他臉上。

    鐘程知道，自己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