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ān)旭微微錯開眼不去看她,“寶兒見不到你,有些吵鬧,我只好帶她出來轉(zhuǎn)轉(zhuǎn)?!毕肓讼氲溃骸岸」媚铮也贿^是個外人,論理,不該非議你的事,我也不清楚其中的緣由。只是,我那日聽展兄弟說他跟許姑娘是夫妻,既然如此,你還是看開些吧。”
丁月華一掃臉上的委屈之色,惱怒道:“看開看開!你們就只會叫我看開!怎么不說說她許向陽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下作之事!奪了我的未婚夫,裝模作樣了幾日就贏得了大家的諒解,現(xiàn)在人人都來勸我看開放下,好像犯錯的人是我一般!這是什么道理?難道我就要這么認了?我又做錯了什么?”
關(guān)旭被她吼得一愣,沒想到許姑娘那模樣還能做出見不得人的事奪了人家的未婚夫,簡直匪夷所思。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寶兒被丁月華的怒意嚇得扁了嘴,關(guān)旭連忙哄著她。有些猶疑,“許姑娘那樣子,不像那種人,其中是不是有誤會?”
“不像?你才認識她幾天?你怎么知道她是什么人?展大哥當初看她可憐,救她回來的時也沒料到她會是這種人!”話既然開了頭,丁月華也沒了顧忌,索性豁出去了,把事情始末一一道來。話畢,靜了許久,她長長吐出一口氣,“唉,如果放得下,我又何必如此?我就是忘不掉,放不下啊……”
關(guān)旭終于明白為何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會這般別扭,面對丁月華的委屈,他說不出安慰的話,只能道:“展兄弟也是為你好,莫要怪他?!?br/>
丁月華不說話,呆呆地盯著腳尖看。為她好,用這么殘忍的方法為她好……她寧愿不要這樣的好!站了這么一會兒,寶兒有些不耐煩,吵著要走。
關(guān)旭道:“進去吧?!倍≡氯A無聲地搖頭,進去做什么?礙眼嗎?
“你覺得受了天大的委屈,想要討個公道,卻上天入地無門。你這么想并沒有錯,也確實受了委屈。但,有些委屈和苦楚就是這般,無處述說,即便說了,也是徒勞。你只當自己困苦難當,你可曾想過展兄弟?他的苦悶又該如何排解?”
丁月華抬頭,關(guān)旭溫和一笑,“我花了十來年的時間才明白一個道理,人,都是活在當下。事已至此,若是你跟展兄弟再無夫妻緣分,何苦強求,不如退一步,遠遠相望守護,總比這般糾結(jié)來的好?!币姸≡氯A面露茫然,他再道:“有些事不是別人勸能勸通的,得自己經(jīng)歷過才懂,你并沒有錯,誰也無權(quán)因此責備你半分。我倒以為,你已相當不易,對著許姑娘能那般客氣,展兄弟心中應(yīng)該是感激的。”
“關(guān)大哥……”頭一回,有人這么同她說。其他人無一不是痛罵展昭的不是,或是勸她想開些,爹娘更是怒不可遏,說要替她找一門更好的親事。只有他,縱著她的情感,讓她覺得可以一吐心聲。
關(guān)旭不再多言,抱著寶兒往回去,“寶兒肚子餓了嗎?關(guān)叔帶你去吃飯!”
丁月華跟在關(guān)旭后頭回來,顯然又哭過了,但神情平靜了許多。誰也不多問到底怎么回事,默默吃著早飯。還是關(guān)旭打破沉悶,“今日傍晚便可抵達開封,想想咱們也同行了十來日,還真有些舍不得。”
展昭道:“關(guān)大哥在在開封何處落腳?”
“馬行街張記鐵器鋪子?!?br/>
趙虎道:“我知道張記,等你安頓好了再一道出來喝酒?!?br/>
說話間,些微的尷尬便就此消散。丁月華心里感激,關(guān)大哥替她解圍了呢。
傍晚時分抵達開封,關(guān)旭與大家道別,臨別前依依不舍地再抱了抱寶兒,這才辭去。丁月華暫且住到開封府照料寶兒,她坦言要多呆些時日,等寶兒被人領(lǐng)養(yǎng)了才安心離去。展昭和許向陽回到小院沒多久,王嫂子就提著食盒送飯菜過來。
闊別兩個余月,屋里積了些灰,二人忙著簡單收拾,顧不上做飯,王嫂子來得正巧。許向陽的腳好得還不利索,走起路來小心翼翼地,王嫂子眼尖,立即道:“你的腳怎么了?”
“不小心扭了,已經(jīng)無礙?!?br/>
王嫂子瞄了展昭一眼,道:“你們這一路一定有不少事,改明兒你再好好同我說說,也讓我長長見識。今天趕了一日的路也累了,先吃飯。對了,那幾只雞被我移到我那去了,明日給你挪回來。”
“多謝嫂子,我這確實有些亂糟糟的?!?br/>
“謝啥,舉手之勞罷了。誒,聽說還救了個女娃回來?!彼€聽說這一趟丁月華也一道去了,哎呦,這可真是熱鬧。雖說她現(xiàn)在接受了許向陽,但丁月華也熟識,她不偏不倚,就是覺得展大人左右為難。
展昭道:“打算給她尋個好人家收養(yǎng),嫂子也幫著留意看看?!蓖跎┳盈B聲應(yīng)下,不再多逗留,辭了去。待她走后,展昭道:“收養(yǎng)寶兒一事作罷吧,關(guān)大哥是可靠之人,寶兒認他做爹,必不會委屈。過幾日請他來吃頓便飯,順道跟他提提這事,我也跟大人說說,想來能成?!?br/>
許向陽點頭,心知他跟丁月華定是有些不痛快,想勸卻不知從何勸起,她根本沒有立場去勸慰。想了又想,才小心道:“丁姑娘心里也不好受,你,你……”話未說完,就見他投來凌厲的眼神,她一慌,噤了聲。深深垂下頭,小聲道:“對,對不起……是我逾越了。”
展昭霍地起身,冷淡道:“趕了一天的路,早些休息吧?!?br/>
許向陽重重嘆了一口氣,苦澀地笑笑,討了個沒趣。人家心里記掛著彼此,哪里輪得到她這個“罪魁禍首”來勸解?她是說什么錯什么,做什么錯什么,還是安分守己地當她的小透明吧。
回到開封府,似乎一切又回歸原位。展昭依舊早出晚歸,許向陽忙著整理家中事務(wù),忙了兩日才將里外打掃了一遍,又把沿途買來的小東西一一給相熟的人送去。最后去了王嫂子那,一起把幾只雞挪了回來。
王嫂子幫著把雞圈起來,切了菜葉丟進去喂食,一遍拉著家常,“我昨天去看了那個女娃,長得討喜,就是瘦弱了些。”
許向陽把寶兒的身世簡單告知,她的腳就是在那會兒傷到的。王嫂子一陣唏噓,竟然這么曲折。皺著眉頭,為難道:“愿意領(lǐng)養(yǎng)女娃的人家可不多?!?br/>
“嗯,我早些時候還跟展大人商量著,若是沒有人收養(yǎng),我收養(yǎng)她?!痹S向陽笑著把自己被關(guān)旭所救一事道來,一并把他想收養(yǎng)寶兒的事說了說,“關(guān)大哥能收養(yǎng)寶兒,也算是好去處了?!闭f完突然又想起丁月華來,又補道:“嫂子,收養(yǎng)寶兒的事只是我跟展大人私下商量,他人并不知曉,如今事情不成,也不好再傳出去,嫂子聽聽就過去了吧?!?br/>
王嫂子是明白人,但是看丁月華喜歡寶兒的勁頭便明白她的顧慮。笑道:“你說那個關(guān)旭那般疼寶兒,寶兒當了他的閨女一定不會委屈。你跟展大人都還年輕,還怕沒孩子?遲早的事!要我說,孩子啊,還是親生的好?!闭f著擠眉弄眼,“這一趟出門,聽說展大人對你照顧有加?!?br/>
許向陽笑得澀然,照顧是照顧了,可卻惹得丁月華不快,丁月華心里不痛快,展昭心里又怎么會痛快?“展大人心善,見我腳扭傷,多有照顧。其實不只是他,大家對我都照顧有加,就連丁姑娘也對我施以援手?!?br/>
王嫂子有什么不明白的,現(xiàn)在的許向陽不爭不搶,膽小謹慎。展大人和丁姑娘一塊出現(xiàn),她恐怕都不知道要往哪里躲。昨日她去看寶兒,丁姑娘正抱著寶兒跟展大人說話,話題雖都關(guān)于孩子,可多少有些拿孩子當借口的嫌疑。展大人成了親,論理,丁姑娘是不好再這么往前湊,偏偏他們的情況又特殊,旁人也不好多說什么。就是丁姑娘那孩子當借口了,那又怎樣?誰又甘心就這樣罷手?
唉,再瞧許姑娘,唯唯若若,守著一方小院子,默默做著分內(nèi)之事。就她這般,只怕熬到白頭也只能這般。拍拍她的手,道:“日子還長,都說日久見人心,你也別多想,該是你的總會是你的?!?br/>
許向陽點頭,“我知道,展大人能待我如此我已經(jīng)知足?!边@是真心話,展昭并未虧欠她什么,能做到這般已經(jīng)不易,她毫無怨言。
王嫂子爽朗,復(fù)又笑道:“雖說順其自然,但也不太過被動,有些事你也該盤算盤算。這女人哪,一輩子都指著男人。展大人是不會虧待你,可未必會貼心。還是得有個孩子,日子才有盼頭?!边@都是理兒,男人靠不住,兒子怎么也是自己的,跑不了。她如今的處境,就算展大人不苛待,也不太可能交心。他在早出晚歸,經(jīng)常外出查案,十天半個月不著家,搞不好碰個面都難,難道守著院子空熬一輩子?
許向陽微微搖頭,她跟展昭絕無可能,怎么敢去奢望孩子?哪怕是寶兒,于她都是奢望。她低啞道:“嫂子,千萬別說這話,我這樣的人怎么配得上展大人?有個容身之所就已知足,別的,不敢奢想?!?br/>
王嫂子心里是真的替她難過,多好的一個姑娘,一步錯,步步錯。這事不是她能摻和的,她言盡于此,往后的日子還是得他們自己過。事情總會有過去得一日,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