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浮孟找了個有水的地方,微微洗了洗手,就帶著羅琳隨便找了個地方吃食,羅琳倒是不挑剔,許浮孟找了些比較有特殊的小吃,如果吃那些黑米之類的食物,恐怕連他都吃不下,更別說羅琳了。許浮孟倒還真有些前世吃路邊攤的小吃的感覺。
許浮孟看著小口小口喝著大黃蕎麥湯的羅琳,看了看天邊的夕陽,心中若有所思,再過幾天,也就不會如此安寧了,自己也不會讓自己如此安逸地生活下去吧。他現(xiàn)在的野心,是屠神,他也清楚,想要不朽,就要拒絕再像以往一樣,做神的玩偶。
教父給了他一切,這條命說起來也是教父救的,這一個慈愛的老人,對自己奉獻(xiàn)得太多,所以教父被神所殺,不管是為了什么,自己也于天上那先俯瞰人間的家伙,不共戴天。
正當(dāng)許浮孟吃食的時候,只見一道漆黑的身影劃過天邊的夕陽,惹得平民區(qū)一陣騷動,這是高貴的吸血鬼大人,是他們只能仰視,只能俯身顫抖的存在。
吸血鬼緩緩落地,在許浮孟面前單膝跪地。
正是昨日被一拳轟飛的里維斯,這會兒傷勢也恢復(fù)了。這就是吸血鬼的先天優(yōu)勢了。他們畏懼陽光,修煉緩慢,但壽命夠長,而且恢復(fù)能力極佳,許浮孟都有了一種想要抓幾只這種蝙蝠俠來好好研究的沖動了。
里維斯將右手放在胸口處,抬頭凝視著眼前這位昨日輕松擊敗自己,并且奪走了圣器的男人。今天早上,父親將自己好好教訓(xùn)了一頓,并且居然要自己來簽訂契約,做這個恐怖可惡男人的黑暗中的仆人。
知道了一些內(nèi)幕后,里維斯甚至對此有些慶幸,高貴的他不覺得自己的尊嚴(yán)受到了踐踏,甚至覺得很榮譽(yù)。黑蓮大執(zhí)法者,不也是這位大人的仆人嗎?
許浮孟認(rèn)得這種手勢,微微一笑,道:“我接受你的靈魂?!崩锞S斯面露喜色。
許浮孟一揮手,一道神術(shù)陣法就在里維斯的腳下形成,里維斯只覺得冥冥中有一股奇異的力量在招引自己,許浮孟背后,一根鎖鏈緩緩出現(xiàn),黑氣縈繞,鎖鏈脫體而出,纏繞在了里維斯的右手手臂上,最后緩緩消失,只有這一朵巴掌大的黑色十二瓣蓮花。
許浮孟看著眼前這位新收的黑暗仆人,說起來,他不差這么一只臭蝙蝠,不過他不介意拋給吸血鬼家族一根橄欖枝,吸血鬼有著三支,想要永遠(yuǎn)一支獨大,不是只靠那么一位大公爵就可以的。
許浮孟淡淡道:“我的仆人,我希望你能永遠(yuǎn)的記住一點,這一點很重要。姓氏有著尊貴與卑賤之分,權(quán)力有著大小之分,財富有著多少之分,但這些,都與靈魂的貴賤無關(guān)?!?br/>
里維斯這一次若有所思,點了點頭,鞠了一躬,隱入了黑暗之中,仿佛是一道影子。
羅琳看著許浮孟就這樣簡單得收了這么一個仆人,并沒有多少意外,他是未來要執(zhí)掌整座神屠公會的男人,他將戴上黑皇帝的皇冠,手上拿起大神屠長的權(quán)杖,腳下踏著屬于他的十二瓣大黑蓮花,無數(shù)的守夜人會為了他前仆后繼,他將一呼百應(yīng),去做他想要做的一切。
羅琳眼神有些恍惚,或許到了那個時候,他就會無所畏懼了吧?可羅琳卻不知,在許浮孟看來,哪怕是再強(qiáng)大,真正的勇敢,往往是心中對于身邊的事物還懷有一絲敬畏。這是教父用自己的行動,來給他上的最后一堂課。
許浮孟摸了摸手上的戒指,這是教父給自己的十歲禮物,當(dāng)初,頭戴眾神金環(huán)的他,將手上的戒指脫下,緩緩戴在了自己手上,然后言語溫和道:“我的教子,教父希望你明白,實力的強(qiáng)大,往往會使隨之膨脹,你要時刻記住你最想要的是什么,你要追隨的,永遠(yuǎn)都只是你的心中所想。蒼穹無邊無際,你會對它敬畏,但是,當(dāng)你長時間的閉上眼睛,你就會無所畏懼,教父希望你能在心中留下一些東西,你不必要去做這個世界的救世主,你首先要改變的,永遠(yuǎn)都是你自己。教父會為你鋪好一條通往光明的大道,但是,還是需要你邁開步子去追尋,你是一個來自黑暗的孩子,所以你能更清楚的看見光明。”
許浮孟當(dāng)初心中默念前世很喜歡的一句話,“上帝給了我一雙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來尋找光明?!?br/>
將從里維斯那里奪來的戒指遞給羅琳,許浮孟平靜道:“我知道,你需要它。”
羅琳眼神有些復(fù)雜,但還是接過了這個戒指,卻是沒有急著戴上。
“我希望你不要輕易去相信里維斯,畢竟契約也是有禁術(shù)可以違背的,大公爵一直被稱為黑暗中最卑鄙的存在。”羅琳好意提醒道。
“我不信誓言,我只信我自己。”許浮孟淡淡道?;蛟S以前,他會覺得這種話很霸氣,但是虛無縹緲,甚至有些犯二,但此刻,他卻不這么覺得,這也是他真實的想法。
羅琳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么。二人伴著夕陽,往回走去。夕陽將二人高低的背影緩緩拉長,羅琳看了許浮孟一眼,她很清楚,這個經(jīng)歷了許多事情的男子,曾經(jīng)讓自己很心動。偷偷瞥了許浮孟一眼,才與許浮孟做了個朋友間的道別。
許浮孟回到了住處,一個一頭漂亮金發(fā),身穿著簡單白袍的女子正在收拾著東西,她將許浮孟的所有東西整齊擺放好,其實說起來,也沒有什么東西,靈魂充實的人,不需要太多的物質(zhì)上的東西。
許浮孟緩緩走上前來,抬起這個女子的下巴,女子身材嬌小,臉蛋微微渾圓,金色的眼眸有些迷茫,仔細(xì)得看能看到一抹悲傷。她對著許浮孟微微一笑,卻讓人覺得笑的很憂傷。女子的嘴巴鮮紅,顯得性感而又誘惑,屬于可愛類型的女子。
輕輕放下手來,走到床邊,一屁股坐在不算柔軟,但卻結(jié)實的床上,許浮孟想起了一年前的那個夜晚,王三說收到了消息,要去救一個人,不過由他來決定,到底救不救,許浮孟卻是微微一笑,沒有猶豫,道:“救下吧,實在沒啥用處,還能服侍服侍我,當(dāng)個漂亮的女仆。”
那天夜晚,森林內(nèi),許浮孟第一次真正見識到了王三的實力。王三依舊是一臉的稀松睡意,手上拿著一把名為白妖的銀白色長槍,一槍就是一巨尸體,那些人的強(qiáng)大,許浮孟自嘆不如,可是這樣強(qiáng)大的十多個人,卻被王三像是竹簽插上羊肉一樣,硬生生搞出了一副羊肉串的情形,十具尸體,一柄長槍,在月光下,讓人心驚膽顫。
森林里,有著一輛馬車,馬車內(nèi),一個金發(fā)的女子瑟瑟發(fā)抖,她恐懼,因為先是她費盡千辛萬苦,才籠絡(luò)的所有護(hù)衛(wèi)全部被那十個人殺死,接下來,這十個人又被一個一臉胡渣的邋遢家伙全部擊殺,現(xiàn)在,她不知所措,她從皇宮里逃出來,也殊為不易,對于這個時機(jī),她等待了足足一年,不過一個時辰前,她才清楚,這一切都是姐姐故意的,姐姐就是故意放縱她,讓她努力一年集結(jié)勢力,讓后給她一個出逃的機(jī)會,然后再像貓捉老鼠前的玩弄一般,將她這一年來建立的自信全部轟塌。
馬車的簾布被緩緩揭開,金發(fā)女子被嚇得不敢抬頭,將頭放在雙膝上,全身發(fā)抖,就好像一只受驚的兔子,忍不住抽泣起來。月色下,嬌小的甚至格外的惹人憐愛,不過看著她的,卻是一雙平靜到略顯冷漠的黑色眼眸。
過了許久,金發(fā)女子才鼓起勇氣,因為許久沒有動靜,讓她錯以為那個邋遢強(qiáng)者已經(jīng)離開了,卻沒想到,睜眼后就看到了一張略顯熟悉的臉龐,還有那一雙平靜的眼眸,那個男子她至今沒有忘記,她心中曾經(jīng)詛咒過他無數(shù)遍,如果那一晚,他不那么正直,直接要了自己,那么,她早就是女皇了,也正是他的教父背叛了神,引起了一系列連鎖反應(yīng),她才受到了這些無盡的折磨,她恨他,深入骨髓地恨。
唯一疼愛她的人已經(jīng)死了,她知道是姐姐做的,而姐姐這一年對她的折磨,她甚至不愿意想起,雖然同父異母,但畢竟也有血緣關(guān)系,而她甚至有一次喪心病狂地想讓十個護(hù)衛(wèi)糟蹋自己,要不是她倆共同的奶媽出言阻止,她都不敢保證自己可否有勇氣活到現(xiàn)在。
陰暗的天空,唯有稀疏的明星和一輪殘月,她吃驚地看著眼前熟悉的臉龐,最終卻升不起仇恨,剛剛那一刻,她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可怕,她感到了畏懼,她想起了那個疼愛自己的男人,哪怕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死了,她想起了血腥的姐姐,甚至還想起了那個拒絕了自己的男人,現(xiàn)在,在拉著馬車的,是那匹獨角獸,如果不是靠著這匹在黑夜中實力強(qiáng)大,而且速度極快的獨角獸,自己或許連跑到這兒都困難吧,雖然她明白了,姐姐都是故意的。
她不理解,為何如今的教皇,黑夜的神邸,會是如今的模樣,但她永遠(yuǎn)不會忘了她看著自己所說的話。
“要學(xué)會活下去。很多時候,活著比死亡更需要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