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微塵修長的手指接過它們,稍微撥弄了下流蘇下方,就笑出了聲:“葉同學,這也是【竊夢師】留下來的。”
葉笙愣?。骸笆裁??”
寧微塵說:“看來你上個輪回,早就給現(xiàn)在的你把每一步都安排好了。一步一步把你引到新娘這里,是因為他給你留下了三個夢?!?br/>
葉笙:“……夢?!”
寧微塵道:“對,白日夢?!?br/>
寧微塵微笑地朝他招招手:“剛好現(xiàn)在是白天,也剛好第四天時間充裕。你現(xiàn)在可以睡一覺。”
葉笙說:“這到底什么意思?!?br/>
寧微塵眸光瀲滟,想了想,笑著說:“白胥留在頂樓的反向捕夢網(wǎng),打上了結(jié),要用對應(yīng)的解夢簽才能開啟。但是這三個捕夢網(wǎng),只要把它燒了,你就能讀到里面的夢?!?br/>
“這或許就是你留下的,最后也是最關(guān)鍵的線索。”
“嗯,我守著你,你趴在桌邊睡一覺吧?!?br/>
寧微塵把這三個捕夢網(wǎng)掛在了窗邊,低下頭,笑著,讓葉笙白日伏桌睡一覺。
葉笙被他摁著肩膀坐下,抬頭,看著這隨風搖曳的三個捕夢網(wǎng)。腦海里只有錯愕、荒誕和一陣寒意。
這是只有在第四天,也是必須在第四天,獲得【問名】資格后,才能花一整個白天去解的夢。
他如果沒有發(fā)現(xiàn)這三個捕夢網(wǎng),解不開最后的線索。
——是不是第三次,也是死局?
寧微塵低聲說:“睡吧。”
他用火點燃了捕夢網(wǎng)的底下,火焰從紙流蘇的尾端開始燃燒,瑰麗又漂亮?;馃煤苈?,細碎的灰燼從天而降,葉笙伸出手接了一下,抬頭對上寧微塵含笑的眼眸,稍微安了下心。
他真的兩只手趴在桌上,閉上眼睛,試著沉沉睡去。
意識不斷不斷下沉,香霧裊裊,白日竊夢的幻境里。他聽到了管千秋的聲音,和另一個陌生少年的聲音。
管千秋恍惚地輕聲說:“死地,這里居然是死地。冥婚,死的一方居然是新娘子。夜哭古村我們根本出不去,我們永遠不可能殺得死孟家先祖?!?br/>
另一位少年處在變聲期,嗓音低啞,厭惡而疲倦道:“所以,從第一天,旁觀新娘【相看】開始,我們就在這場婚禮中必死無疑。我受夠了,你們聊吧?!?br/>
“南柯,你要去哪里?”
少年說:“不用管我。”
他還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像是已經(jīng)在強弩之末。冷硬,沙啞,咬字都帶著血腥味。
“管千秋?!?br/>
“葉笙?”
“【相看】只需要族長搖鈴作引,而【請期】是對孟家先祖許愿對嗎?”
“對……”
“那么,我們這一次只能是死局,也必須……是死局。”
第172章夜哭古村(十九)
【第一個輪回】
——“去村子里要過一個地洞,地洞只能一個人走。需、需要我給您帶路嗎?”
——“帶路?!?br/>
進漆黑的山洞,從九十度的斜坡上滾下去。
葉笙丟掉了手機、蠟燭、紙錢、手電筒。就連第一軍校的螢蟲,也因為遇到A+級危險地靈異值過高,自動關(guān)機了。
不過這對葉笙來說反而是件好事。
他不用看彈幕那群礙眼的傻逼了。
沒有了螢蟲的監(jiān)控,葉笙直接把槍拿了出來。
他擦去嘴邊的泥沙,忍住渾身的酸痛,沿著那一絲微光,走了出去。
一棟夾在兩座巍峨高山之間的巨大紅樓出現(xiàn)在他面前。
滿樓的燈籠搖晃,山月間,飛檐雕欄,火紅一片。
他走近了,才發(fā)現(xiàn)紅樓底下已經(jīng)站滿了一群人。
“大哥,你就讓我們進去吧,我們真的不是壞人,呃,我們只是迷路了而已?!?br/>
“對對對,我們迷路了。又餓又渴,快要死了?!?br/>
十八個人。好幾個隊伍。
孟梁白眼直翻:“你們迷路了關(guān)我屁事,我們在辦婚禮呢,大喜的日子,別死在我們村門口,我嫌晦氣!”
葉笙暗中打量著這十八個人。
他們都像是三兩結(jié)隊,單獨行動的。
一對雙胞胎兄弟互相使了個眼色。一人當場表演了一個心臟病突發(fā)。眼白一翻,舌頭一吐,往后倒去,“啊,哥,我好像要不行了,再不喝水,我要死了?!?br/>
哥哥聲淚俱下:“弟!弟!你不能出事?。 ?br/>
孟梁:“……”
孟梁:“他媽的!別死我們村門口!”
這么雞飛狗跳一會兒,大伯出來了。
大伯緩緩低聲說:“讓你們進去也可以。點燃魂香,獲得先祖庇佑,以后就是我們夜哭古村的客人了。古村會收留你們十五天,但古村也容不下偷懶的人,知道沒有?!?br/>
一群人喜出望外,原地復活:“知道了,知道了?!?br/>
大伯清點了下人數(shù),他吩咐孟梁拿出十九根魂香來。
葉笙身后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等一下?!比~笙回頭,看到一個留著長發(fā)的青年快步走了過來。
青年很高,樣貌出眾,深棕色的長發(fā),用皮筋松松垮垮束了下,披在身后,發(fā)尾垂至腰間,看起來像個藝術(shù)家。
“加我一個人好嗎?”青年嗓音動聽,舉了下手,笑起來眼角有點細紋。但他看起來依舊很年輕,溫文爾雅道:“我和我的隊伍走散了,我今晚沒有地方去?!?br/>
葉笙的手指輕輕摸上槍口。
這個最后來的人給他的感覺,比前面十八個人加起來都要危險。
孟大伯給他們拿出了魂香,一而再再而三叮囑,要誠心。
葉笙垂下眼,隨意把香點燃后,就交給孟梁了。他點魂香時,完完全全沒把孟家先祖放眼里,但香也沒出問題。
然而最后來的這位長發(fā)藝術(shù)家,煙居然燒掉了三分之一。
長發(fā)藝術(shù)家表情微妙。
葉笙也是從這一刻開始,就覺得夜哭古村不對勁了。他覺得,香的燃燒絕對不是按心誠與否來算的。
這是他和白胥的第一次見面。
在葉笙自己給自己編造的白日夢里,時間不夠,一切都是碎片化的。破碎的畫面里,他看到了A+級危險地里,各種稀奇古怪的死法。
有死于蛇淵的。
有死于燈籠室的。
有死于紙池的。
這三個任務(wù)本就危機重重。被蛇撕咬、被人皮覆蓋、被池水腐蝕。凄厲的慘叫、絕望的嘶吼,給本就詭異的紅樓更渡上一層森然。
第一個輪回,毫無組織的異能者,甚至活不到材料不夠的時候。
有晚上開燈,被紙人入室吃掉的;
有擅自出門,被畸形兒活生生弄死的;
有取下捕夢網(wǎng),一夢不醒的;
有試圖對村民出手,暴露異能,被族長定向催眠丟進蛇屋的;
有貿(mào)然去見新娘子,被村民們亂棍打死的。
蠢的像是新手。
兩天之內(nèi),十八個人,最后就死得只剩下四個人。
他,白胥,還有那對雙胞胎。
“夜哭古村怪不得是世界排行第六的危險地,想活下來太難了?!彪p胞胎中的哥哥,苦笑說:“不過敢來這里的,基本都是賭徒吧。賭贏了一飛沖天,賭輸了大不了一死。”
白胥這幾天的相處過后,儼然成了四人中的帶隊人,溫和一笑:“看來我們的當務(wù)之急是活到第五天?!?br/>
白胥若有所思說:“對付這類神明相關(guān)的異端,有個作弊的方法,那就是毀掉他們寄生的東西。孟家先祖寄生的東西,應(yīng)該就是放在宗廟里的先祖靈牌。我們等婚禮當天,看準機會,對著靈牌下手就可以了?!?br/>
雙胞胎弟弟:“可我們得搞清楚婚禮的流程啊,夜哭古村的人對于婚禮流程守口如瓶,我們只知道迎親當日,一群人要跟在新娘后方,進宗廟跪拜。后面的一切就都不知道了?!?br/>
哥哥說:“不,我還知道一點,族長關(guān)上廟門后才會放下鈴杖。我們必須等關(guān)門后再動手。”
白胥頷首:“也對,不能在族長面前暴露異能,我們要等他放下鈴杖。”
所有人進夜哭古村的計劃,都是活到先祖顯靈的第五天,等族長關(guān)廟門,放下鈴杖后,再找準時間毀掉靈牌。
白胥笑著從手中拿出三個紙星星來,他說:“看來第五天是一場惡戰(zhàn),送大家一個小禮物?!?br/>
雙胞胎驚喜:“這是什么?”
白胥溫柔一笑,善良大方:“幸運星,有助于安眠的?!?br/>
雙胞胎弟弟一眼就能看出這是個好東西,激動道:“不愧是【藝術(shù)家】啊,隨手一折就是好東西。”
白胥莞爾一笑,把一顆星星也遞給了葉笙。
“給。”
葉笙接過那顆星星,垂下眼眸,只覺得諷刺。他連寧微塵的演技都不會上當,更別說白胥了。
【竊夢師】的能力,遠不止竊取別人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