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身邊就有一個這么善變的女人。
前兩日瑤兒對他還不是這個態(tài)度呢,怎么到今天就連見都不見他了?
他有些納悶,好好的,瑤兒怎么還生他的氣了?
他再次端起酒杯,郁悶地搖了搖頭。
古沐塵看出他心中不悅,挑了挑眉,試探地問著:“今日看你心情不大好,怎么,誰惹你生氣了?”
玉如嵐仰頭喝了杯酒,撇了撇嘴,“生氣倒不至于,只是想不透有個女人再使什么性子?!?br/>
如果他能看出瑤兒是為了什么生氣,也不會在這里喝悶酒了。
古沐塵點點頭,揚唇問道:“是因為蘇大小姐不理你,所以你心情不好吧?”
玉如嵐瞥著他,“你都看出來了,何必又問一遍?有沒有什么招數(shù)是對付女人的,你快給我支幾招,我好哄她高興?!?br/>
古沐塵聳肩,“很抱歉,沒有?!?br/>
玉如嵐嗤笑,“你這個常年在勾欄院里打滾的大少爺會不知道?”
古沐塵急忙放下酒杯,抬手掩住他的嘴,抻著脖子往下面看了眼,然后瞪著玉如嵐,壓低了聲音,“你別亂說,誰常年在勾欄院里打滾了?我上自家的桃花樓只是為了聽聽曲兒,你這話說出去容易讓人誤會,要是被香香誤會了,我看你怎么賠我一個夫人!”
玉如嵐拿掉他的手,眼里滿含戲謔之色。
“喲,堂堂古家大少爺這回是真的對人家莫姑娘動真情了。”
古沐塵惡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咱倆誰也別五十步笑百步,難道你就不是真的愛上蘇大小姐了?你要是敢在香香面前胡說,我就把那年你抱花魁下水的事情告訴蘇……”
瞬間,玉如嵐抬手捂住古沐塵的嘴巴,目光一厲,“古沐塵,你若敢多言,我就割了你的舌頭下酒!”
古沐塵渾身打了個冷顫,眸子一瞇,張開嘴,在玉如嵐手腕上咬了下去。
玉如嵐吃痛,收回手,看著手腕上被咬出來的牙印,眉骨一沉,“古沐塵,你屬狗的?牙怪利的!”
古沐塵哼哼兩聲,揚了揚眉,“誰讓你威脅我的?少爺我就指著這張嘴活著呢!你要是把我的舌頭割了,我的下半生你來養(yǎng)?”
玉如嵐把被咬的手放在桌下,另一手握住酒杯,冷冷一笑,“你想讓我養(yǎng)?”
古沐塵看見他眸子里的冷光,身子一抖,趕緊搖頭,“還是別了,我還想多活幾年?!?br/>
玉如嵐輕哼了下,轉(zhuǎn)過臉,目光落在斜對面的銀羽齋牌匾上。
銀羽齋門口,姬明歌笑迎八方,許多客人從他身前繞過,與他說上兩句,再走進銀羽齋挑選衣裳。
外面的太陽越來越大,空氣也越來越熱,姬明歌抬起手臂,用衣袖擋在眼前,一角衣袖滑了下來,露出半截手臂上的傷疤。
他瞇起眼睛,放下酒杯,全神貫注的看著姬明歌。
不多時,他道:“古沐塵,你有沒有覺得姬明歌與一個人很像?”
古沐塵的視線同樣停在姬明歌身上,他點頭,輕嗯了聲,“是很像,但我查證過了,他不是?!?br/>
“不是?”玉如嵐收回目光。
那就奇怪了,這世上怎么會有如此動作相像的兩個人?
以前他不曾注意過姬明歌,可今天仔細一看,便覺得姬明歌像極了小時候的那個人。
“這些年我也派人去打聽過他的下落,但都沒有結(jié)果。起初我也姬明歌就是他,可我查到的證據(jù)都表明姬明歌不是,所以真是我們多想了?!?br/>
玉如嵐心里仍有懷疑,他低下頭,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輕聲說道:“許是他抹去了所有痕跡也說不定。我會派人再去探查一番,如果出了結(jié)果,我會派人通知你的?!?br/>
古沐塵點點頭。
喝過一壇酒,兩人沒有貪杯,古沐塵付了銀子,便隨玉如嵐回了銀羽齋。
路過姬明歌身邊時,玉如嵐特意多往他身上看了眼,姬明歌一怔,不大明白玉如嵐怎么這樣看著他。
他心里發(fā)毛,頓時往后退了一步。
玉如嵐但笑不言,直接走進去了。
姬明歌歪頭想了想,立馬追上去,將他攔下,“王爺,我去看看大小姐是否醒過來了,還請您在此稍后?!?br/>
玉如嵐站在大堂里,側(cè)身避過那些想要靠近他的千金小姐,星眸斂下,只盯著自己的腳底下。
不一會兒,姬明歌走了過來,“王爺,大小姐已經(jīng)醒了,她讓您一人過去。”
言下之意是,古沐塵留步。
古沐塵雙臂環(huán)胸,眉頭一挑,“我的香香姑娘呢?”
看不到蘇清瑤不要緊,反正他也不是來找蘇清瑤的,他只想問莫留香的下落,畢竟他從一進來就沒看到莫留香的身影。
姬明歌摸了摸鼻子,“莫姑娘在雅間里等著古大少?!?br/>
古沐塵立馬把玉如嵐拋棄了。
“小玉兒,那你自個兒去吧,我去找我的香香。”
玉如嵐睞了他一眼,頭一轉(zhuǎn),先進了后院。
后院的一棵樹下,蘇清瑤手執(zhí)一把羅扇,坐在搖椅上輕輕扇著風。
玉如嵐笑著走了過去。
“瑤兒?!?br/>
蘇清瑤淡淡的看了看他,沒說話。
玉如嵐嘴角的笑容一僵,“瑤兒,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蘇清瑤慢條斯理的端起小桌上放置的茶杯,依舊沒說話。
“瑤兒……”
他上前去扯她的衣袖。
蘇清瑤抬手,轉(zhuǎn)頭睇著他,聲音微冷,“有事?”
他低頭,“沒有……”
“那你可以回去了?!?br/>
“別……”這么無情嘛。
玉如嵐委屈的癟嘴,“我是不是惹你生氣了?我哪點惹你生氣了,你說出來我改還不行嘛……”
蘇清瑤輕啜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悠悠道:“你要是沒事,就別在這里擾我清閑?!?br/>
“我……”他搬了個墊腳的矮凳坐在她身邊,“那我就坐在這兒,不開口說話了?!?br/>
他這模樣就像是乖巧聽話的小動物,只要主人不開口,他絕對不會違反主人的命令。
蘇清瑤一手撐著下巴,歪著頭看了看他,見他真的那么乖,也就沒有趕他離開。
夏日微風熏然,兩人并肩坐在樹蔭下,玉如嵐緩緩閉上眼睛,一頭往蘇清瑤身邊倒。
膝蓋處忽然有些重量,她一低頭,就看見男人倒在了自己腿上。
她用羅扇遮住男人眼前的陽光,待那刺眼的陽光被烏云遮蔽,她才收回手,淡淡的聲音隨風傳入玉如嵐耳中。
“那年你抱花魁下水是怎么一回事兒?”
睡的正香的男人瞬間打了一激靈,他立即睜開眼睛,眸底閃過一絲驚恐。
方才……是瑤兒在說話?
“瑤兒?!?br/>
“嗯?”她揚眉,“我在問你?!?br/>
他坐直了身子,癟著嘴回:“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情?”
她語氣淡然,“不小心聽見的?!?br/>
不小心……
應該是她偷聽見的吧?
玉如嵐心有不滿,但還不敢說什么,只能乖巧地回答她:“那年桃花樓的花魁因情傷跳湖自盡,我見那是古沐塵的人,就沖下去將人救了上來。結(jié)果有許多百姓以為是我抱著花魁在水里戲耍,之后這事兒傳到父皇耳朵里,我還被罵了一頓?!?br/>
說起這事兒他就覺得自己很委屈,他明明是在救人,結(jié)果風流之名就這樣傳開了。
“你救的那個花魁好像什么都沒穿吧。”
玉如嵐訝然,“你怎么知道?”
這句話古沐塵方才沒說吧?
蘇清瑤勾唇冷笑,“不巧,那年我正好路過,看見了玉王爺英勇救人之舉。”
玉如嵐驚掉了下巴,那年、那件事、被瑤兒看見了?
所以……瑤兒是不是誤會什么了。
他的手也沒放別的地方??!正常抱人不都是摟腰嗎?
“瑤兒,我沒有輕薄那個花魁,你相信我,我真的只是在救人?!?br/>
“我沒說不相信你?!?br/>
她的聲音從他頭頂飄來,再抬眼時,她已經(jīng)站起身了。
“可你不理我。”他指控。
“我跟你說話了?!彼瘩g。
他委屈地皺著一張俊容,“這不算?!?br/>
“那什么才算?”
“你跟我回府,我叫人給你做了許多吃食,都是你喜歡的,今晚你就留在王府陪我吧?!彼斐鍪秩プ?br/>
她輕甩開,款步往房間走。
“你回去吧,這些天我都會宿在蘇府?!?br/>
聞言,玉如嵐徹底垮下一張俊顏,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眼看著她走進房間,無可奈何極了。
不多時,姬明歌來到玉如嵐身邊,“玉王爺,皇上傳召讓您入宮?!?br/>
玉如嵐臉色沉了幾分,轉(zhuǎn)過身,大步走出銀羽齋。
他向皇宮而去,直到傍晚,他還在宮內(nèi)。
天色漸黑,慕染情已在蘇府和朱子昕吃過晚飯,兩人圍著蘇府里的人工湖散發(fā),走到一半時,有太監(jiān)來府傳旨。
朱子昕趕緊接旨,沒想到圣旨說的是讓她收拾東西明日就離開京城,返回合秦。
朱子昕面露訝然,皇上這就讓她回去了?
接了圣旨,那太監(jiān)趕緊回宮復命。朱子昕握著圣旨,心里五味雜陳。
“瑤瑤,你說……皇上怎么會突然讓我回國?”
蘇清瑤略微沉吟,半晌,她道:“大概是兩國最近有戰(zhàn)火要起了?!?br/>
玉清鶴讓玉如初領(lǐng)兵出打合秦的事情已經(jīng)傳出來了,如今合秦人心渙散,合秦太子荒淫殘暴荒廢政事,人人心里都清楚,如果玉如初出兵,許是不過一個月就能得勝,班師回朝。
玉清鶴讓朱子昕此時回去,便是沒有想過留她當質(zhì)子,所以說,玉清鶴對這一仗是太有自信,還是……
對了,蘇清瑤忽然想起來,慕黎隕還活著!
皇上會不會知道慕黎隕還活著的事情?如果知道,以慕黎隕在合秦的盛名,皇上極有可能會讓慕黎隕回國勝任一國之主,順勢便將合秦收入囊中。
但慕黎隕在什么地方休養(yǎng)只有她和香香知道,即便皇上知道慕黎隕還活著,也不一定能找到他的人。
可萬一是她們低估了皇上呢?
蘇清瑤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她沒有回答朱子昕,朱子昕焦急地跺了跺腳,拉住她的衣袖,道:“瑤瑤,我明早就要回去了,可我還想在北蜀再待幾日,你看有沒有什么辦法能和北蜀皇帝說說,讓我再留兩日?”
蘇清瑤回神,看著她道:“趁兩國還未起戰(zhàn)事,你還是盡早回去較好,如果你待在勤王府,便不會有人對你不利。”
“可我真的想再多留兩日……”
“原因?!?br/>
“我……”朱子昕臉色一紅,小聲說道:“那天我在街上看見一個男人,我想找到他,只要知道他叫什么,我就可以安心離開了。”
“什么樣的男人?”
蘇清瑤皺眉,看她這樣,應該是春心又萌動了。
現(xiàn)在可是顧及兒女私情的時候,她怎么就一點也不擔心北蜀攻打合秦的事情?
“就是……長得很俊秀,穿了一身官服,個頭比我高處許多?!?br/>
她用手比量一下自己和那個男人之間相差的距離,蘇清瑤看后點頭,原來朱子昕只到他肩膀,她直接這么形容不就好了嗎。
“還有其他特點嗎?”
京城里穿官服長相俊秀的男人有不少,她要怎么給朱子昕篩選出那個男人究竟是誰?
“其他特點……”朱子昕很認真的想著。
過了一會兒,她握著圣旨說:“我聽見他身邊的人叫他提督大人?!?br/>
哦,那蘇清瑤知道她說的人是誰了。
提督大人,京城里只有一位提督大人,那人就是九門提督華逸然。
她看上華逸然了?
據(jù)說……華逸然也有未婚妻。
蘇清瑤抿了抿唇,“你看上的這個男人已有未婚妻,你確定還要留在這里認識他嗎?”
朱子昕失落地低下頭,“他有未婚妻了啊……”
“聽說是他的青梅竹馬。”
所以,朱子昕就更沒希望了。
須臾,朱子昕搖搖頭,“那我明天就走吧,反正這段時間有你和香香的照顧我已經(jīng)很高興了?!?br/>
蘇清瑤抬起手,手落在她肩膀上,輕輕拍了拍,“回去休息吧,明早你還要趕路?!?br/>
朱子昕點點頭,看了蘇清瑤一眼,對她揮揮手,然后回了房間。
蘇清瑤依舊站在湖邊,微風吹起她的衣角,她負手而立,仰首立在湖邊,眸色漆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