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梁祝()

    王七步聽他爺爺說關外的淞江已經(jīng)飄雪了，關內(nèi)的燕京城卻僅僅下了場輕霜。雖然有些怕冷，但是看著師爺云嵐給他開出的書單，王七步同學還是有了逃到爺爺那避難的沖動，并且怨念無限的想著；好吧，讀二十四史是為了讓我知興衰、曉掌故，以此為鑒。我贊成。讀孔、孟、老、莊是為了讓我建立華夏式哲學觀的基礎，澄凈雜思。這也無可厚非。可讀周易、葬經(jīng)，恐怕就是有讓我接您那民俗會長班的打算了吧？哎，誰讓您是師爺呢。但為什么這張紙上面還存在天工開物這種東東呢？難道您要把木匠當成了我的課外興趣來培養(yǎng)？話說填鴨也不是這么個填法吧？最讓王七步崩潰的還是臨行前云嵐那句“回去好好用功，等你下次來的時候我要聽聽你讀后的想法。然后再考慮給你布置新的任務?！?br/>
    “我看還不如直接在這張破紙上寫上《四庫全書》呢?！蓖跗卟教稍诖采蠎崙嵉馈?br/>
    第二天放學之后，王七步拿著母親林詩詩給他辦的借書卡，跑到區(qū)圖書館淘書。家里的藏書顯然已經(jīng)不能滿足他，呃，或者說是云嵐的需要了。九零減一年的區(qū)圖書館，還沒有后世欲與白宮試比高的規(guī)模，只一間建國前就存在的三層小樓，外帶一個小院，院內(nèi)種著幾棵石榴樹，周遭的空氣里都彌漫著安寧。難怪后世的王七步參觀即便是歐洲一些世界著名的圖書館都覺得別扭，原來在他的潛意識里的圖書館就應該是這個樣子。

    踏著鵝卵石鋪成的小路，感受著迎面吹來的有些瑟瑟的秋風，這讓王七步想起了張學友那首還沒有問世的《秋意濃》，于是那熟悉的旋律便從他的口中輕哼了出來。

    “小朋友，能告訴叔叔你在唱的是什么歌嗎？”這時，迎面走來的一個背頭男子駐足問道。

    “叔叔你好，我就是亂唱的?！币呀?jīng)習慣在人前飾演小天使角色的王七步禮貌道。

    “亂唱也得有個名字吧。你放心，叔叔不是壞人，是解放軍藝術學院的聲樂老師?！北愁^男人解釋道。

    “叔叔，這歌是我自己想出來的，您如果非要個名字，那我現(xiàn)在就給它命名‘秋意濃’好了。”王七步隨口胡說八道，希望能盡快讓這個對音樂執(zhí)的老師離開。倒不是他有意剽竊，畢竟這比說“這首歌是張學友幾年后唱的”可信的多。

    “自己想的？你沒騙叔叔？”背頭男人顯然不信。

    “騙人是壞孩子，沒有好處騙人是傻孩子。叔叔再見。”已經(jīng)失去耐心的王七步說罷要走。

    “等等。你學過音樂嗎？”背頭男人仍不死心。

    “沒學過。但是我四歲就會彈鋼琴，在國外學音樂的小姑姑說我比一個蕭邦的人天才多了?！蓖跗卟綗o奈的說了實話。目的之一就是讓眼前這個男人認為自己是個小神經(jīng)病，然后生怕被自己咬到而趕快閃開。

    “是嗎？呵呵，那你叫什么？”男人不緊沒有閃開，反而笑著問道。

    “我叫王七步。我爺爺是淞江省長，我爸爸是上校營長，我?guī)煾凳翘毓ぶ?。所以叔叔，聽我一句勸，拐騙我對您來說絕對是個錯誤的決定。”王七步說著，已經(jīng)做好了動手的準備，雖然目前只有七歲，但是三年苦學下來，放倒一個普通人倒也沒什么難度。

    “哦？這么說你小姑姑是王麗瓊嘍？”背頭男人有些驚訝的問道。

    “呃，您認識她?！蓖跗卟揭埠苁求@訝。

    “我當然認識她，因為我曾經(jīng)教過她。只是我教她的時候，你爺爺還只是市長，你爸爸也不過是個軍校的大學生。至于你……呵呵?！北愁^男人笑著解釋，同時也向王七步擺起了老資格，當然，這只是玩笑式的。

    “哦。那叔叔你叫什么？”王七步在心里暗罵；歲數(shù)大點，死的早點有啥好炫耀的同時，問道。

    “我叫古建軍。我的私人琴房就在這座圖書館里，比蕭邦還天才的七步同學，敢不敢去我那證明一下？”古建軍顯然對王七步充滿了興趣，王麗瓊可是他見過的最優(yōu)秀的學生，想來就算是因為遺傳的原因，這孩子也不會差到哪去吧？

    原來他就是古建軍！我了個去，隨便逛個圖書館也能碰見如此牛人。聞聽對方介紹后的王七步心下翻滾。好吧，他在后世的知名度也許并不是很高，但這并不妨礙他的那些徒弟卻個個都是人中龍鳳，或者說是天王天后。不管是在香港混的風生水起的王非，還是在內(nèi)地有一哥之稱的孫南，可都是影響了幾代人的神級歌者。也許這也正是幾乎忘記了此行目的王七步，乖乖的跟著古建軍走向了琴房的主要原因吧。

    “先彈一首你最熟練的。”已經(jīng)進入老師角色的古建軍吩咐道。

    看來目前古建軍的經(jīng)濟條件還并不寬裕啊?？粗行┆M小的琴房，以及那臺國產(chǎn)的公主鋼琴，王七步心中感慨。最熟練的？還真有。在前世王七步生命中的最后一個秋天里，他在曼哈頓那間公寓經(jīng)常會傳出一首讓公寓外行人駐足的凄美曲子。那是他在得知李婉瑤死訊后，用極悲苦的情緒改編的鋼琴曲《梁山伯與祝英臺》。

    浸滿離愁別緒的琴聲杳杳的響起，每個音符中都好像有一段故事；平緩娓娓的是相識相知，婉轉曖昧的是愛語傾述，高揚決然的終生私定，沉悶壓抑的是愛戀寂滅。前世的時候，這首曲子到這就已經(jīng)終了，不管是梁山伯與祝英臺，還是王七步與李婉瑤都已是生死兩隔，這份愛也注定沒有結果。已經(jīng)深深被琴聲吸引的古建軍也是這么認為的?？删驮阡撉僖呀?jīng)好一陣沒有聲息之后，樂曲卻又重新開始了。與之前一樣的主旋律在歡快的和弦配合下顯出了勃勃的生機，一切都仿佛回到了最開始的地方，等等，也許不是重演，是涅盤……“這，這首鋼琴曲《梁祝》是誰改編的？”已經(jīng)被“震”到有些結巴的古建軍眼神中閃出一抹狂熱，一絲期待。

    “是我自己。前面那些是以前就寫好的，最后那段是即興加的?！蓖跗卟饺鐚嵉?。這是他重生之后第一次彈這首曲子，而最后那段是他目前心境的真實寫照。

    “人才啊人才，你今年也就十歲吧？”古建軍感慨的問道。

    “那是三年之后的事情，我今年才七歲。”王七步繼續(xù)坦白，他又不是女藝人，沒事瞞什么歲數(shù)？

    “七歲？天才啊天才。那，那你能把那首《秋意濃》好好唱一遍嗎？”古建軍幾乎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好吧。”王七步應著，暗罵；少了三歲你就多給兩個“二”。

    琴聲先于歌聲響起，這廝居然還會給自己伴奏？古建軍感慨。

    秋意濃離人心上秋意濃一杯酒情緒萬種離別多葉落的季節(jié)離別多握住你的手放在心頭我要你記得無言的承諾啊不怕相思苦只怕你傷痛怨只怨人在風中聚散都不由我啊不怕我孤單只怕你寂寞無處說離愁舞秋風漫天回憶舞秋風嘆一聲黯然沉默不能說惹淚的話都不能說緊緊擁著你永遠記得你曾經(jīng)為我這樣的哭這樣的哭過如果論發(fā)聲方法、氣息運用，王七步這首歌及格都需要考官高抬貴手。但要說聲音的可塑性與情感投入，那么就憑王七步方才的一曲，便足可以在他這這個年代的樂壇稱雄。至于跑沒跑調(diào)，差沒差拍之類的，呃，這時的古建軍上哪聽原唱去？所以王七步怎么唱都是對的。

    “這歌真是你寫的？”古建軍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我要說真是我寫的，您不會咬我吧？”往后躲了躲的王七步擔心道。

    “一句話，當我徒弟怎么樣？”得到答案的古建軍直接問道。

    “好啊。只是我怕我沒什么時間到您這練習?！惫沤ㄜ娗笞约航o他當徒弟，這是多大的榮譽與面子?。客跗卟阶匀粷M口答應，只不過考慮到自己不止一個師傅，所以猶豫道。

    “七歲不是才上小學一年級嗎，怎么會沒有時間？是不是你自己懶惰啊？”古建軍不滿問道。

    “這是我?guī)煚斀o我開的書單，你看看就能理解我的苦衷了?！蓖跗卟絿@了口氣，把口袋里的書單遞給了古建軍。

    “這些書你看得懂嗎？你那個什么師爺也太不著調(diào)了?！惫沤ㄜ姂嵖?。

    “可就是這么不著調(diào)的人還當了武術與民俗學會的雙料會長。所以，哎，人家牌子和年齡都太大，我這個當徒孫的也不好反駁不是？”王七步發(fā)自內(nèi)心的發(fā)著牢騷。

    “你師爺是云老先生？”古建軍已經(jīng)有些麻木的問道。同時暗嘆；這個男孩到底還有多少驚人之處啊？

    “看，連您這個搞音樂的人都知道他，我就是找人評理恐怕都沒人幫我。”王七步郁悶的做了回答。

    “那這樣，以后你有時間就來這或者藝術學院找我，我要是在上課的話你就跟他們一起聽，我要是沒課的話就單獨給你講?！惫沤ㄜ娨呀?jīng)盡了最大努力來委屈自己。自己何曾為了一個徒弟這樣委曲求全？求著拜師的人倒有一把。

    “弟子在這謝謝師傅了。”王七步說著，站起來給古建軍鞠了一躬。倒不是他吝惜自己的一跪，只不過音樂不同于傳統(tǒng)藝術，當老師的也沒人會那么講究。

    “好，好?，F(xiàn)在我就說說你在氣息運用上存在的問題……”生怕浪費一點時間的古建軍為王七步指導了起來。

    “你明天要是有時間的話就到藝術學院找我。那有設備，我準備把你的那首《秋意濃》錄下來，然后送到電臺去?！苯虒нM行了一個多小時后，古建軍看著已經(jīng)暗下來的天色說道。

    “好的，師傅再見。”怕父母擔心自己的王七步?jīng)]有廢話，向古建軍道別。

    透過窗戶看著王七步奔跑出小院，古建軍微微的攥緊了拳頭，這樣優(yōu)秀的弟子，當真是老天送的厚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