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城什么都不缺,就缺點(diǎn)精神食糧,嘴角微彎道:“要不你畫一幅畫送給我?!?br/>
他聽黃成康說,常寶嘉還沒確定將來要學(xué)什么專業(yè),畫畫挺好的。
陳美珠眼紅得很,馬上見縫插針,“師兄,你畫畫是我們學(xué)校最棒的,寶嘉那水平,你就不要哄她了,不然她以為自己很厲害出去獻(xiàn)寶,到時貽笑大方,還會怪我們不給她提個醒?!?br/>
常寶嘉差點(diǎn)笑出聲,但她沒笑,靜待李滔。
“美珠,你不學(xué)美術(shù)你不懂,不要亂說。”李滔果然皺眉指責(zé)。
陳美珠不滿地說:“我哪里不懂了,你敢說她畫得比芳城好?”
李滔認(rèn)真地說:“就在素描上面,可能不相伯仲,我們都可以從構(gòu)圖上面看得出來,最主要是靈氣,藝術(shù)都需要有靈氣才可能有大成,靈氣又和天賦不同,你懂嗎?就像你拉二胡一樣?!?br/>
陳美珠的二胡是跟太爺學(xué)的,是本縣年輕一輩中,最出色的二胡手。
雖然李滔贊了她,但陳美珠還是忿忿不平,爭辯道:“有什么了不起的,工筆畫、水墨畫、油畫等等才厲害呢。最厲害的是梵高,他畫見過嗎,用幾何圖形構(gòu)建多層次畫面,展示藝術(shù)來于生活但高于生活的高超藝術(shù)?!?br/>
李芳城不以為然地說:“如果我們堅(jiān)持,將來也有成為大師的一天?!?br/>
他有這樣的志氣。
可能是常寶嘉孤陋寡聞,她沒有聽說過李芳城這個名字,大概是李芳城在后來已經(jīng)成為了大師,但用的是一個她不知道的筆名。
“我只是心血來潮想畫一張,不想成為什么。”
“是嗎。”常寶嘉總是不給李芳城面子,但他沒有表現(xiàn)出一絲不快。
“寶嘉,你這樣就不對了,做人要有志氣、志向,才能站得高走得遠(yuǎn)。”陳美珠不屑地說,就知道鄉(xiāng)下妹沒什么大格局,大概能讀個書就謝天謝地了。
“謝謝師姐提點(diǎn),我會注意的。”常寶嘉不想毀人未來,沒有針鋒相對,況且與一個十八歲的女孩子計(jì)較這種事,顯得她太小家子氣了。
這話在李滔聽來,反倒是常寶嘉吃了悶虧,對陳美珠不禁有些不滿,叫她到一旁嚴(yán)肅地道:“美珠,寶嘉做人清清白白,你不要再拿學(xué)校的謠言來傷害她,而且人各有志,你怎么就知道她沒志向呢?她的志向需要告訴我們嗎?沒必要針對她,知道吧?”
卻激起了陳美珠的逆反情緒,質(zhì)問道:“我說什么了?我什么時候傷害她了,你要這樣維護(hù)她?”
李滔心里被灰色暈開,不耐煩地說:“我今天就是陪芳城到村里玩的,他除了我沒別的朋友,不在學(xué)校就窩在家里,很不健康,我希望他有個愉快的禮拜天,其它事我們回去再說,總之你不許再針對寶嘉。”
“好啊,你就認(rèn)定我壞,我針對她,我回去還有什么話和你說?不許?你也敢用這種字眼!”陳美珠憤懣地瞪著李滔,原先覺得這人沒脾氣好相處,長得一表人才,誰知道關(guān)鍵時刻胳膊肘往外拐的人,虧她還主動表白了。
還沒結(jié)婚呢,就敢限制她了!
臭大男人主義,呸,以為自己是寶嗎?她難道跟別人就沒出路嗎?如果不是為了出國,根本懶得理他,什么新鮮蘿卜皮呀。
李滔眼神沉沉,聲音也低沉,“美珠,我好像今天才認(rèn)識你。我先前就和你說過寶嘉的事,她是我鄰居,人很溫和,學(xué)校傳的都是謠言,還叮囑你不要和那些喜歡人云亦云的同學(xué)在背后道人長短,可惜你居然身在其中還不知自省,我覺得我們雙方都看錯了對方?!?br/>
本來就是少年懵懂的感情,大家都自負(fù)且心高氣傲,沒有共同經(jīng)歷過風(fēng)雨,在脆弱的木筏上飄流,哪里經(jīng)得起一個大浪的拍打。
陳美珠長得好看,皮膚白個子高,在學(xué)校是數(shù)得出來的尖子生,哪里受得了這么重的話,氣道:“李滔,我說的不過是事實(shí)而已,我給她的建議難道有錯嗎?你們這樣捧著她不怕她摔死嗎!”
李滔的火氣從心頭一直往腦門直沖,扭頭望向李芳城,“城,鑰匙給我。”
周遭的空氣充滿少年對峙的火藥味。
李芳城知道李滔和陳美珠的事,但感情的事他說不上什么,一聲不吭地把鑰匙扔給李滔。
常寶嘉突然感覺到了一絲壓力,她這是在拆散別人的姻緣?怎么碰上這種事了?
可是聽說小兩口之間今天吵吵,只要有個服軟,明天就沒事了。她還是不要多話,免得越說越亂。
李滔腳步踏踏作響,拉開車門,將常寶嘉剛才畫的“李芳城側(cè)面”取出來,展示于陳美珠眼前,“看,我給你說這幅畫的精髓,并不是隨便誰幾筆就能畫出來的,等我說完了,你拿支筆給我畫,看能畫出個什么東西不?”
李滔從下筆,筆鋒的走向,再到構(gòu)圖上的巧妙和最后于發(fā)端收筆的用意和妙處,一一講解。
“畫中城的頭發(fā),是他變得鮮活的真正原因,頭發(fā)在動,看到嗎?要不要讓城再次開車,展示那種車晃動和被風(fēng)被動的動態(tài)圖給你看看?而一雙有神且微冷的眼睛體現(xiàn)的是畫中人本身還有作畫者的靈氣!明白了?”
拿事實(shí)說話,比什么都強(qiáng)。
李滔一向如此,這是他理科從中一開始就雄霸年段的原因。
陳美珠哭了,她第一次被人這樣逼迫,逼得無路可走,羞辱感一浪接一浪撲向她,似乎要將她撲倒在岸邊。
常寶嘉看著陳美珠被李滔一席話說哭,也有些心悸,真是人不可貌相,她從來沒想到整天笑容滿面的大男孩會有如此犀利的一面。
“其實(shí),誤解我是很正常的,我只是得了老天爺?shù)暮駩?,你們誰都沒錯。我十六了,依稀記得三歲就開始拿竹子在地上作畫,五歲的時候已經(jīng)畫什么像什么。這些都是我的小秘密,我不止會畫畫,樂器我也懂,我會用竹葉子吹曲子。所有我聽過的曲子,聽兩遍就能吹出來。”
常寶嘉隨手在不遠(yuǎn)處的榕樹取下一片葉子,吹了首歌謠。
“月光光,照地堂,蝦仔你乖乖訓(xùn)落床……”196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