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謊,不得安睡,怎么被燒死會那么悄無聲息?!鳖櫾茷憣偰迷谑稚系木茐卦蚁蚴莺?,卻是砸偏了,酒壺摔在地上,伴著他的怒吼,應(yīng)聲而碎。
瘦猴暴起,被老張拉住,只能喊道,“你以為天下人皆是你這般狼心狗肺,小姐待人,何等體貼?!?br/>
吃了藥的慕容淺別提睡得有多沉,她那般說辭,不過是想讓照顧了她幾日的眾人好好歇一歇。
誰想,體貼給了壞人可趁之機,她就此丟了性命。
瘦猴想到當(dāng)時,嚎啕大哭。
他這輩子,應(yīng)該再也遇不到一個像慕容淺那樣,無聲待他好的人了。
所以在知道是白雅麗縱火的那一刻,他直接沖到西園,撞上白雅麗,拿出藏在袖里的匕首,就捅了她一刀。
若非被人攔住,便是背后的白瓔,他都敢殺。
他因殺人被抓進了監(jiān)獄,在蒙著眼以為自己要被處決的那刻,他只遺憾自己的仇未來得及報,卻不后悔。
最后,槍響了,子彈卻未打在他身上,只有頭被人敲了一下。
他再醒來時,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亂葬崗,旁邊坐著初九。
初九丟給他一個包袱,說里面是一些銀錢,說他母親昨日病故已讓她入土為安,讓他去徽城同村,再不要回來。
海洲十六城,徽城離海城最遠。
他有問初九,慕容淺和他娘葬在何處,但初九讓他放下一切,以后好好生活。
他知道初九話里有話,所以決定去同村看看。
到同城后,他找到初九說的人家后,卻只見到了初九說已經(jīng)病死的母親,并未看到慕容淺。
他知道,這是慕容亭念著慕容淺的情分,給他的一條生路。從此海城,再沒有瘦猴這個人了。
可他不甘心啊!
所以他安頓好母親,又偷偷回了海城,不想回來不到三天,還沒摸透城里的情況,就被顧云瀾的人給綁了來。
可見對方早之前就盯上他了。
可這一切有什么緊要,他也希望一切都是假的,希望在大火中,被燒死的那個人,不是慕容淺。
但即便面目全非,身高體形,一些能找尋的特征,慕容淺最珍視的項鏈,全部對得上。
他回來后,先是打聽了慕容府的情況。
他打聽到幫慕容淺治完喪的慕容亭,連病了一個多月,慕容府的產(chǎn)業(yè)被人伺機侵占,都無力管。
慕容亭病好后第一件事,便是將母親白瓔送去了郊外莊子,斷絕了母子情分。
他還找了所有與慕容淺有關(guān)的地方,亦未能找到絲毫蹤跡。
他這才相信,慕容淺是真的死了,跑去她的衣冠冢祭拜。
瘦猴交代完自己所知的一切,悲憤交加,只哭著求顧云瀾,讓他再見小姐最后一面。
顧云瀾又豈會讓他見,說著“一切都是假的”,抱著酒壺,搖搖晃晃走去了后院。
老張送走瘦猴,便進廚房準備中飯,三通跟了他進來,他走哪,三通就跟哪。
老張重重嘆口氣,停下手里活計,轉(zhuǎn)過身,板著臉道,“你這是要幫我做飯呢?”
三通尷尬笑笑,“我一個糙爺們,哪會這個?!?br/>
“知道??!”老張甩他一個白眼,“那還有話不說,竟礙眼?!?br/>
“這……這不是……”三通不太好意思,支吾道,“七爺放過話,說那是最后一個么?”
老張冷哼一聲,撥開他,去水缸里舀水,“別說他說過那是最后一個,你就瞅瞅他現(xiàn)在這樣,握得穩(wěn)手術(shù)刀嗎?”
三通深吸一口氣,跟在他身側(cè),一指指著天,道,“這可是京中貴人,很貴,很貴的那種?!?br/>
“貴上天都沒用。”老張一把將拿在手里的木瓢打他肚上,沒好氣道,“不會做飯,就給我洗菜。”
彼時,國際動蕩未平,東洋人在東北肆意橫行,國內(nèi)其他地方戰(zhàn)火也愈演愈烈。
眼見這亂世看不到盡頭,已有富紳開始計劃將產(chǎn)業(yè)南移,或籌劃去往海外。
那家和連家便在此列,但從海外歸國,志在報國的有識之士亦是不少。
據(jù)說今日中秋,便會有一艘從紐約出發(fā)的郵輪駛?cè)牒3歉劭?,其上就有不少歸國的報國之士。
那時最是愛聽這些消息,聽到后就會跟許連城分享。
許連城幾月來一直是郁郁寡歡,即使被那時拽出來玩樂,也多是獨自坐在一處喝悶酒。
那時有時任他自怨自艾,有時看不過去,就會過來撩撥他幾句。
今日中秋,晚上還有家宴,那時這會不能多喝,便只能來逗許連城,不想許連城倒是沒個顧忌,笑臉沒一個,酒倒是灌了不少。
那時有些生氣,奪了他的酒杯,道,“這都過去多久了,你個下個月就要成婚的人,怎么還沒放下?!?br/>
“你不懂?!痹S連城搶回自己的酒杯,又猛灌了一口酒,眼神已有些渙散。
那時想說他怎么不懂了,他對蘭黛之心,那也是天地可鑒,日月可表。
但他念著許連城心情不好,還是搖頭不與他一般見識,“算了,你這沒開始就給喝醉了,回去撒酒瘋,你家老子不得斃了我?!?br/>
他說著,坐到許連城旁邊,摟住他肩,湊在他耳邊道,“這樣,我告訴你個我剛聽來的秘密,絕對勁爆,你就別在喝了。”
許連城一聲輕笑,“你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跟我有何干系!”
“這個還真有?!蹦菚r揚了揚下巴,得意笑著抬手蓋住許連城的酒杯,道,“京城顏家,想來你不陌生吧!”
京城顏家,前朝敗亡前手握兵權(quán),盛極一時的勛貴,他們是審時度勢,最先棄了舊主,支持革命的舊時官僚。
這樣的實力、眼界,到了民國,自也是混得風(fēng)生水起。
如今的顏氏家族,在政、軍、財三界都有著不小的分量,可謂要錢有錢,要權(quán)有權(quán)。
許連城再游手好閑,京城顏家,也是知道的。
他打開那時的手,悶了口酒,道,“他家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
那時也抬手回了他一下,那嬌柔做作,就跟女子跟心上人說討厭似的,活該現(xiàn)在眾人看他倆相處,越看越奇怪。
“怎么沒有,據(jù)說顏家小爺今日從美國回來了,他留洋前,可是跟葛家小姐定過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