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很大，院子大，花房也大。往花房走時，先是經(jīng)過一段長廊。因臨近花房，這處也很是暖和。

    長廊外兩側(cè)種著整片的連翹，因提前到來的暖意，此時便已開了，黃色的花朵開得熱鬧。

    不待進(jìn)花房，喬冬陽便站在了走廊里，拿出手機來拍這些。這一片片地生長著，著實漂亮。上海的連翹很少，在他們老家，道路上的很多花壇里都種著這花的，到了二、三月份，開得春意一片。他也已經(jīng)很久未曾見過這么一大片的連翹花。

    柳南昀見狀，便得意道：“我說我家花很漂亮的吧？這迎春花不錯吧！”

    “這不是迎春花，是連翹?！?br/>
    “什么？連翹不是藥？這不是迎春花嗎？”

    “它是可以藥用，但也是花呀！你過來看，迎春花的花瓣是六片，連翹是四片?！?br/>
    柳南昀湊上去看：“還真的是啊?！?br/>
    “而且連翹是往下開花的，迎春往上開?！?br/>
    “這還多虧了我們的花藝大師喬冬陽來這么一遭，不然這么些年，我一直當(dāng)他是迎春花的?！?br/>
    喬冬陽聽他說得夸張，又大笑起來，收起手機，與他繼續(xù)往里走。

    在花房里看了好一會兒，喬冬陽最后還挑了些鮮花，剪切下來，配好一束花，兩人這才往回走，準(zhǔn)備去吃飯。

    經(jīng)過長廊，喬冬陽停住腳步：“南南。”

    “啥？！”聽到他故意叫小名，柳南昀也故意掏了掏耳朵。

    喬冬陽再“哈哈”笑：“沒啥，認(rèn)真跟你說呢。你是不是真的想交女朋友了？我跟你說，據(jù)說采些連翹放到枕頭下，能夠夢見未來的戀人。而且會幫你遇到一見鐘情的人?！?br/>
    “真的假的？！”

    喬冬陽聳肩：“反正是有這么個傳說，信則有，不信則無咯！”

    “我才不信！這是小姑娘才會信的東西?！绷详雷焐线@么說著，卻又回頭看了眼那片嫩黃的小花，眉頭糾結(jié)地皺了皺。

    而餐廳內(nèi)，不愧是當(dāng)初令柳南昀的爸爸瞬間被征服的廚藝，柳媽媽做的飯的確十分好吃。

    喬冬陽吃了個十成十的飽，又將花束送給她。

    柳媽媽高興地說了好幾遍“真好看?！?br/>
    喬冬陽不好意思地笑：“阿姨，我這是借花獻(xiàn)佛呢。”

    “真的太好看了！我在外面待的多，往日那些花也就空放著。有你這么一配，我才察覺我往日是有多么暴殄天物！”她愛不釋手，“東東，阿姨以后能去你店里看看嗎？”

    “當(dāng)然行??！阿姨你有時間就來玩！你想要什么樣子的花束、花籃，我都給你做！”他又將地址寫下來，遞給她。

    他們倆說著話，柳南昀借去洗手間的功夫，叫了個人來：“你幫我去后邊走廊里剪一些那個黃色的小花，連著枝條！然后放到我枕頭下面！”他是想交女朋友了，這半年，一個人在外面也太孤苦伶仃了！

    那人也不問他是要做什么，只是利落地點頭去辦了。

    大約十來分鐘后，那人遠(yuǎn)遠(yuǎn)地朝他使了個眼色，他心里踏實了。這才笑著繼續(xù)陪親媽和好朋友說話。

    直到柳媽媽后來聽聞喬冬陽昨夜就睡了三四個小時的覺，便連連催他上去睡覺：“你就睡南南的臥室。”

    喬冬陽覺得這樣的行為很不禮貌，不愿意。

    但是柳媽媽是真心實意地希望他去補覺，一次次催他，他吃飽了飯，也的確困了起來，便真的上去睡覺了。柳南昀本就是個心大的，他此刻已經(jīng)忘了他的枕頭下還放了什么，只是拍他肩膀道：“快睡吧！當(dāng)做自己家！”

    喬冬陽便再不客氣，等柳南昀從外帶上門，他舒舒服服地躺到了床上。

    睜著眼，他看著全然陌生的天花板，卻沒有感到拘束與不適應(yīng)。

    柳家很好。

    在這里，他不用心懷愧疚，也不用擔(dān)心過分打擾別人，他可以輕輕松松地說笑。他舒服地嘆了口氣，側(cè)身向窗，閉眼開始睡覺。

    卻仿佛聞到了淡淡的花香，只可惜他已漸漸進(jìn)入睡夢當(dāng)中，懶得再睜眼看。

    睡著前，他迷糊著想，也許是在花房里沾染上的花香吧。

    柳南昀與他媽媽在樓下看電視，說說笑笑。

    突然大門就被打開，保姆阿姨匆匆走進(jìn)來：“大少爺回來了！”

    柳媽媽立刻坐直了，柳南昀大驚：“不是說后天才回來？”

    柳北曄這時已由大門而入，看向他：“又背著我干了什么壞事？這么怕我回來?！?br/>
    柳南昀“呵呵”笑：“我能干啥壞事……”

    柳媽媽高興地站起來，問道：“北北餓不餓？吃飯了嗎？怎么這個時候回來了？”

    柳北曄接過保姆阿姨倒的水，喝了一口，坐下說道：“路上，程爺爺給我來電話，他最小的妹妹熬過了除夕，去沒能熬過這個年，去了?！?br/>
    柳媽媽坐下來，本還十分高興的臉漸漸變得難過起來：“那位程阿姨，我跟你爸爸一起見過一回，八十多了。這個歲數(shù)去了，是好事?！?br/>
    “是，走得很安詳?！?br/>
    “唉，可是大過年的，這樣的事，家人一定很難過?！闭f著，她又道，“你程爺爺歲數(shù)更大，希望他節(jié)哀順變。”她又站起來，“我把你爸叫回來，我們一起去幫忙！那是你爺爺最好的兄弟。”

    柳北曄見她這說風(fēng)就是雨的脾氣，立即拉住她：“媽，你這是好心。但人家那里現(xiàn)在忙著呢，家里又不是沒人做事，你在家待著。明后天，他們那里都妥當(dāng)了，我們?nèi)乙黄鹑?。我給程爺爺說了，他說他妹妹走得安詳，他還是為妹妹高興的?！?br/>
    “那就好那就好！”柳媽媽雙手合十，念了幾句菩薩。

    “有什么吃的？隨便來點?！绷睍线€當(dāng)真餓了，路上一來一回，什么也沒吃。

    “什么都有，中午我親自下廚了！”

    “你也休息休息?！绷睍蠜]仔細(xì)問她怎么突然親自做飯了。他放下水杯，卻瞄到了桌上的一束花。

    柳南昀已經(jīng)在悄悄往樓上撤。

    柳媽媽見他看到那束花了，這下又高興了起來：“這花漂亮吧？是南南的好朋友給我做的！我覺得特別漂亮，你爸爸上回送給我的花，可太丑了！這個多好看！”

    柳南昀捂臉。

    “哪個好朋友？”他問。

    “東東?。　绷鴭寢尶上矚g這個小名了。

    柳南昀轉(zhuǎn)身就往二樓跑。

    “你站住。”柳北曄叫住他。

    “嘿嘿?！彼仡^，笑得乖巧。

    “你過來陪我吃?！?br/>
    不待柳南昀說話，柳媽媽已經(jīng)道：“南南，你過來跟哥哥一起吃，中午也沒見你吃多少，別餓壞了。東東在樓上睡覺呢，你別上去打擾他?！?br/>
    柳南昀心想，兄弟啊，是我對不住你！

    柳媽媽在一旁，看兄弟倆吃飯，還給他們搛菜盛湯，十分幸福。柳北曄自然也就說著一些讓媽媽高興的話，直到那邊有電話找她，她過去接電話。

    柳北曄抬頭看了柳南昀一眼：“我有這么可怕？”

    “沒有啊?！?br/>
    “那你著急上樓干什么去？通風(fēng)報信??？那是你的好朋友，我難不成還會在家里揍他不成？”

    “哪里??！”

    “那事過去了，我不會揍他，也不會罵他，更不會放在心上，你就放下這個心吧。”

    柳南昀還真的傻不愣登地舒了口氣。

    又把柳北曄氣著了，在他們眼里，難不成他柳北曄還真的會跟一個小傻子較勁不成？！

    柳媽媽掛了電話，又一陣風(fēng)似地飄進(jìn)了餐廳，開口就道：“南南，你陪我一起出門！”

    “媽！家里還有客人呢！”

    “你哥哥在家陪著，你快來，張阿姨從國外回來，我們?nèi)フ宜妗！?br/>
    “媽……明天行不行？客人是我請回來的。”

    “哎呀，我們下午就回來了！東東反正在睡覺?！绷鴭寢尯軋猿?，因為張阿姨是帶著女兒一起來的！張阿姨是她婚后最好的朋友，常年在國外，如今說是要回來住了，她們都很高興，就想撮合了這對小兒女，反正本就是門當(dāng)戶對的。年齡配，長相配，性格配，家世也配，再沒有比這個更好的了！

    “媽……”柳南昀還想爭取一番。

    柳北曄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湯，慢條斯理地說：“你去就是，他醒了，由我招待，反正我也認(rèn)識的?！?br/>
    柳媽媽聽罷，眼睛更亮：“原來北北也認(rèn)識他啊，那更好了。南南，你快跟媽媽出去！你今天一定不后悔，你就跟媽媽出去吧！”

    “好吧……”柳南昀只能答應(yīng)。

    臨出門前，他又走來，對柳北曄道：“哥，他昨晚就睡了三四個小時，你讓他自然醒，別叫醒他啊。”

    “要不是你從小到大只喜歡扎在女孩堆里，我真懷疑你喜歡他，尤其你當(dāng)初也追著他跑了很久。”柳北曄瞄他。

    “嘿嘿?！彼賹擂涡Γ缓靡馑嫉?，“他們兄弟倆都挺不容易的，喬熠宵有莫大哥了，我就多照顧照顧他。不然這么一座偌大的城市，一個人在這里，無親無友的。”這倒是他的真心話。

    “去吧，我不至于跟個小孩子過意不去?！?br/>
    “好！”柳南昀這才放心地離去。

    柳北曄目送他離去，放下碗筷，覺得柳南昀說的話也的確不錯。喬冬陽的媽再不對，那也與他無關(guān)。他媽做那些惡心事的時候，世界上甚至還沒有他。而他又那樣傻，即便是后來，他又知道些什么呢。

    只可惜了他一個小孩子，要替親爸親媽背這份罵名。

    尤其，他，也曾那樣惡毒地罵過那個還癱著，才十幾歲的喬冬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