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點點三人離開研究所的時候,袁博康還在地上癱著,驚恐之后的他渾身酸軟,后背火辣辣的痛。
他四肢無力,緩了好半天,才雙手撐地的起身,晃悠著勉強站立了身體,剛定了定神,忽然聽到一陣轟然響聲。
雜亂的腳步聲響起,研究所院子里的二三百號病人,有了個打頭的當先跑向大門,看都不看他一眼,猶如籠子里的鳥既興奮又激動的從他身邊跑了出去。
多數(shù)病人一窩蜂的擠著往外跑,可還有很多選擇留下,將平日里教管他們的工作人員圍了起來,有怨報怨有仇的報仇,瞬時兵荒馬亂。
隱隱間,還有許多病人將目光投向了大門旁邊的袁博康。
剛出虎穴又入狼窩,吸引了眾多仇恨目光的袁博康心一沉,他腿部肌肉酸軟,踉蹌著后退,沒兩步便被蜂擁追上的病人們圍住了。
天尚未黑透,袁博康的世界先是暗了下來。
病人們的旁邊沒有張豐宸,無人勸他們住手,他們擠成一團,充滿恨意的對著袁博康拳打腳踢,力道雖不如之前的齊點點大,一個個的卻沒有留手。
拳頭如雨點般落下,還有不知誰吐的唾沫糊了袁博康滿臉全身,他躺在地上打滾,雙手抱住腦袋縮成一團,恨不得將自己的存在感減弱到消失不見,甚至不敢開口求饒。
金色的星星一顆顆在袁博康眼中冒出,他腦海中嗡嗡一片,被打的頭破血流,意識漸漸的不清醒。
恰在這時,刺耳的警笛聲響起,病人們頓時一哄而散,沒有一個是真傻的。
散開過程中,蘭陽的身影在暴打袁博康的病人中一閃而過,他猶豫著慢了兩步,神色遲疑間抬起腳,卻是對準袁博康雙腿間某個部位狠狠落下。
意識模糊中的袁博康發(fā)出一聲慘叫,有什么東西碎了。
袁博康暫時被送往醫(yī)院治療,對他的調(diào)查已經(jīng)展開,還有許多助紂為虐的工作人員一個都沒少的被抓了起來,嗅覺靈敏的記者將有研究所的事情報道出來,一項項的俱是令人觸目驚心。
極端的個人崇拜、沒有人性的電擊治療、剝奪個人符合的生活方式……
而那些三百多號病人,雖說一一被疏散,卻還有好幾個跑出去后便不見了蹤影,蘭陽便是其中之一。
總是以正面形象出現(xiàn)的深市第一次以自身陰暗面出現(xiàn)在了公眾面前,與此相關的一大批主管有關方面的政府官員,在報道前痛心疾首,或是道歉或是承諾的,將調(diào)查過程推快了無數(shù)倍。
在無人知的背后,自然少不了張豐宸和江天易各自的推波助瀾。
官方媒體報道克制,僅僅針對事情本身,網(wǎng)絡上有關的輿論卻是五花八門,包羅八方,其中最有話題性的,當屬“最美車禍少女”。
有說齊點點是被網(wǎng)絡暴力逼成神經(jīng)病的,還有說她是想紅,為了搏出位,不惜裝成神經(jīng)病的,有說她是為了逼任佑和她符合,以精神病為威脅的……
種種信息,可見人性百態(tài)。
不說別的,單看這個,齊點點算是又火了一把。
可惜的是她沒有手機,在屠天龍的別墅里住了三天,便是三天不聞世事。
***
功法突破,使得她整個身體素質(zhì)都好了很多,一掃之前病怏怏的倦色,擺脫了原主,又離開了先前壓抑的研究所,齊點點心智堅定,三天時間,已足夠使得她調(diào)整過來情緒。
山野環(huán)境清幽,齊點點坐在張豐宸最喜歡的落地窗前,此刻窗全部往上打開,有涼風拂面。
她的視線落在外面一顆顆的樹身上,不困擾于過去,靜心思考下一步應當如何生活。
她不喜寄人籬下,當下是要先找到居住之地,可惜囊中羞澀,吃住都是問題,最要緊的是要想法子掙錢。
不知網(wǎng)紅路是否可行,總歸是要試一試,齊點點想著。
堂堂邪教圣女,坐擁千萬教眾供奉,怎會想到會有為銀子發(fā)愁的一天。
原主本就全靠父母活著,身無長物,她那父母……
齊點點不再多思,轉(zhuǎn)讓想起了任佑。
在袁博康出事的那一天起,比誰都先知道的任佑已經(jīng)果斷離開了深市,不知此時身在何方。
總歸無妨,只要他還活著,總有她親自去見他的那一刻。
齊點點眼露寒芒,順手拿起旁邊一顆青棗,對準外面某處,使力扔了出去。
先是噗的一聲輕響,接著不太明顯的物體倒地聲響起,齊點點站起身來,踩著索索落葉,徐徐走了出去。
恰在這時過來的張豐宸略有愣神,看著她提著一只灰色的野兔返身回來。
氣絕身亡的兔子一雙眼睛好似瞪著他,讓他不自在的挪開了視線。
這輩子沒有過這種感受,張豐宸輕咳一聲,盡力自然的無視那只死兔子,道:“二爺爺找你?!?br/>
“好,”齊點點沖他一笑,舉起死兔子,正是腦袋里嵌進的一顆青棗殺死了那只野兔,還巧妙的堵住了傷口,一滴血跡都沒有見:“晚餐?!?br/>
三天來,這種情況不止一次了,野兔、山雞、飛鳥……張豐宸擔憂長此下去,再沒有野生動物敢在別墅周圍出現(xiàn),再尋不到那種坐看山間野趣,心懷暢然之意的情懷了。
說不上是齊點點庸俗還是張豐宸無趣,總歸是他罕見的矯情了……
恍神間,齊點點越過了他,張豐宸反應過來,快走兩步遞給她一部手機:“你先湊合用著。”
白色的IPhone7,和之前原主父母給她買的一模一樣。
張豐宸提出過幫她聯(lián)系吳春菊和齊長生,被她拒絕了。
齊點點一默,接住了手機。
***
屠天龍的病情并未好轉(zhuǎn),老頭躺在床上,手上還捧著一本古書,見到齊點點進來,先是開口問:“丫頭,西玄帝為什么害了你又要幫你?”
老頭問的沒頭沒腦,齊點點卻顯然是已經(jīng)習慣,接的順暢:“你又傻了?!?br/>
屠天龍沒得到期望之中的回答,訕訕的將手中古書遞給齊點點,不甘心的道:“你看看,跟你長的一樣?!?br/>
“無稽之談,荒謬至極,”齊點點白他一眼:“這你也信?!?br/>
話雖如此,齊點點內(nèi)心卻是忌憚的,古書中記載的不是其他,正是有關齊教最后一任圣女和西玄帝的故事,內(nèi)容顛三倒四,乍看沒有邏輯,實際上隱隱道出了西玄帝在齊點點跳崖后的所作所為。
書上寫:“西玄帝不甘,召天下眾教,欲將齊教圣女之魂還于他人之身,有高人據(jù)八字命盤,算出齊教圣女還魂之人的模樣……”
這古書文圖并茂,在這段話背后配了一張抽象的人物圖,別的不說,額頭左側(cè)蔓延至眼角的疤痕顯眼,若是仔細看來,似乎神.韻和此刻的齊點點略有相似之處。
屠天龍由此突發(fā)奇想,時不時的都要詐上齊點點一句——只不知老頭是真信,還是將此當做了生活的樂趣之一。
有著之前研究所的經(jīng)歷,齊點點自是處處謹慎,即便是屠天龍沒有惡意,成日里探尋齊教寶藏,了解的情況遠比齊點點多,和他坦誠聯(lián)手,比齊點點一人如無頭蒼蠅般要強的多,她仍是不敢冒一絲風險。
附身之事,定要成為齊點點最大的秘密。
屠天龍無趣的揮揮手,將話題扯向了另一處:“怎么樣考慮好了沒?做我的助理,我們一起去掘了齊教圣女的墓?!?br/>
說著,老頭賊兮兮的補充了一句:“寶藏分你一半。”
此事老頭提了不止一次,齊點點琢磨著火候差不多了,當下松口同意:“包吃包住嗎?”
屠天龍一喜,大手一揮:“不但包!還有工資發(fā)!”
用力過猛之下,老頭還咳嗽了兩聲。
如此一來,可解齊點點的燃眉之急。
她雖說提出了,可到底有些不好意思,像占了屠老頭便宜似的,嘴上不說,心里將屠天龍的慷慨大方記下,對掙錢的渴望加重了不少。
屠天龍不知齊點點內(nèi)心糾結(jié),立時將在心里籌劃許久的事情說了出來:“一個月后,我們開個歷史研討會!”
老頭下定了決心要將齊教圣女之墓研究個水落石出,慷慨激昂的道:“歷史學家,考古學家,玄學家,不管什么家,有關的全請來!”
“挑最優(yōu)秀的成立研究小組,經(jīng)費管夠,一定要找到齊教圣女的墓地!”
屠天龍信心滿滿,連帶的齊點點都升起了一絲希望,似乎……找到很簡單,回去也沒那么難。
來喊兩人吃晚飯的張豐宸僵在門口,看著這一老一少在齊教圣女的墓地之事上發(fā)癔癥,似乎是忘了齊教是否存在,本就是在學術界存在爭論,更不要提什么教中圣女,什么墓地寶藏了……
不過二爺爺能找到事情做也是好的,想到此處,張豐宸神情中顯出一絲柔和,眼中卻又閃過些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