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莫奕一驚, 背后霎時間出了一層細(xì)密的冷汗, 他猛地扭頭, 向聲音傳來的地方看了過去。

    只見在他剛剛出來的那扇門旁, 還有一扇緊緊閉著的門，門板的顏色斑駁而難看，看上去仿佛是一面陳舊的畫布，深棕色的斑點(diǎn)遍布在門板上, 似乎是干涸已久的血跡。

    那聲音似乎就是從這扇門內(nèi)傳來的。

    不同于這條走廊中的其他房間, 這扇緊閉著的門下方有一塊焊死的生銹鋼板, 緊緊地鑲嵌在木板門上，鋼板下方是一道細(xì)細(xì)的陰影, 似乎可以被掀起一樣。

    就像是……向里面遞東西的小小窗口一樣。

    莫奕的心臟在胸腔中劇烈地跳動著，背后的襯衫被冷汗沾濕黏在脊背上，但是他卻感覺不到冷意。

    他的目光緊緊地黏在那扇門下方的鋼板上, 似乎怎么也無法挪開視線。

    心頭仿佛有什么詭異而不詳?shù)念A(yù)感在沖撞著他的知覺，狠狠地揪緊他的心神, 扯動著他的神經(jīng), 帶來一陣無法忽視的戰(zhàn)栗感。

    就在這時, 一聲沙啞生銹的吱呀聲在死寂的走廊中響起。

    細(xì)而尖銳, 仿佛尖刀一般地在人緊繃的神經(jīng)上細(xì)細(xì)地刮著, 令人不由得頭皮發(fā)麻。

    那個小小的鋼板被緩緩地抬了起來，下方細(xì)細(xì)的陰影逐漸擴(kuò)大，然后幾根細(xì)細(xì)的，慘白的手指慢慢地從黑暗中伸了出來。

    莫奕的呼吸有一瞬間的停滯。

    那慘白的手指極細(xì), 極瘦，幾乎是一層薄薄的皮膚包裹著堅(jiān)硬的骨骼，看上去猶如尸骨一般。

    但卻依舊能一眼看出來是一雙孩子的手。

    那個細(xì)細(xì)的，輕輕的童聲透過厚重的門扉傳來，聽上去空靈而詭異，它又重復(fù)了一遍：

    “你來啦。”

    莫奕的喉結(jié)微微動了動，一陣干澀生疼的感覺傳來，他深吸一口氣，聽到自己用沙啞的聲音回答道：

    “對?！?br/>
    細(xì)細(xì)的孩子的笑聲從門板后傳來，在空蕩蕩的走廊中回蕩著：

    “你真有意思?！?br/>
    莫奕此刻已經(jīng)鎮(zhèn)定了下來，他不著痕跡地變換了一下位置，將自己挪了一個角度，目光依舊緊緊地盯在那只從鋼板下方探出來的手。

    他控制著自己的聲線，謹(jǐn)慎地回答道：

    “為什么這么說？”

    門后的童聲聽上去清澈而干凈：

    “一般來說，你不是該問我：你是誰？你為什么會在這兒？你有什么目的嗎？”

    那個聲音突然變得詭秘起來：“或者是……問：我的同伴去哪里了，她還活著嗎？”

    莫奕的心頭一跳，手指下意識地微微一縮，但是面容上依舊不動聲色：

    “你希望我問這些問題嗎？”

    似乎意識到莫奕在試圖掌握話語的主動權(quán)，那個童聲驟然變得粗野了起來：

    “當(dāng)然不！”

    那幾根從鋼板下探出來的細(xì)細(xì)手指驟然收緊，尖利指甲幾乎要扣進(jìn)木質(zhì)的門板內(nèi)。

    下一秒，那個童聲重新變得甜美了起來：

    “不過……如果問問題的是你的話，我說不定會回答?！?br/>
    莫奕的背后滲出一層涔涔的冷汗，他抿抿有些失色的唇瓣，聲線依舊平穩(wěn)鎮(zhèn)定：

    “那好吧，你是誰？”

    童聲咯咯的笑了起來：“你應(yīng)該早就猜到了吧？我是埃德溫啊。”

    莫奕垂在身側(cè)的蒼白指尖微微一動，呼吸的頻率有些微變——他確實(shí)是這么猜想的，但是卻沒想對方會這么輕易地就給出了答案。

    他按著剛才埃德溫說的問題的順序繼續(xù)問道：“你為什么在這里？”

    埃德溫的聲音中染上了一些憤懣和狠毒：“我當(dāng)然是被關(guān)起來的?！?br/>
    莫奕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手心中出了一層薄薄的熱汗，濕漉漉的非常不舒服，他控制住自己的呼吸，繼續(xù)問道：

    “被誰？”

    埃德溫咯咯的笑了：“當(dāng)然是被其他的埃德溫啊。”

    莫奕的手指緩緩地收緊，隱隱有些心驚。

    ——在剛才那個房間中的時候，他其實(shí)心中就有了一些模糊的猜測。

    那些從玩具到小動物再到人類的尸體，很顯然是對殺人手法的試驗(yàn)和成長——正好和那兩層樓內(nèi)玩家的死法一模一樣。

    這個副本是精神病院，而這個精神病院的名字又叫埃德溫……這讓他不由得產(chǎn)生了一些相關(guān)的聯(lián)想。

    只不過，所有的這些只是莫奕心中的其中一個猜測而已，而他在心里至少羅列了四五個有可能的猜測，這個副本一只沒有更多的證據(jù)和線索的出現(xiàn)，這令他沒有辦法縮小范圍。

    而這一層的“埃德溫”……竟然直接說出來了？！

    莫奕的眉頭緊緊地皺起，但是一時又無法反駁這個被提出的猜想，所有的證據(jù)都指向了同一點(diǎn)——

    對方說的是對的。

    這個精神病院叫埃德溫，是因?yàn)榘５聹乇旧砭褪蔷癫≡骸?br/>
    負(fù)三層的男人，負(fù)二層的女人，和這層樓的孩子，他們都是同一個人，埃德溫。

    所以在副本一開始的提示里會說：你即是我。

    而負(fù)二層完全空白的資料室又再次證明了這個結(jié)論：因?yàn)檫@個精神病院本身就不是一棟真實(shí)的建筑，里面的文檔室自然不可能有任何的資料。

    但是莫奕心中卻依舊有著隱隱約約的不安。

    可是，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個在負(fù)三層推他的人又是誰呢？

    那個在三層樓內(nèi)都一直出現(xiàn)的蝴蝶，又是什么含義呢？難道只是一個變態(tài)殺人狂的殺人象征嗎？

    似乎意識到莫奕好久沒有回話，那個童聲再次響起來時，聲音中夾雜了一絲不滿：

    “你怎么不說話？”

    莫奕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維持著自己聲音的平靜：

    “沒什么，我只是被嚇到了?！?br/>
    埃德溫笑了，咯咯的笑聲在走廊中回蕩著，聽上去令人有些心驚，半分鐘之后，他驟然收聲，聲音有些冷凝：

    “她喜歡殺害女人，他喜歡殺害男人，而我只喜歡玩具以及小動物。”

    他的聲音驟然變得可怖而低沉：

    “所以他們把我關(guān)起來了?！?br/>
    莫奕回想起江元柔之前說的話，她之前經(jīng)歷的那個副本中，boss是通過性別來分開天數(shù)對玩家進(jìn)行屠殺的，如果埃德溫真的是精神分裂的話，那么他確實(shí)只顯示出來兩個人格。

    他瞇起了雙眼，盯著那只從鋼板下方伸出來的手指，突然開口，問出了對方讓他問的第三個問題：

    “你有什么目的嗎？”

    埃德溫將手指緩緩地縮了回去，那塊鋼板又重新只剩下了一道窄窄的縫隙，他的聲音在門板的后面悶悶地響起，細(xì)細(xì)的，輕輕的傳到了耳畔：

    “當(dāng)然是……互利互惠。”

    莫奕的心口微微一跳，頓時有一種不詳?shù)念A(yù)感從心頭升起。

    “你看身后。”

    細(xì)弱的童聲聽上去天真又無辜。

    莫奕扭頭向自己的身后看去——目光順著那個窗口看向?qū)γ婺菞l走廊……

    只見一個熟悉的，嬌小的身影站在那條走廊的盡頭，身形僵硬，頭顱微微地低垂著，長長的卷曲的棕色長發(fā)垂下，深深的陰影擋住她的臉，只露出尖尖的蒼白的下巴。

    莫奕的心臟瘋狂地跳了起來，手腳冰涼，額頭上出了一層細(xì)密的薄汗，順著火熱的太陽穴向下緩緩地流淌下來。

    他下意識地向前走了一步，眼中的情形越發(fā)清晰了起來——

    江元柔以一種極其緩慢地速度，緩緩地順著那條走廊向前走去，走廊墻壁上暗綠色的壁紙的圖案看上去似乎在不著痕跡地移動旋轉(zhuǎn)一般。

    她的動作僵硬，看上去仿佛是被什么操控了一般，一步一步地向著走廊的盡頭走去。

    莫奕的眼珠微微移動，目光落在了走廊盡頭。

    那里是一扇深紅色的門，鮮艷的，濃郁的血色看上去仿佛有血液緩緩地順著筆直的門框向下流淌一般，刺眼的血色深深地印在墻壁上。

    ——“上即是下”。

    ——“去即是留”。

    如果埃德溫說的是沒錯的話，他們雖然在坐著電梯緩緩向上，但是實(shí)際上卻是緩緩地向著深處行進(jìn)。

    如果江元柔走出了那扇門，那么她就等于是在這個副本的最深處離開的……

    那么她就永遠(yuǎn)地被留下了。

    莫奕的心臟被狠狠地揪了起來，冰冷的感覺從腳底蔓延，直直地逼上頭頂，一陣巨大的戰(zhàn)栗順著神經(jīng)蔓延到身體的各處。

    他向前猛地邁了一步，沖到了那張窗戶前，下意識地用手掌用力地拍打著冰冷的玻璃。

    玻璃上傳來“砰砰”的震動和聲響，他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在死寂狹窄的走廊中回蕩著：

    “元柔?。?！”

    莫奕用力拍打著那面模糊而堅(jiān)硬的玻璃，嗓子眼里傳來了沙礫摩擦般的火熱疼痛，受傷的指根處傳來尖銳的疼痛，仿佛那鈍銹的刀子在神經(jīng)上用力地割著，帶來心悸一般的痛感。

    就在這時，那個輕柔的，孩子的聲音在背后響了起來。

    他的聲線聽上去陰冷而柔滑，仿佛是什么陰森的冷血動物緩緩地蠕動收縮著柔軟的身體，在皮膚上留下冰冷濕滑的痕跡，帶起一陣陣雞皮疙瘩與生理性的戰(zhàn)栗：

    “——你放我出去，我?guī)湍憔人?，怎么樣？?br/>
    “互利互惠。”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 cherryontopx2、annadoyle 的火箭炮

    感謝 annadoyle 的手榴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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