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打了，我兒子被打了??！”楊瀟雨根本無法讓自己平靜下來，“誰打你，誰敢打你，我要他死！”

    周圍的人發(fā)現(xiàn)這里的異狀況，紛紛看過來。

    萬秋察覺到自己引人注目了，手指捏住衣服下擺，拉著自己的小拉車就要跑。

    “不準走，給我回來，你跟我回家，你今天必須跟我回家！”因為被楚建樹攔著，楊瀟雨甚至不顧形象的直接踩住了萬秋的小拉車。

    萬秋回頭，顯然不想丟下小拉車和上面的紙殼，抿了抿唇，有些無措：“為什么？”

    “我是你媽媽，為什么？！我讓你回家，還要為什么？！”楊瀟雨甚至不顧形象的拔高了音調(diào)。

    奇怪的女人，和奇怪的話，萬秋有些不高興，提醒道：“我有媽媽。”

    “去你的媽媽，哪個媽媽會把自己孩子打成這樣，還挑肚子打？”楊瀟雨憤怒的難以自持。

    萬秋卻反駁了：“我媽媽沒有打我?！?br/>
    “你跟我回去，今天我就是綁也要綁你回去??！”然而楊瀟雨這會兒只記得萬秋身上的傷，什么也聽不進去。

    圍觀群眾已經(jīng)開始舉起手機對著這邊拍攝，眼看事情越鬧越大，楚建樹皺起眉頭：“瀟雨，冷靜一點。”

    “夫人，綁架是犯法的，你冷靜些。”一旁的黃虎也上前安慰，也不知道該不該攔。

    萬秋無措的看著面前的狀況，突然黃虎踢了一下萬秋的小拉車，小拉車從楊瀟雨的腳下被解救了出來。

    萬秋對突然出現(xiàn)的暴躁女人有些忌憚，尤其是被看到了媽媽說不能被別人看到的傷口，心虛感情的促使之下轉(zhuǎn)身拉著小拉車跑了。

    “啊——”因為被阻止而氣惱崩潰的楊瀟雨尖叫出聲，“那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還給我，還給我！”

    場面很混亂，楚建樹努力的安慰著。

    坐在副駕駛的楚憶歸不知何時站在了楊瀟雨的面前，安撫道：“媽媽，別急，我去?！?br/>
    楊瀟雨聽到楚憶歸要去，總算是恢復(fù)了一點神智。

    “媽媽，我會隨時聯(lián)系你，冷靜一下，哥哥也許也很慌張。”得到了楚建樹的點頭應(yīng)允，楚憶歸邁開腿，追了過去。

    第9章

    萬秋一路小跑，感覺似乎沒有跑的很遠，可是卻感覺到身體的疲憊。

    在路過那個奇怪的女人身邊之前，萬秋也知道她在看他。

    但是萬秋并不認為這是特殊的目光，行人偶爾也會注意到在漂亮的綠化帶中突然出現(xiàn)的某一株枯草，只能認為那是好奇。

    女人很好看，是他見過的最漂亮的女人。

    身上有好聞的味道，可是是什么味道，萬秋無法形容。

    萬秋聞了聞自己的衣袖，雖然他有很認真的洗過，卻還是因為一直在垃圾桶旁邊，而沾染上了一些腐朽的味道。

    蘋果、油污、火龍果、爛橘子的味道。

    這些應(yīng)該是很難聞的味道，就如同腐爛的枯草不招人喜歡。

    萬秋很是習慣在無意中靠近他人，之后對方會有意遠離。

    漂亮的女人宛若綻放的花，立在狹窄的街道的正中，避無可避。

    萬秋只想立刻離開女人的身邊，不想讓她染上腐朽的味道。

    漂亮的女人卻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臂。

    比起疼痛，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變故更讓萬秋手足無措。

    漂亮的女人露出了他很熟悉的神色，憤怒，震驚，那是‘不高興’的色彩。

    女人身材不高，可好像力道很大，萬秋能感覺到那力道之中充斥的怒火，烈焰一般的順著他的手臂燃燒。

    烈火焦灼的后果是定然是綿延的灼燙傷痛，萬秋驚慌了。

    如果沒有跑，他會被打嗎？

    本能驅(qū)使他逃離，好在他逃跑成功了。

    萬秋鬼使神差的回頭，想要看一看那危險的源頭是否離自己遠去，卻突然對上了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該的主人不知何時，不動聲色的站在他的身后，凝視著他。

    很高。

    是個男生。

    萬秋抬頭，看到了一張很漂亮的臉。

    萬秋第一次看到這樣的男生，有很奇怪的感覺，好像隔著一層名為隔閡的透明玻璃，將他和男生劃分開來，分成兩個不同的世界。

    為什么他要看著自己？

    萬秋偏好據(jù)對方的表情眼神做出相應(yīng)的行為，可面對男生，萬秋卻找不到自己應(yīng)該做什么的示意。

    手下意識的拉扯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下擺，因為漂亮的女人掀開他的衣服，不能被人看到身上有傷的命令被打破了，萬秋難免緊張。

    不自覺的倒退了一步，萬秋轉(zhuǎn)過身，不對男生表示任何好奇，要離開。

    “你好?！蹦猩穆曇魝鱽?，溫柔的，無害的，平靜的，“可以和你做個朋友嗎？”

    萬秋的腳步停下，眨了眨眼睛，這里是安靜的巷子，在巷子的盡頭有一個垃圾桶，他無意之中尋找了自己最熟悉的路線逃跑。

    狹窄的巷子內(nèi)沒有第三個人，男生只能是在和他說話，萬秋這才回過頭。

    “我叫楚憶歸，想和你交朋友?！蹦侨藳]有再維持著那張讓萬秋覺得陌生又無法探測的表情，和煦的微笑，“我可以做你的朋友嗎？”

    萬秋仰著頭，看著比他高了很多的少年。

    曾經(jīng)尚且年幼的萬秋，看到過鄰家的孩子交朋友的全過程，只用‘我可以和你們一起玩嗎？‘，‘我們能做朋友嗎？’，就能完成交朋友的一大壯舉。

    可是在之后，萬秋才知道并不是這樣。

    或者說，只有自己不能這樣。

    他曾經(jīng)鼓起最大的勇氣，帶著篤定和希望，認真的說出‘我們可以做朋友嗎’。

    ——不能和傻子做朋友。

    萬秋眨了下眼睛，望著楚憶歸的眼神中卻有著細碎的迷惑。

    萬秋卻不會說出拒絕的話：“好啊。”

    楚憶歸撥打了楊瀟雨的電話，然后將電話放在了口袋中，繼續(xù)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萬秋。”萬秋應(yīng)道。

    “那我們從現(xiàn)在開始就是朋友了？”

    萬秋有些木訥的點點頭。

    “那我能跟著你，和你一起玩嗎？”楚憶歸微微彎腰，眼睛和萬秋處在同一條水平線上。

    “恩?！比f秋應(yīng)道。

    “需要我?guī)湍憷@個東西嗎？”楚憶歸指著是在萬秋手中的已經(jīng)裝了不少紙殼的小拉車，“可以幫幫你?！?br/>
    萬秋的一只手是用來翻找垃圾更方便的長鉗子，一只手則是提著裝著瓶子的塑料袋，而小拉車則是隨手就能拉住，所有的東西并不重，只是比較繁瑣。

    萬秋看了一眼自己辛辛苦苦收集的東西，又試探性的看了一眼楚憶歸。

    這已經(jīng)是在發(fā)出不愿意的信號，楚憶歸開口：“當然我不強迫……”

    話音未落，一只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那只手細弱瘦小，有著些許臟污，甚至連骨節(jié)都過于細小，宛若能被輕易折斷的兒童筷子。

    楚憶歸有些詫異的抬頭，對上了一雙漂亮的眼睛，只是空蕩蕩的沒有承載任何感情和事物。

    萬秋說道：“給?！?br/>
    楚憶歸接過了那并不怎么順手的塑料繩，幾乎沒能掩蓋自己此時略顯茫然的神色。

    “為什么給我了？”楚憶歸不知道這個只是裝滿紙殼的拉車能有多重要，可他知道萬秋不愿意。

    萬秋眼睛中也有迷惑：“你不是問我要嗎？”

    萬秋的順從讓楚憶歸察覺到了違和感。

    “我要你就給我嗎？”楚憶歸問道。

    萬秋遲疑的點點頭。

    “那我拿走了？”楚憶歸將小拉車試探性的向自己身邊拉了一下，萬秋的眼珠都在跟著小拉車的動向轉(zhuǎn)動，即便依依不舍了，卻沒有任何拒絕的表達。

    楚憶歸的笑容底層，浮現(xiàn)出了一絲復(fù)雜和怪異。

    “我不會拿走，只是幫你拿著?！背洑w上前了兩步，將小拉車拉到距離萬秋更近的地方，“我跟著你，我們?nèi)ツ睦铮俊?br/>
    “前方的下一個垃圾桶?！比f秋指著巷子盡頭，那個垃圾桶。

    楚憶歸跟在萬秋的身邊，萬秋卻仿佛對身邊跟著的人并不好奇。

    可這破舊的，沒有任何價值可言的小拉車，卻獲得了萬秋時不時的回眸觀察，昭示著它的重要性。

    萬秋過于沉默，楚憶歸不問，萬秋就不會主動尋找話題。

    楚憶歸看著萬秋很熟練的翻找每一個垃圾桶，有了收獲沒有表現(xiàn)出開心，什么都沒有也沒有失落。

    好像能接受一切結(jié)果，不論好壞。

    楚憶歸跟在萬秋的身后，身邊擦肩而過了一個人，往他的手中塞了一個充電寶和充電器，以及一副耳機。

    楚憶歸明白了什么，拿出手機，才發(fā)現(xiàn)手機不知道什么時候關(guān)機了。

    將充電寶和充電器連接好，楚憶歸一直掛著的笑容短暫的沉下，打開手機看到上面發(fā)來的詢問的信息后，神色平靜。

    突然察覺到有視線在看自己，楚憶歸突然盯去，直接對上了萬秋的眼睛。

    楚憶歸重新恢復(fù)笑容。

    可剛剛楚憶歸的神色，萬秋看到了。

    是‘不高興’的意思。

    爸爸經(jīng)常會在心情不好的時候有這樣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