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營離將軍府挺近,三四百步的工夫就到了,守門的兵見他從外來,唬了一大跳怎么著三更半夜的,不洞房花燭,跑軍營里來了蕭將軍這份公心真叫人無地自容
頭兒來了,手底下的將官當然得過來瞧瞧是怎么回事兒。陸弘景是副將,他打頭,領著五六個將官過來迎他,人還未到,烏鴉嘴發(fā)的聲兒已經(jīng)遠遠過來了,“喲蕭將軍這是怎么啦,啊人生四大喜洞房花燭呀,他居然上這兒遛彎來了”,這貨睡了一覺,酒醒得差不多了,剛好從西北那邊來了一封急報,要即刻回,他起來一趟,徹底醒了瞌睡,蕭煜這時候過來,端正好,正好撞這張烏鴉嘴上。
“咋銹住了剛要入港的時候掉了鏈子”
陸將軍慣常的狗嘴不吐象牙,蕭煜臉色和心緒一樣糟糕,直接越過他,朝議事堂走。這貨少見的知道觀言察色,揮揮手讓后邊跟著的將官先撤,他跟上去,搭住蕭將軍的肩膀,“有話就有屁就放,別這么憋著,憋壞了沒人可憐你”
“廢話少,陪我喝酒”
“還喝呀個舅子就不怕喝死”
“喝是不喝”
“喝喝死你最好”
兩位將軍三更夜半坐在城頭,一邊放一個大酒缸子,一人一只海碗。開喝之前,陸將軍了,最好別一次性喝死,還有大事要議,意思到了就行了,犯不著自個兒和自個兒過不去。
兩人默默無言,默默對著掛在暗藍天幕上的彎月喝了一會兒,陸弘景又開腔了。
“老蕭,和你放個馬后炮,其實馬前炮咱也放過,但你沒聽,又或者是咱當時沒透,所以今兒成了馬后炮了,為了咱們這么多年的交情,當然,到底是為了你好,咱得。我不看好你和你那梨子,你先別瞪我聽我把話完看這樣子,他對你,純粹是對兄弟家人,沒有情愛嘖讓你別瞪我這么瞪你那眼脫眶了可別賴我情愛轉成親情,那是年長日久的水到渠成,親情轉情愛不是我,想想都起雞皮疙瘩是我我也沒辦法和自個兒的兄弟搞在一塊兒比如你我,兄弟似的,能搞一塊兒嘖嘖嘖咝咝咝”這貨到最后,當真全身發(fā)了一層粗壯的雞皮疙瘩。
“你的我都懂,就是看不開,也逃不掉?!笔掛暇坪榷嗔?,燒啞了嗓子,一句話聽上去有種覆水難收的慘。
“唉你怎么偏偏要在這棵樹上吊死咱換一棵不成么罷了,了也白,你這瘋魔不知幾時練成的,讓你換棵樹吊也晚了。勸你一句,如今生米已成熟飯,后邊千萬仔細,拿出圍城打援的耐性來,水磨功夫會吧你先軟磨著,不能再硬泡了他不愿,你再來硬的,十有要糟實在忍不住要開葷,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下點兒藥”
狗頭軍師出蔫壞餿爛主意,讓為情所苦,苦得傷風感冒的蕭將軍“另辟蹊徑”,正道兒走不了,偶爾爬一爬歪門還是可以了,主要有一條,別光顧著禁口,不然真到兩情相悅那天,“刀兒”給銹死了可就崴泥了。
蕭將軍還是拿大白眼翻他,他也不計較,反正餿主意也出了,嘴上便宜也討了,他沒啥不足的,隨便蕭將軍怎么賞白眼。
“行了,你的私事兒咱給參謀了,還是得回到公事上剛才西北急報,景非然那伙人有異動,你知道的,這貨可不止是海盜頭子這么單純,他的家姓景,和大食皇族那邊有勾連,勢力背景不容覷”
“呵,這是個扎手的狠角色,俗點兒就是海盜頭子加皇族敗家子加一個烏漆麻黑教的教主,呵呵,運道不錯,這幾年成氣候了”
陸將軍看著終于喝醉了酒,話混不吝的蕭將軍,心里樂呵,嘴上還想捉弄捉弄這平日里高寒無比的死舅子,“烏漆麻黑教可不對啊,人家那教的名字可神氣了,叫、叫、叫”這教的全名老長一串,數(shù)數(shù)該有二十來字陸將軍醉了醒,醒了又半醉,這會子腦子不愿意活動,死活想不起那串坑死舅子的名字,只能簡化了“反正簡單不是太陽教就是月亮教”
“”
所以兩人都醉得差不多了。
“趙老四那邊怎么”醉得差不多了也不妨礙談公事,照舊談。
話里這位趙老四的是西北黑川口的守將趙云天,家里兄弟五人,行四,外號挺多,傳得最廣的就是趙老四。此人為人謹慎心,不,是過分謹慎心,怎么的呢,人家一萬人敢擺一個陣,他不敢,非得按兵法上的三萬人來湊,湊不來他不敢打,平日里要出門了,前腳剛鎖了門,后腳就要轉回來再看看門鎖是沒鎖,轉回來門這兒了吧,眼見著“鐵將軍把門”了他還不消停,非得攥緊門把前后搖幾下,看也看過了,搖也搖過了,完了吧沒,后邊還得再轉回來兩趟,再搖兩回人家家里的鎖頭五年換一次,他家的鎖頭一年換五次,沒法子,武將么,蠻力,攥緊了門把這么搖,多瓷實的鎖也經(jīng)不起,西北的鎖匠都認識趙將軍,老客了,上門還給打個折扣,多實惠。
“嘁照著趙老四那份尿性,你指望他拿啥大主意,指望天上砸金子還差不多”陸將軍頂頂瞧不上這類做事磨磨唧唧不爽快的人,話里話外都是瞧不上?!澳闼@么一人,居然還當上了黑川口的守將,而且坐得還挺穩(wěn)當,一坐坐十年龜縮在關口內(nèi)死守不出,任敵方在外頭罵他祖宗十八代,他就是不出,沉得住氣啊他沒血性”陸將軍喝了酒,血性滿身亂躥,恨不能趙老四就在當場,抽他一頓他才快活。
“一個沒血性的貨還能守住黑川口十年,這才不簡單。”
蕭將軍看問題沒陸將軍那么意氣用事,知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的道理,要按照陸弘景的法,肉脾氣沒一點可取之處,趙老四憑什么穩(wěn)穩(wěn)坐鎮(zhèn)黑川口十年
黑川口在大食的南方,西北面靠海,海上有個靠劫掠起家的海盜頭子景非然,東面靠著經(jīng)常鬧事的慶朝屬國新羅,這幾個地方,隨便提溜一個出來都不好應付,何況還被圍在正當中,哪面應付不好了都是大亂子,趙老四能把他們都平衡住了,保黑川口十年太平,這份手段不是誰都能有的,這差使也不是誰都做得來的。
“趙老四不愿,大半是因為手里缺人少錢,去封信和他,人和錢我來想轍,他把主意拿好了就行,還有,北戎一貫來看熱鬧不嫌事兒大,若是黑川口一動,他們不可能不趁亂插上一腳,讓派到那頭去的人靈醒點兒,事無巨細,一天一報,若是報漏了或是報錯了,誤了軍情,軍法處置”
“成,信我來寫,人我來派,到這兒了吧都四更天了,回去瞇一會兒”陸將軍實在不想再嘗一次醉后醒來的腦袋疼,就要撤,都忙一天了,天天三更燈火五更雞的,誰受得了
“好?;厝バ獋€把兩個時辰,接著再議?!?br/>
都等不到這倆人歇上個把兩個時辰,剛脫了外衫倒床上瞇了約摸二刻,剛迷迷糊糊要著,急報又來了,還是西北景非然的事兒,這下鬧的挺大,這貨從東流島過來,內(nèi)通慶朝朝官,外引著一幫從倭國過來的倭人,順著青陽到黑川口,一路燒殺,燒毀了好幾個大的市鎮(zhèn),鬧得人心惶惶,這會兒過了含山,要攻黑川口。趙老四這回倒是動得及時,派了三千精兵在含山山口那兒等著這幫孫子,雙方碰面就打,打了沒一會兒,這幫孫子就認慫了,舉了白旗要投降,趙老四謹慎微了一輩子,這么仔細的一個人,居然上了景非然一個大當他們正忙著點數(shù)俘虜,黑川城那邊數(shù)聲爆響舉頭望天,天上四枚紅色焰火,這才知道敵方玩了一個調虎離山,五萬主力從安仁渡海而來,急攻黑川城。敵方人多勢眾,且詭計多端,五萬人里分出四千從正門來,一千人做倭人裝扮,三千人做慶朝兵士裝扮,到了城門口詐言大捷了,俘獲敵卒若干、錢物若干,快快開城門放進去守黑川城的副將自然不是傻子,空口無憑,主將的印信呢雙方你來我往,僵持不下,拖住了黑川城兩萬兵力當中相當大的一部分。景非然一伙海盜加倭人的烏合之眾,居然從黑川城的背后殺過來,破了城,殺了人,守城的副將只來得及發(fā)出四枚告急焰火,就被這伙殺紅了眼的人一刀砍倒了
被人端了窩的趙老四連夜從當涂和石埭調集人手,打算把窩再奪回來。誰知當涂和石埭那邊的府官把人手扣下了,不給,干岸,要看趙老四的好戲。沒錢又沒人的趙老四這回撞到了南墻了,沒法子,只能一封封急報往掌兵權的將軍王這兒遞。陸弘景咝了一口涼氣,對蕭煜,完了,怕啥來啥,你這趙老四是怎么弄的在黑川口龜縮了十年了,這回猛孤丁長了血性,領了人馬出城迎戰(zhàn)了吧,好,性連窩都讓人端了,這叫什么事兒啊福利 ”hongcha866” 威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