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雪漸漸小去,清晨的空氣依舊泛著濕冷的氣息,卻是格外清新爽朗,在一處被白雪掩蓋的低矮土丘,其上方的空間忽然緩緩扭曲了起來,而后一道青色身影像垃圾一般從其中被吐了出來,一頭栽進厚實的積雪之中。
就這樣如同尸體一樣斜插在雪中,不知過了多久,傳出了一陣沙啞的干咳聲,然后那道青色身影微微地拱動了一下,艱難抬起頭來,在一頭散亂的長發(fā)下露出一張青灰色的年輕臉龐,正是在巫行山脈墜入空間亂流海的古天。
輕輕抬動眼皮,略帶茫然地望著這陌生的冰雪世界,片刻后,他竟是莫名地大笑起來,笑聲伴著一連串劇烈的咳嗽,聽起來有些瘋狂與凄厲。
在死神手中走了一遭,不管怎樣,至少還是活下來了。
然而還不待他從險死還生的興奮中回神,突然間,他的雙眼乍然瞪圓,猛一低頭,卻見到依然在身下被雙臂緊緊環(huán)抱的嬰兒,這才長長地呼出一團白氣。
掙扎著坐起身來,古天將嬰兒挽在臂膀之上,直勾勾地望著那張被青灰之色完全覆蓋的柔嫩小臉,當下眼波便是激烈地蕩漾了起來。
略微發(fā)顫地將一根手指伸到嬰兒的鼻孔前方,感受到還殘留著細若游絲的氣息,古天這才松了口氣,趕緊從地上抓起一小撮雪沫,在掌心中揉捏了幾下,然后順著嬰兒的嘴角喂入一些雪水。
將最后一滴雪水滴入嬰兒口中,古天再從身上胡亂地撕扯下幾片青布,將其周身裹住,做完了這些,他開始閉眼盤坐而起,神魂在體內(nèi)自觀了一圈,約莫十分鐘后,當他緩緩睜雙眼之時,臉龐上卻是陰沉得可怕。
他的內(nèi)傷比想象中更為嚴重,胸膛的右側(cè),有著數(shù)十根肋骨斷裂成了數(shù)節(jié),而且由于真元之力耗盡,陰煞的毒素已經(jīng)侵入了臟腑。
但這一切都不是他現(xiàn)在所要躊躇的,他最為憂慮的是,既然自己都抵御不住這毒素的蔓延,嬰兒體內(nèi)的狀況定然是更為的槽糕,能夠撐到現(xiàn)在還留了口微弱的氣息,已經(jīng)算是個不小的奇跡了。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大難之后必有后福?那只是一些落難的人聊以慰藉的扯淡,地獄的大門分明近在咫尺。
“唉~小家伙,也只能這般了,總比丟了性命強?!?br/>
思想激烈地斗爭了半響,古戰(zhàn)終是凄然嘆息,隨后不再猶豫,將裹著嬰兒的青布與棉被解開,接著伸出了兩根手指,小心地點上后者的胸口處。
指尖泛著淡淡青光,順著嬰兒光滑如玉的肌膚成之字形緩慢下行,所過之處,留下了一道墨綠色的印跡,如此有條不紊地持續(xù),古天的額頭卻是在這冰凍的天氣下溢出了細密的汗珠,同時臉頰上的灰青色又更加深了一分。
對此他如同全然不知一般,所有的專注力都是集中到了在嬰兒身上不停游走的雙指之尖,隨著時間的推移,小半個時辰過后,他的唇齒緊緊一抿,雙指瞬間加力,在嬰兒的丹田處微微凝停,旋即一道青色印符便是肉眼難見地進入了后者的體內(nèi)。
將最后一道工序完成,古戰(zhàn)凝重的神情散去了許多,望著嬰兒恢復(fù)了些許紅潤的小臉,臉上扯起一個勉強的笑容,然后頹然一嘆:“小家伙,命算是暫時保住了,但日后或許就只能做個普通人了?!?br/>
在將嬰兒重新用棉被與青布包好之后,古天的體能似乎也是到達了極限,脫力地軟倒了身子,連咳帶嘔地吐出好幾灘粘稠的血漿,粗喘了好片刻,這才抓起一大把雪沫塞入口中,神色在悄然間灰暗了下來。
……
這片被白雪覆蓋的世界,如同一臺不知疲累的機器,周而復(fù)始地運行著同一規(guī)則:幾個時辰的光照,然后便似永無止境的漫長黑夜,如此循環(huán)往復(fù)…
雖然能夠憑借本身的實力暫時壓制體內(nèi)毒素的發(fā)作,但沒有藥材的輔助以及在如此惡劣的環(huán)境下還要時刻關(guān)照懷中的嬰兒,古天根本就無法靜心打坐療傷,體內(nèi)的傷勢不斷地惡化著,而好不容易在晝時方才聚起的些許真元之力,一旦到了夜晚,連催動抗拒這冰寒的空氣都是極為勉強。
可這些根本還算不得什么,這片天地之間最為讓人心生絕望的是,除了冰雪之外,沒有其余半點食物,晝夜先后整整交替了三次,古天連滾帶爬不知到達了何處,卻是始終沒有感受到半點人類氣息,就連獸類的蹤跡也是未曾發(fā)覺。
“這樣下去,真的都要死這兒了?!?br/>
當令人抓狂的黑夜再一次被一縷晨輝撕裂之刻,古戰(zhàn)甩了甩暈眩的腦袋,神色黯然地望向天穹漸漸擴大的光亮,口中憂喃自語,那張原本俊逸的臉頰,卻是多出了兩團濃郁的青灰色,顯得死氣沉沉。
懷中的嬰兒正靜靜依靠在他的胸膛,淺淺月眉微微挑動,圓潤的小臉在一夜風(fēng)寒之后也是多出了一抹霜色。
古天惋惜地搖了搖頭,用一根手指挑起一撮雪沫,將其細細地糊上嬰兒略有些干澀的嘴唇,而就在即將完畢的時候,他的手指忽然頓住了,然后不可置信地偏轉(zhuǎn)側(cè)臉,在視線所及的盡頭隱約有幾個細小光點正在移動。
“是幻覺么?”
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古天趕緊閉目盤坐,盡力將神魂所能感知的范圍催動到極限,片刻后,他欣喜地睜開雙眼,沒錯,不是在做夢,的確有著人類的氣息正朝著這邊過來。
臉上沉吟之色稍縱即逝,打定主意的他在嬰兒的屁股上用勁一掐,而后一股柔勁將后者拋出了幾十米遠。
“哇,哇。。。”
屁股上傳來的痛感,讓得獨自躺在雪地中的嬰兒放聲大哭,哭聲隨著凌厲的寒風(fēng)飄蕩開去。
遠方正有一支車隊緩緩駛來。
“夫人,這里有個孩子?!?br/>
“不知是誰家的孩子,真是可憐,怎么會被丟在這冰天雪地里。”
“這孩子的臉都被凍僵了,氣息有些弱啊?!?br/>
“夫君,我們得救救這個孩子?!?br/>
“唉,我看十有**,這孩子的親人是被凍死了,不然誰會愿意拋下自己的孩子在這鬼地方呢,不過這小家伙還真是命硬,哈哈,還是個小子,去年剛有了個女兒,現(xiàn)在又添了一個兒子。”
“夫君,你給他取個名字吧?!?br/>
“恩,晨輝初現(xiàn),就叫洪晨吧。哈哈。。。哈哈?!?br/>
笑聲遠去,古天掩在積雪里,望著逐漸駛出視野的車隊,雙眸之中盡是一片如釋重負的喜色。
“小家伙,好好活著?!?br/>
會心一笑,先前還暗淡的神情消失殆盡,他舉目凝望遠方的某個地方,低沉自語:“既然小家伙已經(jīng)沒事了,我這條命就看老天爺收不收了,我不會就這么死了,我一定要回去,將那些畜生全部屠盡!”
話落,他便是倔強地站起,如履薄冰般地向前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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