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你們在韓家的日子并不怎么好過?!蓖踔究粗~方才的緊張和警覺,然后如今放松的樣子,心有所感。先前他也知道小姐在韓家的日子并不順遂,但也都是道聽途說,這幾次才算是親眼看到親身體會到了吧,這種感覺很奇怪,明明先前并不是特別真心的在意,只是由于差事和責任感,而今卻十分在意。
柳葉露出一絲苦笑,不符合她年紀的成熟和承受程度,點點頭道:“算是吧,這個世界誰能活得恣意瀟灑。”
王志動了動嘴,卻始終找不出此時此景十分妥帖的話來,于是他閉了嘴。
“好了,沒事的話我回去了?!绷~不好跟一個外男待太久,這里畢竟不是自己的地盤。
王志眼睜睜的看著她轉身離去,縱然那背影步履輕盈,可誰知竟也背負著超出年紀的負擔。
想到柳葉的提醒,他打算默默的,秘密的把這件事情做好。
因為過年以及王玉荷產子,柳葉得到了和一等丫環(huán)同樣的賞錢,算上明面的和私底下的,也有十兩。
柳葉其實有不少的首飾了,雖然沒有太貴重的,但是金銀和珍珠的還是有幾件的,不過現銀就沒有了。她一路上花錢大手大腳慣了,沒有去變賣首飾還是考慮到自家小姐的面子。
自從想通了之后,她認為自己有必要存些銀錢,可是身為一個丫環(huán),身上的錢財是最無法保障的,說不定哪一日就被趕了出去,什么都帶不走。
所以她很郁悶。
小公子滿月的時候,王玉荷也正式出了月子。
“憋了很久吧,現在我出了月子,你可以出去玩幾天了。”王玉荷看著柳葉心不在焉,以為她這一個多月守著自己坐月子煩悶了。
“其實也沒什么地方可去,袖箭姐姐明日要走了,我倒是想去送送她?!绷~恍然察覺出來,袖箭要走了。
“我給她準備了些禮物,你幫我交給她,多謝她這一年多的看護?!?br/>
“好的。”柳葉離開房間。
茫然走在大街上,柳葉真不知道該去哪里。
忽然間,她看到了一個有些破舊的門洞,門口挑著一桿招牌旗幟:新遠鏢局。
柳葉嘆口氣默默的走過去,可隨即她頓了頓?!靶逻h鏢局?怎么感覺那么熟悉?”柳葉倒回去從門口往里面張望,所見都是彪形大漢,來往都是在搬弄兵器,或者是一些箱籠,并沒什么特殊的。
于是她便想走,剛回過頭來,就被一個男子給堵住了去路。
“姑娘在這里探頭探腦有一陣子,究竟是在找什么?”男子瞇著眼睛問。
柳葉慢慢轉過身來,眼睛自下而上看清了那個男子,頓時翹了翹嘴角:“十五兩!”
男子一頓,瞇著的眼睛驀然睜圓了雙眼:“是你!”
從長興坊轉過來隔著兩條街,便是靠近城門的秋意坊,這里比較多手藝人。
男子略微放慢腳步在前方走著,身邊跟著一臉輕松的柳葉。
“真沒想到還能見到你,我說那個鏢局的名字那么眼熟?!绷~轉頭問:“剛出了正月你們就忙起來了?”
“正月里我們也沒閑著,這是剛走完一鏢回來,剛好碰上另一鏢,這種接續(xù)起來的活兒還真是不常見?!蹦凶颖闶欠棵髦荆冻鲆唤z滄桑的笑解釋:“我們鏢局只是一個小鏢局,在偌大的京城里也就是勉強維持生計而已。所以在正月里走鏢這種大鏢局不屑去做的小活計才會輪到我們去做。如今出了正月,大鏢局都開始接活兒了,我們居然又立馬接了一趟鏢,倒是少見?!?br/>
柳葉嘆口氣:“生存不易啊?!?br/>
“小小年紀,口氣倒是聽滄桑,這話不該我說嗎?”房明志倒是不那么陰暗。
“這不是順著你的話感慨一下么,呵呵?!绷~給逗笑了,心中的陰霾略微散了些,這世界上還有更多的人比自己生活艱辛,可是人家都挺樂觀積極的,想起前段時間的自己,還真不是一般的矯情。
果然從前聽說年輕人所謂的疼痛都是無病呻吟,從前真不覺得,可是跟成年人需要肩負的重擔比起來,可不就是無病呻吟么。不過話說回來,那段一碰就疼痛的時期,才是青春吧,否則都如同歷盡千帆般的老成,青春豈會是朝氣蓬勃的樣子!
“不用順著我說話,咱們相差這么多歲,想法有些差距是很正常的,你不必順著我的話說。”房明志笑了笑。
“也沒啦……”柳葉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讓他這么一說,仿佛自己跟他說話很不真誠似的。“這不是順口么。”
房明志想起她丫環(huán)的身份,也有一絲明悟,便沒有繼續(xù)說下去。
“這幾個月過得如何?上次見到你……”他沒說下去,上次見到柳葉的時候,她剛被忠鷹公府小世子打了一巴掌,這件事情烙印在他的心底,因為那個時候遇到了柳葉,她第一反應是還錢。
“這段日子我過得很逍遙呢,你不是知道我家小姐對我特別好么。我逛了大半個京城,找各種美食,我覺得就算是很多小家碧玉都不見得有我這么逍遙?!绷~說著說著真覺得是如此。
“可是你還是不快樂,為什么?”房明志走南闖北見識頗多,一眼看出來她的真實狀態(tài)。
“呃……”柳葉不知道該怎么說,即便如此自己還是渴望自由?會不會被他說矯情?
“你不快樂,肯定是因為你心中有一個念頭,實現不了,或者是現在的生活雖好卻不是你盼望的?!?br/>
房明志站住了,轉身看著她:“你是哪一種?”
柳葉心中大震,臉色慢慢發(fā)白,神情嚴肅起來,思考了下,很慎重的說:“兩者都有吧。”
房明志吸了一口氣,很認真的說:“如果是這樣,你要不要跟我說說,雖然我一無權二無財,或許什么忙都幫不上,但我是一個很好的傾聽者,我的嘴嚴?!?br/>
柳葉動心了,一個人守著這樣的秘密實在太累了,傾訴無門的那種孤寂和憋屈讓她常常會生出一股無明業(yè)火,每次要費好大的勁兒才能壓制下去,如果能夠找個人傾訴一番……或許能夠減輕一些?
柳葉點點頭,道:“不嫌我煩的話,我……”
房明志卻忽然擺手:“街上太冷了,我們找個地方喝口熱湯,邊吃邊聊。你不趕時間吧,跟我來?!?br/>
他很自然的牽起柳葉的手,走向一個小胡同。
柳葉愣愣的被他牽著走,話說這位大叔是不是根本沒有把她當過個女人?
也是,這房明志怎么看都有二十五歲左右了,柳葉剛過了年也才十四歲,相差十歲往上,這……也的確不容易被看做是女人。
可是,柳葉外殼是個蘿莉,內里卻是個成年女人吶!
被牽手的那一刻,柳葉的心跳驀然不分青紅皂白的狂跳了幾下。隨即她鄙視著自己:來了古代自己思想也變封建了?不過是被一個大叔當做小朋友牽手而已,至于么。
不過進入胡同人少了,房明志就松了手。
指著胡同盡頭一家小店道:“我們經常去那里喝湯,那里清凈,沒那么多規(guī)矩,湯還好喝。”
柳葉盡量面無表情的應對,順著他指的方向匆匆看了一眼,卻沒看到什么具體的店名。
“老鴨湯……”柳葉看招牌只寫了這幾個字。
掀了半人高的門簾,推門進去,房明志顯然跟店家很熟悉,說了來一鍋湯,就對柳葉招招手,左拐右拐進入最里面一個靠窗的位置。話說這雖然是間小店,但是里面還算空間較大,只不過不算工整,東一塊西一塊的,現在兩人在最里面坐著,跟隔壁還隔著個木質屏風,再把過道的簾子一放,基本上還算是隱秘。
座位上鋪著棉墊子,窗戶旁邊也掛著半截布簾,能遮擋些許的寒氣。
在柳葉打量的過程中,房明志已經自主取了茶壺倒了杯茶水遞給她:“先拿著溫手?!?br/>
又去取了碗筷和小菜,布置好了才落座。
老板端著一鍋熱氣騰騰的湯過來,房明志遞給他一些碎銀子,道:“我們多坐會兒,給上些炭火?!?br/>
老板樂呵呵的點頭,稍后端著一個炭盆過來,直接把湯鍋架在上面。
隨后陸續(xù)來了幾趟,放下一些蔬菜和一盤烙餅就不再來了。
房明志給柳葉先盛了一碗湯,讓她趁熱喝:“第一碗湯一定不要再里面放任何的蔬菜,喝原味兒。”
柳葉恍惚間還以為自己回到了原先的世界,那個世界的男朋友吃飯的時候,大部分都要這樣照顧女孩子的。忽然她就笑了,上輩子沒來得及談戀愛,都沒享受過這種待遇,這算不算是一種變相的補償?
一口熱湯下肚,果然通泰無比,她幸福的呼出一口氣。
“怎么樣,還不錯吧!”房明志笑著問。
“嗯!”柳葉笑的眉眼彎彎,房明志就打心眼兒里高興。
兩個人喝了半鍋湯,加了些蔬菜,最后放了餅進去,吃了七分飽,房明志才問:“現在說說你的情況?!?br/>
柳葉已經放下了戒心,身上熱乎乎的懶洋洋的,聞言自嘲的一笑:“我就是個賣身的丫環(huán),可是我……卻不想要一輩子做個丫環(huán),我想……脫掉賤籍?!彼f著,想了想又搖頭道:“不,脫掉賤籍還不夠,我想當良民,立女戶,哪怕做個農門女,也好過給人家做奴婢?!?br/>
房明志點頭:“明白,你想要自由和尊嚴?!?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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