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駿靜靜地聽索三戒說完,默不作聲。
彭元恭臨死前所說的話,可以說代表了這個時代眾多武將心中的真實(shí)想法。
什么真命天子,什么天命所歸?
全是放屁!
那個誰誰誰當(dāng)年不過是某個村里做xxx的,現(xiàn)在都是皇帝了。他那個熊樣都能坐龍椅,老子憑啥不行?誰握著刀把子,誰就說的算!
東晉十六國的世道,彭元恭一句“天子寧有種耶?兵強(qiáng)馬壯者為之耳”就道破了天機(jī)。群雄割據(jù),惹得天下生靈涂炭。但對于掌握刀兵的武夫來說,確實(shí)一展抱負(fù)的大好時機(jī)。
“哈承嗣雖然一箭殺了他,可話已出口,料想不日便會傳遍北國!”張駿沉聲道。
江宛這時比劃起來,宋沛道:“汝卿勸主公不必掛懷,如今世道就是如此,他說與不說,也并無分別?!?br/>
張駿聞言,對江宛笑了笑,點(diǎn)頭道:“罷了,事已至此,多愁無益,這天下,還需吾輩來解蒼生于倒懸?!?br/>
這時,帳外傳來一聲稟告。
“進(jìn)來!”
周同得令,走了進(jìn)來,道:“主公,韓護(hù)軍有要事相商,請您馬上過去?!?br/>
“哦?”眾人聞言,皆站起身。張駿道:“這就去吧。”
見到韓璞,這位老將卻是滿面愁容。他回退了帳內(nèi)的所有人,對張駿道:“少將軍,昨夜金城已經(jīng)收復(fù)?!?br/>
“駿已經(jīng)聽說了?!睆堯E答道。
韓璞點(diǎn)點(diǎn)頭,引張駿來到桌案旁,指著案上的一個精美的小箱子,道:“少將軍,此物乃是在逆賊彭元恭的府邸密室中發(fā)現(xiàn)的。”
“里面裝著的是何物?”張駿好奇地問道。
“少將軍何不親自一觀?”韓璞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張駿也不猶豫,伸手扳開箱蓋,露出了里面盛放的東西??????
“這是?”張駿驚訝的看著韓璞道。
“不錯,這正是彭元恭存留的密信!”
張駿訊速地將里面的一摞密信拿了出來,挨個瀏覽了一遍,不禁怒火攻心。
信上的內(nèi)容,有的是本地豪族主動投效,有的是匈奴漢國的封官許愿,還有一本是向匈奴走私糧草鐵器的賬簿!最后,一封信被張駿握在手里,遲遲沒有放下,因為寫這封信的人正是他的舅舅賈??!
至于內(nèi)容,竟然是與彭元恭約定,共取涼州,一分為二!
“啪!”張駿將信摔在桌案上,恨恨地說了一句:“狼心狗肺,喪盡天良!”
眼見張駿如此反應(yīng),韓璞眉頭皺得更緊,臉色也更加憂郁。
“少將軍??????”他長嘆一聲,道:“老臣有一句話,不知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br/>
張駿收攝心神,心知韓璞此事要對自己說的,必然是肺腑之言,所以鄭重道:“老將軍但講無妨?!?br/>
韓璞理了一下思路,說道:“大將軍踐位日短,地方多有不服鈞令者。如今內(nèi)患漸生,實(shí)在是不易再動干戈。今次平定金城之亂,大軍也不算無功而返。不如上書大將軍,班師回城!”
“萬萬不可!”張駿搖頭道:“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再者彭逆勾結(jié)匈奴,有可能此時匈奴大軍已經(jīng)上路,若是此時撤軍,置金城于何辜?”
“可留守一月,那時大雪封路,匈奴便不會出征。”韓璞也知自己的提議在少將軍這理都不能過關(guān),就更不用提大將軍那里了,不由妥協(xié)道。
張駿點(diǎn)點(diǎn)頭,道:“只要此時不撤兵就好,且看匈奴人動向,我們再做打算。”
“這些書信??????少將軍欲如何處置?”韓璞又問道。
“自然是交由吾叔父做主?!?br/>
“少將軍,昔日曹孟德與袁本初戰(zhàn)于官渡,曹操處于劣勢,其部下交通袁氏者甚眾。后來官渡一戰(zhàn),曹孟德大勝,便從袁紹的大營中繳獲了這些書信,你可知曹氏是如何做的?”
張駿當(dāng)然知道曹操是怎么做的,他把所有的部下都召集起來,當(dāng)眾將那些書信全都燒了,如此之后,軍心大定。
“老將軍是想要駿效仿魏武故事?”
“然也,大涼雖然日漸強(qiáng)盛,但也絕對經(jīng)不起狂風(fēng)巨浪,此事一旦牽連開來,恐怕人人自危,處處欲反啊!”
張駿頜首,沉默了半晌,咬牙道:“就依老將軍??????駿今次就忍下這一回?!?br/>
“將不因怒興兵,皆謀而后動。”韓璞慨嘆道:“少將軍有名將之姿?!?br/>
張駿道:“吾麾下所率軍卒還駐扎在枝陽,駿欲前去好生整頓,再回來和老將軍共守金城。”
“可?!表n璞道:“左右也無甚大事,少將軍只管去吧?!?br/>
“諾!”張駿領(lǐng)命,拜別韓璞出來,就見到幕下三人和周同、胡碩,都在等著自己。
“主公,看您愁眉不展,可是有何事?”宋沛出言問道。
其他人也是一臉的關(guān)心和疑問。
“無事?!睆堯E無所謂地笑了笑道:“吾方才和韓護(hù)軍說定,要回枝陽整軍,喊上弟兄們,咱這就起程!”
“諾!”眾人見自家主公無事,也紛紛放下心來,唯獨(dú)江宛心細(xì),看出了一些端倪,卻也說不出口。
很快,張駿就帶上一眾人馬出了金城大營,直奔枝陽而去。
路上,將要踏上大河的時候。宋沛駕馬來到張駿身邊,興致很高的道:“久聞主公文采斐然,乃是西土第一才子。當(dāng)此壯闊景象,主公不若賦歌一首,以壯軍威,如何?”
“哈哈!”張駿看著眼前天高云淡,白雪皚皚,大笑道:“好個澤清,也敢考校主公了!”
“不敢不敢?!彼闻嬉残Φ溃骸爸皇切熊娂拍倚纷恿T了,主公不是不敢應(yīng)戰(zhàn)吧?!?br/>
“有什么好事?”后面,索三戒和江宛也一同來到。
“少將軍要頌歌咯?!彼闻婀室飧呗暫暗?。
這一下,部曲們都熱鬧起來,紛紛起哄道:“少將軍是文曲星下凡,頌歌自然不凡?!?br/>
“那是,說不定包治百病。”有的人笑道。
張駿指了指一臉壞笑地宋沛,并不惱怒。大家都是年輕人,雖然主從關(guān)系已定,但到底還是志同道合的朋友相交。再者,頌歌賦詩乃是此時流行的游戲,便是軍伍中的粗鄙之人,也愛行此樂,不追求高雅,只求應(yīng)景舒心罷了。
面對此情此景,有一作品涌上心頭,張駿高聲道:“本主已有一篇拙作?!?br/>
“主公果然不凡,比之曹子建也不遑多讓啊?!彼闻尜澋?。
“且聽好!”
張駿直了直身子,看著冰封大河,看著廣闊北國,朗誦道:
“北國風(fēng)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望長城內(nèi)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頓失滔滔。山舞銀蛇,原驅(qū)蠟象,欲與天公試比高。須晴日,看紅裝素裹,分外妖嬈。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shù)英雄競折腰。惜三皇龍祖,略輸文采;漢高魏武,稍遜風(fēng)騷。一代天驕,冒頓單于,只識彎弓射大雕。俱往矣,數(shù)風(fēng)流人物,還看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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