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案小組的負責人仔細看著命令,一筆一劃都沒有遺漏。命令的內容其實沒什么大不了的,只是給了唐磚一個身份。
而就是這個身份,使得局面立刻變得有些復雜。
按照國家規(guī)定,現役軍人違法犯罪,將交予軍事法庭進行審判。地方的法院,通常是不會參與其中的。
所以,唐磚也理應交給這些武警戰(zhàn)士帶走。
可專案小組能讓他被帶走嗎?
顯然是不能的!
“這個……一海同志,我想我需要打個電話?!蹦敲撠熑苏f。
“你打電話沒問題?!睂幰缓]揮手,還不等那名負責人松口氣,他便命令道:“把涉事人員唐磚押過來!”
“是!”數名武警戰(zhàn)士立刻上前。
而那七八個刑警,也立刻擋住了他們。
旁邊的中校眼睛一瞪:“你們反了天是不是!一連,給老子把人帶過來!”
數十人蜂擁而出,強硬的將刑警推開,把唐磚圍在了中間。那幾個刑警臉色難看,執(zhí)法這么多年,他們還是頭一回遇到這樣的情況。
古語說,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這群士兵只知道服從命令,管你什么刑警還是交警。
那名負責人剛撥出去電話,看到這一幕,臉色也有些難看:“一海同志,這……”
寧一海無所謂的擺手,說:“不用擔心,在你掛掉這通電話前,我不會帶他走的,但下不為例。”
話中的意思很簡單,你只有一通電話的機會。利用不好,我就直接把人帶走。
負責人深吸了口氣,卻不敢真跟寧一海翻臉。雖然他背后站著的是比寧一海地位還高上一些的梁鴻光,然而現實局勢擺在這。整個院子的警察,也沒對方人多,真鬧出麻煩,自己可吃不了兜著走。
很快,電話接通,梁鴻光的聲音傳出來:“說。”
“是這樣的,寧一海同志和武警戰(zhàn)士突然……”負責人連忙把事情的經過說了遍。
得知唐磚突然多了個戰(zhàn)時上尉的頭銜,梁鴻光第一個反應就是扯淡!
他已經把唐磚查了個底朝天,本來那什么農業(yè)科研人員的身份就足夠扯犢子了,現在又搞個軍銜出來?下次再見面的時候,是不是已經成為聯合國形象大使了?
他不相信唐磚真是軍人的身份,直到負責人通過手機攝像,把命令傳給他看,梁鴻光才真正確認,這扯犢子的事又發(fā)生了一次。
微微瞇起眼睛,梁鴻光說:“你拖幾分鐘,幾分鐘后,應該有人到了?!?br/>
誰會來,梁鴻光沒說,但從他的語氣來判斷,應該是可以左右全局的人。
負責人心里立刻有了底,掛斷電話后,對李宗瑜吩咐了幾聲。李宗瑜手一揮:“守住門口,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出入!”
“你敢!”一名軍官瞪起眼睛,將正要關門的人推開,十數名戰(zhàn)士立刻涌過來把住了門。
“我們是在執(zhí)行公務!”幾名刑警臉色難看的說。
“誰不是執(zhí)行公務?”那名軍官冷聲說。
場面頓時僵持起來,負責人看向寧一海,說:“梁鴻光同志說,等下會有人來,希望一海同志能多等幾分鐘?!?br/>
寧一海皺起眉頭,梁鴻光插手這件事,他不意外。但他不親自來,派別人來是什么意思?
省里能壓得住自己的沒幾個人,就算是黃紹山,恐怕也不會趟這渾水。
不等他想明白是誰,門口就傳來鳴笛聲。只是沒有人會讓行,那里已經堵的水泄不通。
沒過多久,數人快步行來。
為首一人臉色發(fā)沉,看到滿院子的警察和武警后,他快步走到寧一海面前,斥責道:“你想干什么!太平盛世,想要內訌嗎!”
看到這人的瞬間,寧一海就立刻明白,梁鴻光的打算是什么了。
他立刻解釋說:“雷衛(wèi)方同志,我也是受上級命令……”
“別忘了,你現在已經不是軍人,而是一名政治家!”雷衛(wèi)方訓斥道:“不要再給我擺那些軍中的蠻橫,讓老百姓看到會怎么想!立刻把人都給我撤走!”
他的語氣很強硬,寧一海卻出乎意料的沒有表現出憤怒或者難堪。
因為,眼前這人是國督局的人,擁有督察全國官員的權力。放在古代,那就是類似錦衣衛(wèi)的角色。
雖說他們不會像明朝錦衣衛(wèi)那般亂來,可手里的權力,足以令寧一海忌憚。
新時代里,國家對于貪腐問題進行徹底的嚴查,而國督局也正是順應形勢誕生的新部門。如果讓他們發(fā)現有官員濫用職權,是有當場革職或者上報最高層的權力的。
對老百姓來說,這樣的部門顯然是越多越好,可對官員來說,卻如頭上的一把利劍,時刻揪心。
寧一海的底細,要比一般官員更加復雜,但他同樣不敢跟國督局發(fā)生正面沖突。
來的時候,他想過梁鴻光會用什么樣的手段阻止,卻怎么也沒想到,雷衛(wèi)方會來。
只是就這樣撤走,實在不甘心。
“雖然我的行為有點越線,但這是上面的命令……”
“我不管是誰的命令,你既然知道自己越線,就應該回到自己的崗位!”雷衛(wèi)方沉聲道。
“那唐磚……”
“那不歸我管,我要管的是你這樣的高級官員!”雷衛(wèi)方說。
這話聽起來讓人覺得有些別扭,卻又很在理。國督局本來就是為了督察官員作風和權力使用情況的,并不會攙和地方上的其它事務。
雷衛(wèi)方又看向那名中校:“還有你,眼睛瞪這么圓干什么,我當兵的時候,你小子還在活泥巴呢!立刻把人帶走!”
那名中校雖然不太清楚雷衛(wèi)方的身份,可寧一海都有點慫了,他還能怎么辦。
就在寧一海想著要不要給大人物打個電話求援的時候,門口又傳來了鳴笛聲。
這一次鳴笛很長,也很刺耳。更讓人驚訝的是,門口的警察和武警都自動讓路了。
車子順利開進來,然后停在院子中間。
所有人的目光都移了過去,想看看誰那么大面子,能直接把車開進來。
當他們看清車牌號時,許多人都驚訝起來。這是軍區(qū)的車子,而且是很高級的那種。
難道來的是某位將領?
就連雷衛(wèi)方,表情也緩和許多。江州軍區(qū)的將領,都是有真本事的人,號稱不垮軍團。
據說是沿襲了當年的戰(zhàn)爭口號,我們是一支打不爛,拖不跨的軍隊!
這句話,內中暗藏了謙遜與驕傲。
很快,車門打開,一名白發(fā)蒼蒼的老人從車上下來。
他拄著拐杖,一名上校在旁邊陪著。接著,又是兩輛車子開進來,全是軍車。
車上跳下來至少上百全副武裝的戰(zhàn)士,不同于武警,他們是真正的野戰(zhàn)軍士兵。雖然都同屬于國家戰(zhàn)斗序列,但比起主要負責城市保衛(wèi)工作的武警,野戰(zhàn)軍身上的氣勢,還是要強悍一些。
老人回頭看了眼那上百米戰(zhàn)士,無奈的搖搖頭,卻也沒有多說什么。
他掃了眼周圍的人,然后視線定格在唐磚身上。
看到這位老人的時候,唐磚有些驚訝。倪茜說過找了爺爺幫忙,卻沒想到,老爺子會親自到來。
包括倪茜,也同樣驚訝。爺爺退休后住的地方離江州不算近,怎么會來的這么快?
寧一海,雷衛(wèi)方,以及那名武警中校全部快步迎上前去。在這位老人面前,場上沒有人有資格托大。
“老首長,您怎么來了!”寧一海語氣很是激動,一方面是因為再次見到老首長,另一方面則是覺得事情又有了轉機。
“唐小子幫過我一個大忙,聽說他遇到點麻煩,想來看看有沒有什么能幫上忙的。看起來,這里很熱鬧啊?!崩蠣斪诱f。
雷衛(wèi)方也曾經當過兵,只是呆了七八年后就轉業(yè)到地方上了。不過他當兵的時候,倪家老爺子還如日中天。
整個江州軍區(qū),提起老爺子誰不認識?
本來還想先打聲招呼,結果聽說老爺子是為了唐磚來的,雷衛(wèi)方不禁一愣。
他和梁鴻光認識,也確實是梁鴻光說江州會出現鬧劇,希望他能來坐鎮(zhèn)調解。至于唐磚是誰,犯了什么事,雷衛(wèi)方只粗略了解了下,全當閑談,根本沒在意過。
現在看來,這個叫唐磚的人,好像不簡單?
他忍不住回頭看了眼被武警戰(zhàn)士圍在中間的年輕人,心里很是疑惑,國內什么時候出了這么個人物?連倪老爺子都為了他專程跑來。
要知道,當年想求老爺子幫忙辦事的人,絡繹不絕??伤麖膩聿粠腿魏稳耍呐伦约旱挠H戚都不行。
想成功,你就要靠自己努力,走后門算什么本事?
別說什么別人都靠關系,那是別人!別人家的孩子還上清華呢,你行嗎?
如今,老爺子卻為了一個犯事的年輕人來了,簡直就是天下奇聞。
“是這樣的,唐磚已經入伍,成為一名現役上尉。我是來接收他回去審查的,但被阻攔了?!睂幰缓?焖俳忉屨f。
聽到唐磚已經入伍,老爺子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