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漫從來沒有想過,在她的世界里,耐心這個詞有一天也會變成了貶義詞,至少用在她身上是這樣的。
傅璟予教了她整整三個時辰,就一個發(fā)球,都沒有教好,她真的是同手同腳啊,還白癡地自己絆倒在地,摔了個狗吃屎的模樣。
幸好她今天運動服比較厚,這個場地也是塑膠的,摔下去臉沒有朝地,沒有破相,就是衣服多了幾道灰撲撲的痕跡,有點狼狽,外加被傅璟予內(nèi)心嘲笑了。
甄漫是這么認為的,因為她很難想象,有一個人全程圍觀了她的笨拙后還能淡定地看著她,扶她起來,為他端茶倒水,那肯定是內(nèi)心在譏笑了吧。
想當初她剛進娛樂圈,也就是說話饒舌了下,還被后臺的人拿出來當笑料不說,每次她一被黑,這件黑歷史絕對占了版面的半壁江山,因為這是最為確鑿的證據(jù)了,其他都是憑空捏造,也因此出現(xiàn)了很多延伸的版本。
什么甄漫學歷低啦,以前口腔整容過啦,家世卑微貧窮卻愛慕虛榮假裝書香門第之類的,層出不窮。
雖然夢姐也告過他們,但太分散了,效果不大,甚至有些人一聽到風聲,全都□□了,可到底還是損壞了她的路人緣。
在他們這些人面前,她還與他們有合作關系,他們都能如此,甚至于夢姐手下有媒體群,每年都要為他們貢獻出一筆不少的公關費,他們公關費照拿,該笑照笑。
而傅璟予,兩人沒有多大關系,若說是金主與被金主關系,那也是無稽之談,畢竟他投資的是整個國家隊,不是只有他一個人。
若說是鄰居關系,他才搬過來,兩人的情誼也沒有如此深厚,有啥好手下留情的,估摸就應該好好地嘲笑她才是。
她已經(jīng)有很深的覺悟了,甚至看他時都不敢正眼看他,可是他卻為她忙前忙后。
看她衣服臟掉了,還特意把自己放在椅子上的外套拿過來,讓她暫時先披上,邊跑出去邊說:“你等會,我去給你買一套運動服,你是穿小碼的吧?”
甄漫點頭,嘴角微微浮起了笑容,很滿足。
她從小在家就受到了父母的百般疼寵,在學校也受到了許多老師的關注,由于長得漂亮,上大學時,即使明夢姐看得再緊,也不是沒有人逮住機會,明里暗里去追她。
她從來都沒有答應過,因為他們總是說喜歡她,卻連她需要什么都不知道,從來都沒有真正去愛過她,他們愛的只是他們臆想出來的愛情罷了。
有些人追不到她,就在背地里罵她膚淺,有些人還用侮辱的語言詆毀她,她都置之不理,助理們聽到很生氣,說要給他們發(fā)律師函,可她卻一笑而過,她所不在乎的人,再怎么詆毀,都沒有任何用。
她只在乎她所真正在乎的人。
一直以來,她都不相信有人真的能給她所想要的關心,沒想到,作為偶像的傅璟予做到了。
甄漫手里揪著他的運動服,輕輕撫摸著,好像在撫摸著什么稀世珍寶一樣,眼神留戀中帶有一絲的纏綿和深深的情誼。
她沒有談過戀愛,一次都沒有。但她又有豐富的戀愛經(jīng)驗,可是全都在戲劇里,她以甄漫的身體,別人的靈魂或者是編劇所塑造出來的靈活談過許多場刻骨銘心的戀愛,只是那都不是純純粹粹她甄漫所談過的。
分辨不出她自己對傅璟予是什么感情,她只知道,這一刻,她很想見到他。
她脫下他送給她的運動服,細細折疊好,輕輕放入他的提包里,拍了拍身上的灰,想出去找他。
他不在,她就去找他,這樣就可以了。
才走出門口,傅璟予就回來了,他碰見她,拿出運動服,“一樣的顏色,款式有點不一樣,你可以換一整套,也可以只換上衣,這邊是更衣室,你過來?!?br/>
傅璟予帶著她到更衣室,他和上次一樣,很是細心,先進去巡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問題,才讓她一個人進去,他似乎還不放心,等她進去后,每隔兩三秒,就和她說一句話,導致她換衣服平時三分鐘完成,這次足足用了六分鐘。
看到甄漫穿著他買的運動服出來后,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笑了,不由得自夸起來,“這件運動服也很襯你?!?br/>
“謝謝。”甄漫笑著回答。
傅璟予看了看椅子上的球拍,耐心地詢問甄漫,“你還學么?”
“你還教么?”甄漫笑著反問,竟有一絲挑釁的意味在里頭。
傅璟予認真地說:“你想繼續(xù)學,我就繼續(xù)教。”他知道她運動神經(jīng)不太好,或者說是非常不好,甚至可以用白癡來形容了,可是他實在不忍心打擊她,再說了,教她他也覺得心情很愉悅,這樣就夠了。
她又不是運動員,需要參加什么比賽,馬馬虎虎的水平就可以了,只要他球打好就行了,她可以做她自己喜歡的事,不一定要為了討好他而勉強她自己。
甄漫也學著他板著臉嚴肅地說:“我想繼續(xù)學,但不是現(xiàn)在,明天或者后天,你有空的時候再繼續(xù)教我可以么?”
傅璟予頷首,看了看天色,已經(jīng)暗了,是該吃飯了,都是他的疏忽大意。
“你看我,天色都暗了,我們?nèi)コ燥埌?,你可以嘗嘗這里新出來的菜色,我覺得還不錯,你若是覺得不合胃口也不用勉強,我們可以去外面吃?!?br/>
甄漫對吃的其實要求并不高,只要能填飽肚子就好了,畢竟她作為演員的時候,也常常吃盒飯,甚至是吃一些味道并不好的食物。
有時候為了拍戲,面前擺放的道具都有點味道了,他們還得裝出一副很好吃的樣子,更別提夏天的飯菜,晚點下戲,就變了味道了。
她從小就不挑食,連她媽媽都覺得她好養(yǎng)活,不像她爸爸,對于吃食格外講究。
“我不挑的,你做主吧,我都可以吃。”甄漫一點都不在意吃食好不好吃,只要和傅璟予一起吃飯,即使是吃沙子,她都無怨無悔。
傅璟予勾起一絲弧度,帶著她出了私人館,轉了幾個彎,來到了陳平的私人食堂,里面燈光明亮,陳平的廚師正在忙活,傅璟予先帶著她往靠窗戶的位置坐后,便走到廚師那里。
廚師是一位法國人,傅璟予會一點點法語,和他打了招呼,點了幾道中國菜,對,是中國菜。
這個法國廚師很是喜歡中國菜肴,特意來到中國學習了中國菜肴后,他就再也不給別人做法國菜了,覺得法國菜沒有中國菜味道豐富多樣。
傅璟予替甄漫倒了一杯水,先給她帶了鹽炒花生當小吃,她只吃了一個,她容易上火,臉上容易冒痘痘,所以不敢多吃。
他似乎察覺到了她不敢多吃,又去法國廚師那說了幾句,再回來時,換了一盤橙子過來。
以前甄漫聽前輩們說,一個人是不是關心你,不是從嘴上,而是從行動中就能看出來,那時候她還不懂,傻傻地問:“前輩,怎么從行動中判斷出他是不是真的關心你呀?”
前輩笑了下沒有回答。
到前輩結婚那天,她前去祝賀,前輩拉著她的手回答:“你還記得當初你問我如何從行動中判斷他是不是真的關心你么?”
甄漫嗯了一聲,好奇地睜大眼睛盯著面前今天最為美麗的新娘,“前輩這是?”
“當初我不回答你,是因為我不知道我的想法是不是正確的,我現(xiàn)在回答你是因為我覺得我是正確的,但最終也只能給你一個參考。真正關心你的人,你不說出口,他都能從你的一言一行中觀察到你所需要什么,一個眼神,他就能滿足你?!?br/>
“真的有那么神奇么?”甄漫覺得那個肯定不是人,一定是肚子里養(yǎng)的蛔蟲變成了人也說不定。
“就是這么神奇,到時候你就會明白了?!鼻拜呅Φ煤苄腋?,她卻一臉茫然,今天的甄漫,似乎有點明白了什么。
傅璟予替她擦好碗筷,上了菜湯,很簡單的紫菜湯,一碗糖醋排骨和一碗清炒青菜,這么樸素的家常菜其實她是驚訝的。
以前請她吃飯的男子都是法國大餐、日本料理之類的,要多貴就有多貴,很少有人請她吃這種這么樸素的菜。
但是她一點都不反感,反而有點高興。
傅璟予覺得他還是要解釋下為何不請她吃大餐,“你早上有提到明天要工作,我想你今天估計要忌口,所以點一些比較清淡的菜,等下次你休息,我再請你出去吃好吃的?!?br/>
甄漫搖頭,“不用了,吃太多好吃的對我來說也是一種負擔,你知道么?好吃的食物大部分卡路里都高。我的工作需要保持較為瘦的體態(tài),沒辦法,吃的時候很爽,但是要減肥的時候很痛苦,與其如此,我寧愿每天都吃得少又清淡,至少還健康?!?br/>
“這么適合我的菜肴,我要謝謝你?!闭缏A了一口菜,配著小半碗飯,吃了起來。
一口一口地,咀嚼的時候像一只小倉鼠,格外可愛。
“我沒有想到你竟然沒有生氣,我以為你會生氣?!备淡Z予感嘆地說。他聽隊里的隊員說過,他們運動員不能去外面隨便亂吃,隊員陪女朋友的時候,和女朋友一起吃飯,隊員不敢吃,女朋友不高興,隊員保證下次一起吃。
等下次再約會,為了能夠一起吃飯,隊員點了很清淡的菜,基本不見肉,這下女朋友更不高興了,覺得隊員太摳了,認為隊員這是不想在她身上花錢,那么也就意味著其實他根本就不愛她。
一下子就委屈了,甚至還當場哭了出來,把隊員記得好像熱鍋上的螞蟻,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么哄騙她才好。
甄漫笑得很天真,“有什么好生氣的,有得吃就行了,還是你付錢,我白吃了一頓呢,有啥好不高興的,再說了,這位置,還是私人的廚師做的,到了外面,也很貴的。”
她獨到的安慰法,傅璟予笑著接受了,她真的很可愛,很特別,和娛樂圈內(nèi)的其他明星不一樣,至少他聽到過的一些明星都不一樣。
連運動隊里的女隊員有些都比她還矯情。
兩人快樂地吃了這餐飯,甄漫為了減肥,只吃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都是傅璟予吃掉的,甄漫默默在心里衡量著傅璟予的飯量,不由自主地想了想自己的存款,她還是能夠養(yǎng)得起他的吧。
吃飽喝足后,傅璟予提議去散散步。甄漫欣然同意,要是坐著不動,她怕肚子得突出來了,為了不讓他不舒服,其實她已經(jīng)吃得比平日還多了。
兩人推開餐廳的門,向花園走去。
這里有座小花園,里面還有小湖泊,湖泊上有座人工的小假山,上面還刻了幾行詩句,天色有點暗,看不大清。
湖泊里面養(yǎng)了一群色彩斑斕的錦鯉,它們聽到岸上有人走動的聲音,紛紛沉入了水底,只留下湖面上飄著的荷葉,孤單單地一支荷花,立在上頭。
甄漫和傅璟予沿著小湖泊外圍散步,外圍種了樹,高大挺拔,時不時似乎還有鳥兒飛過,路燈昏黃,照亮了路面,拉長了兩人的身影。
今晚天邊的月亮是月牙,發(fā)著幽暗的光芒,旁邊還有幾顆小星星。兩人并不說話,一起看星星看月亮看樹。
風吹過,卷起了地面上的落葉,稍微有點涼,傅璟予從口袋中掏出了一副手套,遞給了甄漫。
甄漫其實不需要,但還是戴上了,有點大,好像小孩子偷偷戴了大人的手套一樣,滑稽有趣。
她的內(nèi)心被他猶如春雨般漸漸浸透、濕潤、溫暖了。
不知怎的,她突然打破了兩人的平靜,脫口而出:“今晚的月色真美?!彼f完這句,截然而止,臉微微紅了。
她埋怨自己,甄漫,你這是在干什么?。〉葧撛趺词請??
傅璟予輕聲說:“啊,對,是挺美的,你想要相機拍下來么?我可以去跟陳平借?!彼詾樗窍肱恼?,畢竟這樣好的月色,當然要用相機拍下來留作紀念了。
甄漫久久才回答,“好?!?br/>
兩人一起返回了餐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