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希希望著無名離開的方向,有些六神無主,他就這么輕易走了?
“希?!比杰劢辛艘宦?。
她回過神來,轉身走向他們,他們異口同聲的問:“他去哪了?”
她竟有些失落,“他,走了?!?br/>
孟覺勉不敢相信,“這樣就走了?”怎么可能?!這樣一來事情就更顯撲朔迷離了,除非他真是一心只為蕭希希,如今被傷得心灰意冷,決然而去。
可是,向來不痛不癢的他,怎么看也不像是個多情的人,這個理由很難站住腳,況且總感覺得他有很深的的目性。
喻建打量著蕭希希,說:“你好像還挺難過的?!?br/>
“不是,我就是覺得自己……挺壞的?!彼鋈桓械疆惓5钠>牒皖j喪,鋪展開睡袋鉆了進去,又把外套蓋在頭上,用來遮攔蚊蟲。
喻建又問:“你是不是以前就認識他?”他也意識到不對勁。
“沒有?!蓖馓桌飩鞒鍪捪O瀽灥穆曇簟?br/>
“你仔細想想……比如,像不像你家樓下垃圾桶管理員?或者,菜市場殺豬的?還別說,他手里那把長匕首,宰豬正合適。”
蕭希希懶得理會他的無稽之談,故作沒有聽見。他捅了她幾下,“別裝了,我就不信你能睡著?!?br/>
孟覺勉搖頭,覺得喻建的說法太不現(xiàn)實,“他的長相,無論誰見到都不可能輕易忘記。”
“他都會點穴,還差易容嗎?沒準他現(xiàn)在這張臉就是假的,本來面目比豬八戒還丑,專門來騙她這種花癡加白癡?!彼f著又欠欠地推了蕭希希一把。
蕭希希的怒火一下子被引著,騰地翻身起來,沖他大吼道:“你煩不煩???”
喻建裝起了糊涂,“謝謝關心,我現(xiàn)在的確很煩。”
蕭希希心氣不順,外加耳邊蚊蟲嗡嗡縈繞,更是讓她心煩意亂,于是抓起外套發(fā)瘋似的亂耍一通。
突然,孟覺勉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她這才警惕起來,發(fā)現(xiàn)喻建已經(jīng)持起了槍,蓄勢待發(fā)。
她屏住呼吸細細地聽,果然聽見黑暗的叢林里面發(fā)出輕微的聲響,是夜行動物踩水的動靜,而且從聲音頻率可以辨別出,那東西塊頭不小,絕不是兔子獾子之類。
孟覺勉也從背包里摸出了槍,拉保險上膛,動作看起來有些生疏,遠不及喻建那樣嫻熟流暢,估計是來之前現(xiàn)學的。
那聲響越來越清晰,蕭希希向后縮了縮,臉色有些青白,難道他剛走,他們就要被欺負了嗎?
沒過多久,忽聽見喻建呼出一口氣,罵道:“操,真是個嚇人的怪物!‘神婆抽筋——裝神弄鬼’”
見孟覺勉和喻建把槍都收了,蕭希希才敢探頭看過去,只見一張熟悉的面孔,舉世無雙又波瀾不驚,他一身黑衣與夜色融為一體。
她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望著他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么,卻無奈語塞。
喻建不解地斜瞥著她,“你干嘛?要敬禮?。俊?br/>
無名徑直地走向篝火,將手里拿著的一團東西扔了進去,只是那東西并不易燃,很快就有白煙升起。
“那是什么?”孟覺勉低語道。
喻建說:“這你都不知道?”
孟覺勉看向他詢問答案,喻建不假思索地說:“迷魂煙?!?br/>
說話間,冉苒已經(jīng)走到篝火旁,仔細看著那散煙的東西,接著恍悟地轉頭看向他,竟然說了句“謝謝?!?br/>
無名沒有任何反應,甚至沒有抬眼看她。
冉苒走回來,蕭希希立刻問她那是什么東西,冉冉解釋說:“是白蟻窩,里面含有白蟻的排泄物,燃燒有驅蚊功效?!?br/>
蕭希希聞言震驚,他剛剛是去找白蟻窩!……是由于她提到蚊子太多的緣故嗎?
想不到,這樣一個冷冰冰的男人竟讓她心底感到暖意……接著又忍不住好奇,他會用什么方式殺她呢?想著想著居然萌生出一絲期待,她直罵自己變態(tài)。
不一會兒,蚊蟲就散去了大多半,他們經(jīng)過幾度身心緊張,現(xiàn)在放松后,身體一下子就被疲累滿滿占據(jù),很快就進入了深度睡眠狀態(tài)。
清晨,蕭希希是被餓醒的,她咽了下口水,努力忘記自己夢中正在撕咬的醬汁牛肉的樣子,坐了起來,卻發(fā)現(xiàn)身邊一個人沒有。
她不免驚惶,幸好他們的背包還在,不然她真會哭出來。她茫然地向四下望了望,也沒找到他們的人影,于是大喊:“小孟——小……”
“這邊!”孟覺勉的聲音并不遙遠,是從樹叢另一側傳來的,她立即循聲跑過去。
繞過幾棵樹,就看見他們正圍成一圈,好像在討論地上放著的什么東西。
蕭希??催^去,心里頓時一緊,地上的東西色彩各異,粉的,紫的,灰的……他們把谷底的尸體抬上來了?。?br/>
奇怪的是,走近后她并沒有聞到尸體該有的腐臭,她看向尸體的臉,不禁“???”了一聲。
其實她已經(jīng)做好了準備,不管是一張糜爛不堪的臉,還是可以清楚辨認出是另一個誰,她都要接受。
然而,出乎他她意料的是,衣服里面滿滿塞著的竟然是草!
喻建瞪著無名,說道:“老實說吧,你把尸體丟到哪去了?”
蕭希希好像明白了,原來是無名一個人下到谷底,把這些尸體背上來的,正是因為這一點,無法證明這些草不是他偷梁換柱的結果。
喻建接著說:“拿我們當傻子呢,明顯這草葉都是新鮮的?!?br/>
冉苒在心底否然,單從這點看太過絕對,因為她清楚地記得昨夜向谷底望去,發(fā)現(xiàn)有爍爍亮面反射著手電光,說明下面有足量蓄水,因此青草浸在里面至少能保鮮幾周。
無名并不為自己辯解,只淡淡地說:“一切都是假象?!?br/>
孟覺勉盯著他的眼睛觀察許久,卻一無所獲,里面似乎已經(jīng)寒冷到?jīng)]有任何東西可以存活。他又蹲下翻看灰色草人的服裝,也和自己的完全不差,到底是所謂的假象還是圈套?
孟覺勉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失去了判斷能力,因為這個離奇的島嶼推翻了他太多東西,他不知道還有什么可以堅信?
起初,他是因為自己對攝影的執(zhí)著,想完成一部足以震撼自己的作品,因此他對這個不同尋常的島嶼產(chǎn)生了興趣。
后來,冉苒成為他無法再放棄的理由,從未體驗過的情感從心底噴薄而出,不知不覺間已是欲罷不能,這條征途再艱險也得陪她走下去。
現(xiàn)在,一層又一層的謎團將他包裹困住,更是騎虎難下。
蕭希??粗厣纤^的“尸體”,也兀自出神,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究竟他是敵還是友?
琢磨半天她只覺得頭發(fā)脹,算了!死在他手里就死吧,畢竟沒有他她也活不到現(xiàn)在。然而不知為什么,她心里總有種很強烈僥幸感……
簡單地吃了點東西,他們開始趕路,白天的葬魂島雖不絕對太平,照比夜晚卻相對安全得多。因此他們馬力全開,爭取早一點到達目的地。
接近中午,太陽烘烤著大地,連空氣都是濕熱的。他們再次見到了鬼藤樹,火辣的陽光下,碩大的樹蓬灑下一大片蔭影,就像一座天然的涼亭。
盡管他們一路趕來已經(jīng)汗流浹背,卻沒有走過去的打算,遠遠望一眼便彼此默契地繞路而行。
地形漸漸發(fā)生變化,不過他們并沒什么期待,因為在葬魂島有個永恒不變的真理——越深入,越嚴峻,黑暗過后不是黎明,而是更黑暗。
眼前是幾座矮丘陵,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是郁郁蔥蔥的綠色,視線受阻望不到遠處,也不知山后還有幾重山。
他們稍作休整后開始進發(fā),這里樹木類型繁多非沼澤地所能比,而與原始森林相較,樹木相對疏松些,倒是省去了開路的力氣。
一進山中,他們驟然感到異常涼爽,就像鉆進了冰箱冷藏室,炙熱的高溫瞬間被隔絕在外,就連在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都做不到這樣。
只是這份涼爽感很快就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陰陰的寒意,卻又與冬天的寒冷有明顯區(qū)別,這是一種毛骨悚然的陰冷,直讓人起雞皮疙瘩。
“這地方怎么陰森森的,跟恐怖電影似的?!庇鹘ōh(huán)顧四周。
孟覺勉也覺得異樣,不過并沒有接他的話,以免弄得人心惶惶。只說道:“快走幾步吧,天黑之前得找個合適的地方安頓下來?!?br/>
地上的草非常有韌性,并沒因為幾個人的踩踏而疲軟倒下,他們走過的地方幾乎了無痕跡。
孟覺勉回頭望了一眼,趁無名沒注意,悄悄掏出匕首想在樹木上留下標記,以便有機會回來還能找到原路。
“住手!”他來到樹旁剛拔出匕首,竟立刻被無名冰冷的聲音叫停。
孟覺勉看向無名,作出不解的樣子,說:“怎么了,我只是想做個標記?!彼拖肼犅犓麜趺凑f,總不至于直接說“你們沒有機會回頭了”吧。
無名依舊一臉漠然,說道:“我記得路?!?br/>
“別想太多,萬一你死了呢?!庇鹘ㄕf著一把奪過孟覺勉手中的匕首,像大樹刺去。
再離樹干一寸遠的地方他乍然停手,轉頭看向無名,眼中盡是試探意味,被點穴后他學得聰明了。
然而在看到無名的手上的烏金匕首時,他不禁感到后怕,沒有人看到他是如何拿在手里的,他的眼底沒有任何情緒,只格外冷冽,喻建知道如果剛剛收手遲些,恐怕現(xiàn)在自己已經(jīng)不會喘氣了。
蕭希希來到無名面前,說:“你記得路最好,但做標記也是為了多層保險,畢竟我們肯定要回來的,不是嗎?”
他看著蕭希希,半天不說話。
她頓時慌了神,是不是自己的試探太過明顯,把他惹怒了?忽然想到他既可以讓她這樣帶路,也可以捆起來用鞭子抽的……
終于,他的嘴唇動了起來,她集中全部注意力去聽,卻只有幾個字:“別為他人指路。”
她想了一下,但還是不能理解:“什么意思?”
他目光再次落到喻建手中的匕首上,卻比匕首更凜冽銳利,無言,轉身。
幾個人茫然對視,忽聽不遠處的冉苒喊道:“你們來看——”一向處變不驚的她竟流露出無比訝異的語氣。
他們立即過去,待走近時看清那東西,也不由得駭怪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