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xí)謝瀾和竇晟換了個位子。

    “我?guī)湍銚踔c后門的眼睛啊?！备]晟把手機(jī)塞給謝瀾，低聲道：“你就在種豆群里跟他們說說吧?！?br/>
    謝瀾接過手機(jī)有點不確定，“他們能相信是我在說話嗎？”

    “你說話吧……有種天然的笨拙感，我裝都裝不出來那味。”竇晟思考片刻，“反正這群人就會在我頭上為非作歹，換成是你來解釋，或許還有一線生機(jī)?！?br/>
    數(shù)學(xué)晚自習(xí)不算很安靜，偶爾有人小聲討論題，其他人都默契地戴了耳塞。

    謝瀾對著名為“種豆得豆”的Q群有些猶豫。

    其實他現(xiàn)在都有點麻了，午休翻兩小時評論，翻到最后他甚至懷疑自己都快要被說服了。

    可能他的記憶和自我認(rèn)知都是假的……？

    也許他就是竇晟表妹呢？？

    車子明說這個叫“打不過就加入”。

    竇晟笑笑，“就再試試吧，這次要是還不行，就說明這群脫韁野狗是真的玩嗨了。咱倆就不和他們正面扯，等過一陣他們興奮勁過去，我再說有你這個正常男生朋友?！?br/>
    謝瀾?yīng)q豫道：“可現(xiàn)在有些人覺得你戀愛了……”

    “無所謂的。”竇晟瞟了眼講臺桌前的老馬，壓低聲說，“我粉絲就是愛胡說八道，但心態(tài)很包容，隨我，核心思想就是三個字，無所謂?！?br/>
    他想了想又嘟囔道：“其實戀愛這個吧，我估計他們心里也知道不大可能，就是跟我胡鬧玩玩。過年到現(xiàn)在我狀態(tài)有點消沉，他們想把我炸起來也不是一次兩次了?！?br/>
    竇晟說著打了個哈欠，扯出一道競賽難題開始解。

    他好像一直都很平和。

    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無所謂，不在意。

    謝瀾只好伏案苦辯。

    過一會，他抬頭撞了撞竇晟的胳膊肘。

    竇晟從卷子里抬起頭，“？”

    “他們非說那只手是女生的?！敝x瀾蹙眉低聲問，“我想表達(dá)男孩和女孩的手非常不同，該怎么說？”

    竇晟翹著筆想了想，“迥然不同？”

    “哦?！敝x瀾恍然，“之前好像看過這個成語?！?br/>
    謝瀾低頭摁了會，又煩躁地嘆氣。

    竇晟忍不住湊過來，“怎么了？”

    “迥字打不出來?！敝x瀾小聲說。

    竇晟湊近一看：jong

    他趴桌上無聲地樂了一會，而后替謝瀾打了那個字，發(fā)出去。

    豆：我暫時住在他家，真的是男生。男生和女生的手迥然不同，為什么認(rèn)為是女生呢？

    -過于白白嫩嫩

    -溫香軟玉

    -千嬌百媚

    豆：哎，因為我拉琴，會保護(hù)手，有時會用lotion。

    -lotion是什么？

    -樓上，是手霜。

    -哦對了，是海歸。

    -你從哪個國家來的來著？

    豆：英國。

    -不錯不錯

    -我剛才都信了是妹子，但現(xiàn)在又覺得是豆子在裝，就是想顯顯。

    -讓他顯！

    -你拉什么琴？

    豆：小提琴。

    竇晟忍不住抬頭問，“怎么變成答疑了？”

    謝瀾一呆，“……對哦?！?br/>
    放學(xué)往外走，竇晟戴著藍(lán)牙耳機(jī)一邊跟寵物寄運公司的人打電話，一邊繼續(xù)刷著群里的聊天記錄。

    幾度樂出了聲。

    “對，一只發(fā)X市，兩只發(fā)S市，哈哈哈，咳一只發(fā)G市，周末來取貓?！?br/>
    “噗……沒事，你先查周末有沒有航班吧?！?br/>
    “嗯?！?br/>
    掛了電話。

    他把手機(jī)揣進(jìn)兜里，“謝瀾小朋友，托你的福，他們在方言視頻里也找到了幾幀有你的手入鏡的畫面。平時摳摳搜搜不肯交幣的人都交了，現(xiàn)在數(shù)據(jù)漲了一波。”

    謝瀾扯著他的袖子把屏幕拉到面前——

    可不，贊24萬，硬幣20萬，對比前兩天都翻倍，妥妥逆襲隔壁夜神。

    評論全在討論“表妹”意外入鏡的手。

    謝瀾眼皮有點沉，啞著嗓子道：“你的粉絲好像是有點與眾不同?！?br/>
    “不用理他們?！备]晟笑笑，“我說，你那三百萬粉的朋友是不是挺注重這些的？”

    謝瀾愣了下，“??？”

    “把他教你那套忘了吧?！备]晟說，“我的粉絲不太一樣，都是家人，說話直愛開玩笑，但都不會往心里去的，反正你多擔(dān)待吧。這事我也琢磨了，要真想立刻解決，就只剩一種方法?！?br/>
    謝瀾一激靈，“什么？”

    “你出鏡?！备]晟說，“我開個直播，你在鏡頭里連手帶臉讓大家看看，實在不行再拿回國機(jī)票出來，證據(jù)確鑿，這事就結(jié)了?！?br/>
    謝瀾聞言一蔫，“我不太想出鏡?！?br/>
    “為什么？”竇晟挑眉，“好歹是一小帥哥，還怕人看??？”

    不為什么，就單純不太習(xí)慣。

    可能就是所謂的鏡頭羞澀，兩年youtuber生涯都只以剪影出現(xiàn)，也習(xí)慣不露臉了。

    *

    趙文瑛不在，竇晟和她打了十分鐘的電話討論哪種感冒藥適合給謝瀾吃，最后定下來的那個藥家里還沒有，得叫外賣。

    謝瀾洗過熱水澡卷在被子里等著外賣，結(jié)果藥還沒等到，人就睡著了。

    混沌中有人捏開了他的嘴，塑料質(zhì)感的東西探進(jìn)來，喉嚨一癢，他下意識做了個吞咽動作。

    而后有股若有若無的苦味在嘴里蔓延，謝瀾在夢里不斷找糖吃。

    第二天一早，他是被隔壁一聲驚呼震醒的。

    “出息了啊這幫傻子！”

    竇晟屋的四只貓也都醒了，喵嗷喵嗷此起彼伏地叫。

    謝瀾坐起身，被子里非常熱，一掀開又涼嗖嗖。他手軟腳軟，肚子很餓，好在腦袋里輕快不少，應(yīng)該是退燒了。

    他迷迷糊糊找手機(jī)，結(jié)果往床頭柜上一摸卻摸到個針管樣的東西。

    準(zhǔn)確地說，比一般的針管要細(xì)，推柄是可愛的綠色，末端有兩個套手指的圓環(huán)，“針頭”附近沒有針，而是個開著口、有點彈性的塑膠小管。

    這，不是接貓時從醫(yī)院買回來還沒用過的寵物喂藥器嗎？

    這個東西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他床頭柜上？

    謝瀾迷惑地拿著那玩意看了一會，沒明白，又放棄丟開。

    他找到手機(jī)，慣性點開微博，結(jié)果一進(jìn)去發(fā)現(xiàn)不妙。

    《豆子的千層套路》

    但這個視頻很靈性地進(jìn)行了中文填翻。

    “初次見面要開直播

    故作冷淡地炫耀我有表妹了！

    用心挑選宜人的奶茶怕TA口渴

    面對粉絲還要高冷地說隨便買的！

    發(fā)現(xiàn)飛機(jī)降落絕不猶豫

    下播關(guān)機(jī)表妹我來啦

    那天用心地穿了最少年的白色

    運動服就代表我自由灑脫的個性吧！

    帶TA夜晚去樓頂望風(fēng)

    還要美其名曰搞搞創(chuàng)作

    夾在方言里的有沒有真情流露呢

    只有在場的TA才知道吧！

    關(guān)系升級還差一把火

    但要俘獲TA還有很多辦法！

    一，金屋藏嬌，不給別人知道！

    二，發(fā)到微博，粉絲起哄看TA臉紅！

    三，讓TA打一拳又自己加重傷勢，露出鎖骨給TA看～

    這樣TA還不舉手投降嗎？

    這就是豆子喜歡你的千種套路呀?！?br/>
    謝瀾：“………………”

    臥室門被推開，竇晟拿著手機(jī)出現(xiàn)，望著他欲言又止。

    許久，竇晟問，“有沒有一種……頭皮發(fā)麻，渾身過電的感覺？”

    “……”謝瀾用顫抖的左手按住顫抖的右手，“有?！?br/>
    謝瀾茫然地繼續(xù)看著手機(jī)。

    他已經(jīng)把滿是粉色氣息的音樂聲調(diào)到最小了，為了不看見那些離譜的中文填詞，又把彈幕的屏幕占比拉到最大。

    但彈幕里好像有更多奇奇怪怪的東西。

    “你好點了嗎？”

    竇晟把手機(jī)揣進(jìn)口袋，走過來伸手撥開謝瀾額前有些亂的頭發(fā)，摸了摸他腦門。

    “涼哇哇的。昨晚給你吃的退燒藥有點猛，今天早上喝點粥吧？”

    謝瀾點了下頭，又忽然覺得不對。

    “你什么時候給我吃藥了？”

    竇晟漫不經(jīng)心朝床頭柜上的寵物喂藥器一瞥，“你睡著之后?！?br/>
    謝瀾：“？？”

    各種離譜的事即將把生病短路的大腦塞爆。

    謝瀾和竇晟一坐一站，默契地?zé)o言看著屏幕上極小聲播放的視頻。

    甜蜜歡快的旋律不斷循環(huán)，竟然有些洗腦。

    幾分鐘后，視頻終于迎來了尾聲。

    還剩最后十秒時，音樂已經(jīng)停了，黑黑的屏幕上緩緩出現(xiàn)幾行字。

    【爆肝贈豆子和不知究竟是男是女的“表妹”】

    【純屬娛樂，視頻之外適度玩?！?br/>
    【希望我最愛的UP主人間絕帥竇走出低谷，開開心心】

    竇晟瞟著這幾句話，眼神似乎有一瞬的波動，但他很快淡笑著瞥開視線，嘁了一聲。

    “一群傻子?！彼偷偷溃骸耙粫恍乓粫?，存心玩我呢?！?br/>
    謝瀾捏著手機(jī)放空了好一會。

    不知怎么回事，他忽然產(chǎn)生了一種沖動，很久很久都沒有過的一種沖動。

    他默默給視頻投了個幣，低聲問，“周五晚上你預(yù)報游戲直播了吧，要不……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