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女書商無彈窗若茗等人耐心等了三四天，再沒有牛掌柜的消息，凌蒙初借故到泥人鋪問了半天，楊歡左支右絀，末了才說：“掌柜去徽州辦事了，什么時候回來我們都不知道?！?br/>
    凌蒙初只得問道：“那我進(jìn)貨的事情怎么辦？”

    “什么貨？客官要泥人還是年畫？只管跟我說就行了?！?br/>
    凌蒙初沒好氣答道：“都不要！我跟他說的是書。”

    “書？”楊歡皺著眉頭說道，“我們店沒有書呀！您要買書得去東城那邊的書市。”

    凌蒙初不知他是真糊涂還是裝不知，只得解釋道：“你家掌柜都知道的，我們已經(jīng)說好了，難道他臨走時沒給你交代？”

    “沒有，沒交代這事，只說你要是來了讓我把你的住處記下?！?br/>
    “從來沒說賣書的事？”

    楊歡笑起來：“客官，我不知道掌柜的跟你說了什么，不過我們鋪子真不賣書，該不會是說年畫您老聽錯了吧？”

    “你們掌柜什么時候回來？”

    “不知道，”楊歡使勁搖腦袋，“以往他每次去徽州至少得兩三個月，要不到時候您老再來看看？”

    凌蒙初無奈，只得悶悶出來，若茗在外等了多時，忙問道：“有消息嗎？”

    “沒有，那個牛掌柜真是神出鬼沒，一下又沒了蹤跡?！倍饲涞溃骸霸摬粫亲呗┝孙L(fēng)聲，牛掌柜又像上次一樣躲起來了吧？”

    若茗也在揣測這種可能，但又不愿相信。道：“應(yīng)該不至于吧，咱們才來了幾天，認(rèn)識咱們的人又不多?！?br/>
    凌蒙初沉吟道：“有可能，只是奇怪得很，他從哪兒得來的消息？”

    端卿道：“只要楊歡松口。應(yīng)該還有轉(zhuǎn)機(jī)?！?br/>
    “那個楊歡看起來老實。內(nèi)里卻狡猾得很，剛才我跟他說了那么大半天。他竟是滴水不漏，我才不信他對自家店里做什么生意能一點不知道。要是能把他地嘴撬開就好了?！?br/>
    若茗忙道：“這鋪子不有一半是邢家的本錢嗎？楊歡對邢小姐十分敬畏，不然我們央求邢小姐出面斡旋一下？”

    端卿道：“不太妥當(dāng)，牛掌柜做的是盜版買賣，這可是觸犯刑律的事，他怎么可能對邢小姐說實話？若是咱們弄錯了。此事與他無關(guān)，咱們貿(mào)然托付邢小姐，她豈不是要埋怨咱們胡亂疑心她的手下？”

    若茗聽他說得有理，一時也躊躇起來，不知如何是好。

    凌蒙初想了想道：“我覺得還是牛掌柜得到了什么風(fēng)聲躲起來了，應(yīng)該就是那天楊歡去報地信，所以眼下能抓住地線索就是楊歡。他只是個伙計，收入不會太多，如果你們用重金收買他。應(yīng)該能從他身上有些收獲?！?br/>
    端卿點頭道：“凌兄說的極是。等我打聽到楊歡地住處后就去找他?！?br/>
    “或你們可以假裝離開無錫，我猜這樣一來牛掌柜很快就會出現(xiàn)?！?br/>
    若茗贊道：“這個辦法好！要是楊歡那里打聽不出消息。我們就給他來一招出其不意。”

    端卿道：“看樣子這個牛掌柜耳目眾多，咱們才來了幾天他就知道了，而且還知道凌兄是替咱們打探消息的?！?br/>
    凌蒙初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已經(jīng)被拆穿了？”

    “楊歡一報信他就溜之大吉，肯定是知道我們在追查此事，如果他沒有懷疑你，應(yīng)該會給你留一個聯(lián)絡(luò)地方式，既然沒有，我想多半已經(jīng)知道咱們是一起的?！?br/>
    凌蒙初點頭道：“對，剛才與楊歡一交鋒，我就知道我已經(jīng)被拆穿了。那個楊歡嘴巴緊得很，你們要小心對付?！?br/>
    凌蒙初走后，若茗跟小伙計打聽了楊歡的住處，當(dāng)夜端卿陪著她悄悄來到楊歡的家里，楊歡開門見是他們，不由一愣：“兩位客官又來了？可是邢小姐有什么吩咐嗎？”

    端卿道：“我們專程來找你?！闭f完不等他請，忙閃身進(jìn)了屋。

    楊歡只得跟進(jìn)來，陪笑道：“有什么事嗎？”

    若茗開門見山道：“我不跟你繞彎子，還是為上次說的事，你實話告訴我們，你家掌柜是不是在買賣盜版書？”

    楊歡笑道：“這是怎么說地，我說過好幾回啦，我們只賣泥人跟年畫，怎么你們幾個盡來問這些！”

    端卿抓到他話中的破綻，忙道：“幾個？只有我們兩個來問過你，你為什么說幾個？”

    楊歡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道：“不是還有余家的少爺嗎？上回他領(lǐng)著你們來的，后來邢小姐跟我們說了?！?br/>
    端卿見他雖然答得嚴(yán)絲合縫，神色中卻有一絲慌張，便道：“不，你剛才說的不是余公子，你是指上午的客人，你知道他跟我們是一道的對不對？”

    “客官這話說的，我怎么能知道他跟你們是一起的呢？”楊歡笑嘻嘻地，眼睛卻不由自主瞧著別處。

    若茗莞爾一笑：“無所謂了，不管你知道不知道，我們只想問你家掌柜弄來地書是哪家書坊刻的？”

    “我說了好幾回了，我們只賣泥人和年畫，你們又不信，又只管纏著我問，到底是怎么說

    端卿從袖中摸出一封銀子，道：“我們并不是白勞煩你，楊歡兄弟，這些銀子請你喝杯茶吧?！?br/>
    楊歡目光灼灼看了看銀子，卻還是說：“我不能要，你們問地我一點兒都不知道，跟你們說了多少回了。端卿笑道：“是不知道還是不想說？你們掌柜幾次三番躲著我們，難道你一點內(nèi)情都不知道？前天在酒樓，你急急忙忙把你家掌柜叫走，難道不是因為知道我們來了嗎？”

    “咦，前天的事你們怎么知道？”楊歡一臉驚詫。

    若茗和端卿相視一笑，道：“別做戲了，你要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能說得出上午的人和我們是一道的呢？”

    楊歡連連搖頭：“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么，快走吧，你們問得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快走吧，我還有事呢?！?br/>
    “你放心，沒人知道我們來找你，你告訴我們的事我們也絕不說出去，牛掌柜不會知道是從你這里走漏的消息?！?br/>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們找錯人了?！睏顨g說著把銀子塞給端卿，連聲道，“快走吧，深更半夜的讓不認(rèn)人安生?！?br/>
    若茗俏臉一寒，道：“你不要以為我們什么都不知道，實話告訴你，你們在蘇州、常熟這些地方的下家我們都已經(jīng)找到了，只要抓到你們掌柜，衙門里一審，保管全招，到時候你絕對脫不了干系！”

    “你別嚇唬我，我一個跑腿打雜的，老板干什么我怎么會知道？什么干系不干系的，我反正什么都不知道?！?br/>
    端卿來時已料到他不會利索交代，早準(zhǔn)備了一篇說辭，此時微笑道：“你說的有理，老板做什么活計也許不知道，可你是大活計，跟了他十幾年，你怎么會一點都沒覺察？你們掌柜做的都是違法的勾當(dāng)，常在河邊走怎能不濕鞋，萬一有一天他被抓到，你說衙門里會不會相信你與此無關(guān)？難道這么大的買賣你們牛掌柜一個人就能做下來？更要命的一點，你想過沒有，不管是牛掌柜還是那個幕后主使，肯定都比你有錢有門路，這事不捅出來則罷，若是捅出來，你認(rèn)為誰會是替罪羊呢？難不成你以為他們會千方百計護(hù)著你，獨自承擔(dān)罪名嗎？”

    楊歡初時還呆呆聽著，后來干脆推搡著端卿道：“你快走，都不知道你在胡說些什么！”

    端卿輕巧閃過，笑道：“我說的都是實話，楊歡兄弟是聰明人，肯定也想到過這點。如今我們追查到這里，難保明天還有別人來查，如果你幫我們一把，到時候?qū)Σ竟?，我們自然替你說話，幫你洗脫干系，就算你家掌柜拼命攀扯你，只要我們原訴的不追究，官府也不會為難你，你還能安安心心做你的生意。要是你執(zhí)迷不悟，我們可就沒法幫你了?！?br/>
    楊歡跺腳道：“你們真是歪纏，我一個伙計，知道什么盜不盜印的！快走快走，要是給我家掌柜看見，我跳進(jìn)黃河也洗不清了！”

    若茗眼前一亮，忙道：“你剛說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你怎么怕你家掌柜看見我們找你？你家掌柜不是已經(jīng)離開無錫了嗎，怎么會知道我們來找你？”

    楊歡張口結(jié)舌，最后干脆攤開四肢坐在椅上，道：“隨你們怎么說，你們要是不走，我也不管了，你們自便吧！”

    “我們現(xiàn)在就走。”端卿笑道，“打擾楊兄弟一場，無以為謝，這點心意你收下吧?！闭f完把銀子往桌上一扔，早帶著若茗出了門。

    楊歡叫道：“銀子你拿走……”急急追出來時，人已經(jīng)走得遠(yuǎn)了，只得怏怏回屋。

    若茗走出許久才道：“楊歡一時半會大概還不會開口?！?br/>
    端卿蹙眉道：“看樣子是如此，大概那幕后主使勢力太大，他不敢開口。不過聽他的意思，牛掌柜應(yīng)該還在無錫躲著?！?br/>
    “實在不行就依凌大哥說的，咱們裝作離開，讓牛掌柜自己現(xiàn)身吧?！比糗焐险f著，心下卻更沒把握了，原想著應(yīng)該能從楊歡身上打開缺口，如此看來，這條路也十分難行，這幕后主使，究竟是怎樣一個厲害的對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