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爺子展示心血的第一天,就被一個老太婆子搞砸了。
照片上雖然看不出另一個男人的臉,溫白的臉也被戳爛。但怎么回事,在畫館人群里都心知肚明。
顧老爺子的孫子好這口,不見得有些人不知道,可顧老爺子和大顧總顯然太放心他,不歡而散的局面,大顧總連挽留氣走的顧老爺子的勇氣都沒有。
大顧總氣得渾身發(fā)抖,卻依然克制的叫人趕緊處理好,過來兩三個人要拉溫白走。大顧總繼續(xù)留下來收拾爛攤子。
臨走時溫白突然扭了頭,額頭臉上全是干成紋路的血絲,他瞳孔放大直勾勾的盯著我,盯得我發(fā)憷得往秦頌身邊躲了躲,溫白眼神倏地暗了。
我想他恨我都恨透了??删瓦@么巧,我也一樣。
場面安撫的差不多,表面上氣氛融洽和諧,但每個人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微笑,要是溫白在,再理性也該被刺痛眼睛了。
這時候,顧琛出來了。
他肯定一開始就在,卻避開了鬧得最沸騰的時期,處于他這地位的,要多克制才能壓抑自己看笑話的沖動。
顧琛過來,秦頌突然彎手,把我手捉進他手心里握著,談笑自若道,“顧總,這地方這么精彩,居然不喊上我,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啊。”
秦頌克制著慍怒,對顧琛也沒再直呼其名,在有我的場合里,秦頌叫他顧總,還是少見。
這底牌是顧琛給我的,秦頌也知道。顧琛手里的底牌不止這些,那他為自己留的后手,是更大的牌面,等著時機放出。
牌面上一定有秦頌這人。
秦頌氣的不是被自己兄弟算計,他說過挨餓的人沒感情。
那他此刻氣的是什么,我還不太懂。
顧琛剛報過一小仇,心情不錯,跟秦頌聊的話多了幾句,又轉到了出國這事上。
秦頌鼻腔里冷哼出氣,“我可沒見過你這么克制的人,怕被你那個大哥那個爹打壓報復,在最聲望最甚的時候走,還他媽跑去國外這么遠,至少一年,顧琛,你要玩這么大的?”
他說的也是我曾懷疑的真相。
這時候的顧琛名利雙手,乘勝追擊是最應該的。
可他立馬就接受了大顧總提出的國外項目,是準備厚積薄發(fā)?
顧琛沒回答他,而我腦子里突然閃過的片段,是顧琛反問我的話,我有的選?
秦頌帶我出了畫館,又找了家檔次頗高的米線店,給我點了一份。
我稍稍看了他一眼,他瞪我,“你不是愛吃這個么?”
我什么時候……
話到嘴邊又被活活咽回肚子里。
“那時候是我窮,吃不起別的貴的,一份米線幾塊錢就能飽肚子?!?br/>
那段時間的我多狼狽啊,老公婆婆與我反目成仇,丟了飯碗躲進葉九家,每天擠公交車面試出一身熱汗。
原來這些都已經過去很久了。
眼看著我也快自由了。
“你他媽哪那么多廢話,給你點了就趕緊吃,就你還想出國,你知道國外做的飯多差勁?每天給你整不了熱菜,還……”
我撥動碗里的米線,看雪白的線身在金色雞湯里上下,“公司請了廚子的?!?br/>
過去吃的也不跟外國人一樣。
“你這人怎么這么啰嗦,說話你就聽著,欠揍了不是?”
我悶聲應了,秦頌氣急敗壞的也沒多提。
離出國定的17號只剩兩天,這兩天里顧家沒什么大動作,倒是顧琛找郭昊來給我送了一批東西,都是必備難買的日用品,我不用特地準備了。
郭昊送完東西沒走,他問我要不要去什么地方再看看,我不方便就可以帶我去。
“那麻煩你了,我想再去看看我爸?!?br/>
馬上都要走了,還沒去看過他。
再見到我爸墓碑上,還有淺白的劃割痕跡,曾經那么深,也隨著時間慢慢消匿。
我把捧花放到他碑前,輕輕喊了一聲,眼淚就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爸?!?br/>
來時心里翻滾的全是要跟他說的話,到現在這刻,我除了多喊他幾聲外,再不知道干什么了。
我走來的這一步,對了嗎,錯了嗎,也沒辦法和他分享。
他高興嗎,或者心疼我,也傳到不到我這來。
見過我爸后,情緒一直低落著,在車上郭昊也沒說話,快到我家時,才提到顧家那邊的動靜,應該是顧琛讓他說的?,F在能讓我心情好點的,也只有這件事了。
郭昊說,顧老爺子回去就氣得差點進醫(yī)院,他那可能料到自己的寶貝孫子私生活竟然這么糜爛,他馬上找人嚴查溫白的過往。還罵的大顧總狗血淋頭。
我眼皮突然一跳,郭昊馬上解釋,“這方面被顧總隱得很干凈,顧老爺子暫時也差不多其他情況,包括秦總那邊?!?br/>
是啊。現在顧老爺子知道溫白跟汪文有一腿后都能氣敗成這樣,要知道更多……
顧老爺子可能會對大顧總一家有懲有罰,但更會為了保全顧家名聲把這事完全隱匿好,顧家現在有這個能力。
只有在他們受過重創(chuàng)毫無還手之力時,公布出一切。
顧琛的狠在于他的忍。
“對了,黎小姐,顧老爺子的意思,很可能是要送顧小公子去國外?!?br/>
郭昊說到這,我渾身像被塞進個冰塊,凍得難受,耳朵嗡嗡作響。
“你說什么?”
“顧老爺子想把他送出國煉造煉造,到時候隨顧總一起回來,還能在顧總這學到點東西,也收收心?!?br/>
我的心臟像挨了一拳,幾秒鐘完全放空。
我算計這么久,卻忘了這一點。
顧老爺子要怎么對溫白。
溫白再怎么說,也是他唯一的孫子,是顧氏的繼承人,即便發(fā)生了這些事,還能如何,最多就是批評懲罰他。
國外項目的環(huán)境多合適,條件艱苦可以磨練他,他想去哪都難,國外還有顧琛。
顧琛能看著溫白,溫白能從顧琛身上學東西,更能監(jiān)視顧琛的一舉一動。
顧老爺子到這一刻,都不見得完全信任顧琛,放個自己親孫子過去,也安心點。
我看向窗外,一閃而過的街景,上面的中文字樣,我接下來一年都可能看不到了。
“已經決定好了是嗎?”
“是,已經臨時準備好了顧小公子的機票,是同一班飛機?!?br/>
到現在,都說不上是誰算計誰了。
17號下午兩點半的飛機,我一點左右趕到機場,辦理好值機,坐在休息位上百無聊賴的等人,手里捏著打印好的登機牌,上面清楚寫著我的名字,和目的地,俄羅斯。
到快一點半時,顧琛自己推著滿是行李的推車進來,他從人群中朝我這方向過來,身后還跟著個人。
溫白比他矮了個腦袋,又埋著頭在走,精神狀況不是很好。
等他們都過來后,顧琛冷淡的叫溫白在我這待好,他去辦理值機,又把推車隔在我跟溫白中間,走了。
溫白老實坐到隔我兩個座位的旁邊,說不出什么情緒,勾起的嘴角又卷著濃濃怨氣。
“本來我是不想出去的,但聽說姐姐也要去,我就同意了,一年時間而已,如果有樂子的話,很快就過的,不是嗎?”
溫白他多恨我啊,瀟灑浪蕩慣了的人,連這種苦頭都愿意吃,他在氣我什么,讓他在秦頌面前沒臉了?
現在秦頌大有嫌棄他的理由,明面上都能不搭理他,合情合理。溫白還想把過錯全推我頭上,可秦頌明明就沒愛過他。
我沒說話,就笑著。他正準備再說句什么,揚起的眼神抬高,眼皮撐得大開,瞳孔里又有了希望。
“你他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