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者果然有計劃,有規(guī)律地曝光陳鴛的極品事件，

    “陳鴛那會還叫陳雁，大雁的雁,就住在h市城北，舊兒科醫(yī)院附近，她家里條件很差,她讀完初中就去肥皂廠工作了,因為人長得漂亮，又愛打扮,當(dāng)時追求她的男生很多，她從那會開始就感情不專，左右搖擺，今天和這個男生說說笑笑，明天和另一個男生去看電影，她當(dāng)然也不是真心喜歡他們，就為了貪圖小便宜，有吃有喝，還能收禮物……92年年初她出事了，被市委宣傳部副部長的兒子給強(qiáng)了。那幫公子哥在鬧市區(qū)的深幽處的住所組織舞會，亂搞男女關(guān)系，陳雁和幾個小姐妹一起去湊熱鬧，她被副部長的兒子盯上了，強(qiáng)拖進(jìn)房間，到凌晨才被放出來，還一臉鼻青臉腫，她的小姐妹都嚇壞了?！?br/>
    “后來陳雁懷孕了，她的爸媽不讓她將孩子打掉，說起來她爸媽也是對極品，整日想著拿她肚子里的孩子做威脅，向副部長要賠償，副部長當(dāng)然不承認(rèn)這事了，氣定神閑地說要告就去告，要揭發(fā)就去揭發(fā)，反正他兒子有醫(yī)院開出的證明，精神方面存在問題，發(fā)作起來根本沒識辨力，再說了，是陳雁主動去參加那個舞會的，誰知道是不是她主動投懷送抱，挖了個坑讓他兒子跳下去？”

    “陳雁的肚子越來越大，精神狀況也不穩(wěn)定，大冬天穿得很單薄就出來唱歌，還用手一個勁地拍肚子，笑得就和個精神病一樣?！?br/>
    “再后來，有個一直暗戀她的男的說愿意娶她，當(dāng)她肚子里孩子的爹，負(fù)責(zé)她的后半輩子，她壓根就不喜歡那個男的，背地里沒少嫌他是個又窮又胖，沒出息的爛好人，但別無選擇，除了他，沒人愿意再和她好，她就委屈地嫁了，將孩子生下來，過了一年多的安穩(wěn)日子，又開始耐不住寂寞，在外面認(rèn)識了一個叫史蒂芬的美國佬，整日和美國佬喝酒，跳舞，逛街，美國佬被她迷住了，說要娶她，她就急著和老公攤牌，要離婚，要出國，不要孩子，他老公答應(yīng)了，她立刻遠(yuǎn)走高飛。”

    “那個史蒂芬的家族早落敗了，史蒂芬也是個空殼子，這些都是陳雁到了美國后才知道的，她嫁給史蒂芬后一邊抱怨被他騙了，一邊另謀出路，這不，沒過多久她就故技重施，又認(rèn)識了美籍華裔許紹康，她當(dāng)了許紹康十多年的情婦，撈了很多好處，她現(xiàn)在在美國的別墅和車子都是許紹康送的，她臉皮特別特別厚，許紹康的女兒生日宴上，她還送了一份隆重的禮物，稱對方是最美最純潔的安吉爾……”

    “那個副部長早就下馬了，他的精神病兒子吸毒死了?！?br/>
    “陳鴛這個女人最極品的地方在于她可以無視一切道德倫常，將別人眼里看做很大很嚴(yán)重的事情，當(dāng)成芝麻綠豆一樣的小事?！?br/>
    “她最近和那個當(dāng)紅的選秀男歌手**一夜的事是真的，她一直就心儀那種白白瘦瘦，笑起來很靦腆的男生，看到就會下手?！?br/>
    ……

    曾好沒再關(guān)注這個帖子的后發(fā)展，她徹底屏蔽了外世界的流言蜚語，專心投入復(fù)習(xí)備考。

    只是有時候會產(chǎn)生一種幻覺，這一切都是假的，她不是曾好，她也不準(zhǔn)備考研。她到底要去哪兒，她不知道。

    好像是站在一個深淵的旁邊，她將目光投向藍(lán)天，投向遠(yuǎn)處的春暖花開，但屬于這個深淵黑暗，凜冽的氣息她繞不開，也躲避不了，她突然覺得自己很難跨過去。

    在慕一洵面前，她沒有表現(xiàn)出異樣，常常地，周末在他公寓里復(fù)習(xí)，合上書的時候，抬眸就可以看見他坐在客廳長桌后，安靜地敲字。

    聽到她的動靜，他側(cè)過頭來，微笑：“累了？想吃點什么？”

    她考研的夜宵通常是栗子湯圓和蝦仁水餃，一咸一甜，偶爾想吃咸的，偶爾想吃甜的，于是慕一洵備了大包的湯圓和水餃在冰箱里。

    只要她說餓了，他就去廚房煮宵夜，等差不多十分鐘，她可以吃到熱騰騰的宵夜。

    “怎么辦？以后吃不到這么美味的宵夜了?！彼首鬟z憾。

    她報考的不是本校的專業(yè)，是n市的一所名校，為此她準(zhǔn)備了很久，還放棄了大三那次考研的機(jī)會。

    她對自己有信心，只不過去n市讀書，和慕一洵見面的機(jī)會就少了。

    “n市離這里不遠(yuǎn)?！彼f，“你想吃宵夜的時候，可以打電話給我?！?br/>
    “難不成你會連夜趕過來，捧著一碗水餃出現(xiàn)在我門口？”這是偶像劇的情節(jié)。

    “說不定，如果一時有了興致?！?br/>
    曾好放下勺子，笑得輕松：“我說著玩的，我會好好照顧自己?！?br/>
    他拍了拍她的腦袋：“記得每天給我打電話?！?br/>
    他們早說好了，到時候她每天都要打電話給他，早中晚三個電話，一個都不能差。

    “慕一洵?！?br/>
    “嗯？”

    “你不會覺得我很煩吧？”

    他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深而長，清黑眼眸里的漩渦帶著一種引人入勝的力量，似乎過了很久，他輕而篤定地說：“不會。”

    *

    一月初，曾好結(jié)束了三天的考試，走出考場的時候，心情輕松下來，像是一直以來的重壓終于從肩膀上卸下。

    她拿出手機(jī)發(fā)短信給慕一洵，恍惚間，聽到周圍考生激動，興奮的笑聲，她余光對上了一道目光。

    “曾小姐，好久不見?！贝髦惱酌保┲簧黼p排扣羊絨大衣的辛恣意快步走到她身邊，笑得客氣，“不知道你有沒有時間，筱阿姨有幾句話要對你說?！?br/>
    該來的始終要來，生活不會給她逃避的機(jī)會。

    她發(fā)現(xiàn)自己比想象中的要冷靜很多，將手機(jī)塞回口袋，對視辛恣意明媚的臉龐，點了點頭。

    慕母的轎車就停在考場附近一條僻靜的小路。

    和上次見面的冷淡疏離不同，這一次，慕母的神情很凝重，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曾好。

    “有些話早就想和你說清楚，但知道你在準(zhǔn)備考試，我也不想影響你的情緒，毀了你的前程。”慕母說，“現(xiàn)在我問你，你準(zhǔn)備什么時候離開我兒子？”

    “阿姨，我想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情。”

    慕母搖頭：“我們慕家絕不會和一個高級j□j牽扯上關(guān)系，懂嗎？不論我兒子是否接管家族生意，是否繼續(xù)從事藝術(shù)工作，他的名字不能被你和你的母親毀了?！?br/>
    曾好不接話。

    “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你和他的差距不是一星半點，你們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一起生活是不現(xiàn)實的，你能從他那里得到什么呢？就算不是為了錢，是為了感情，到最后你也會失望的，因為你承擔(dān)不了那些，孩子，你要實際一點，你不小了，別總做白日夢?！?br/>
    “他遲早也會對你失去現(xiàn)在的熱度，到時候你該怎么辦？”

    “你要我接受你，至少說一條你可以被接受的條件，很顯然，你一條也沒有。你可以說你喜歡他，但喜歡他的女孩多了去了，你可以說你善良，單純，不求其他，但這些是最沒價值的，你完全拿不出任何東西來說服我接受你，你的養(yǎng)父病逝，你的母親是那樣一個臭名昭著的女人，你的親生父親有精神病史，有毒癮，最后吸毒過量致死，你現(xiàn)在前途未卜，你真的太糟了?！蹦侥讣又卣Z氣，“你糟到不能再糟了，你糟透了。如果你和他沒有關(guān)系，我會同情你，感慨你命運的不幸，資助你的生活，但你妄圖介入他的生活，和你那個骯臟的生母一起利用他，加害他，我只能用最刻薄的態(tài)度來對付你?！?br/>
    “就算我和他沒有關(guān)系，也不需要您的同情，同情是最廉價的?！痹幂p聲說，“我生活得很好，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對，您說得對，我什么都沒有，我的條件就是這樣，糟糕到底了，這個世界有很多幸運兒，也同樣有很多不幸的人，我沒有含著金湯匙出生不是我的錯，我沒有和慕家門當(dāng)戶對的條件不是我的錯，我是眾多喜歡慕一洵的女人之一，我是最癡心妄想，不切實際，一直做白日夢的一個，我在您眼里是最令人厭惡的生物，表面單純，骨子里都是算計的女人，遠(yuǎn)沒有辛小姐那么可愛動人，這些我都清楚。您還有其他話要和我說嗎？”

    慕母冷笑：“我就最后一句話，你太自私了，只想著自己快樂，慕一洵只是你用來滿足你自己**的，你根本不為他考慮半點；好，你就這樣，大膽地，隨心所欲地毀了他吧?！?br/>
    曾好下了車，不遠(yuǎn)處，背對著她的辛恣意轉(zhuǎn)過身來，對她輕輕揚眉微笑。

    她不看辛恣意，徑直走向前，辛恣意卻喊住了她。

    “你很辛苦吧？我看得出你很不好受，其實你可以認(rèn)真考慮一下，自己到底適合不合適慕一洵女友這個身份。如果我男朋友的母親這么反對我，我一定會放棄的，我為什么要受這種委屈呢？”辛恣意笑的時候，眼睛彎成月牙，“曾小姐，你覺得我說的有沒有道理？”

    看著曾好遠(yuǎn)去的背影，辛恣意緩緩收斂了微笑，心想，這個女孩真的不簡單，不僅和越錫廷有過糾葛，現(xiàn)在還追到了慕一洵，果然是學(xué)會了她生母陳鴛的那套本事。

    辛恣意回到車?yán)?，見慕母的臉色很差，立刻貼心地勸慰了幾句。

    她陪慕母回慕宅，安置好慕母睡下才離開，司機(jī)送她回辛宅。

    辛母正坐在沙發(fā)上喝花茶，吃點心，見女兒回來，直接問她今天收獲如何。

    辛恣意丟下包，伸了個懶腰：“還不錯，她應(yīng)該已經(jīng)想通了，會主動離開慕一洵。”

    “這樣的女孩子自尊心很強(qiáng)，心里又脆弱，慕家長輩親自找她談話，她承受不了的?！毙聊肝⑿?。

    辛恣意點頭：“筱阿姨已經(jīng)討厭死她了。”

    “所以你做得很好，對付這樣的女孩子不需要特意放□段和她爭，你巧妙地制造輿論，再煽動輿論，持續(xù)施壓，讓她的名聲變臭，孤立無援，無法翻身，她自己就會放棄。”

    辛恣意若有所思，輕輕地?fù)芰藫茴^發(fā)，垂下眼眸：“嗯，我得不得到他是一回事，但允許不允許別人得到他就是另一回事了。就算我這輩子都沒希望，但他也不能是別人的。”

    *

    三月下旬，曾好去n大參加復(fù)試，復(fù)試分面試和筆試，她都完成得不錯。

    接到錄取通知后，慕一洵陪她回了一趟莊鄉(xiāng)，和爺爺奶奶吃了一頓飯，期間，慕一洵還親自下廚炒了兩個菜，老人家吃了都說味道很好。

    回去的時候，爺爺拜托慕一洵好好照顧曾好，慕一洵依舊有禮有節(jié)，表示這是他應(yīng)該做的。

    這晚，曾好在慕一洵的公寓過夜，她來了興致說再次學(xué)畫畫，他依她，拿出工具，認(rèn)真地教她畫畫。

    他教她畫《森林的小溪》 ，用生赭，群青，鎘紅，黃赭畫樹干，用普藍(lán)，淡紫畫天空，用翠綠，鈦白畫小溪。

    她也學(xué)得很認(rèn)真，一筆一畫都很用心，完成后，她退后幾米觀賞成品，發(fā)現(xiàn)自己在慕一洵的指導(dǎo)下，學(xué)得還挺有模有樣的。

    “越來越有天分了。”他稱贊。

    “近朱者赤，和慕大師呆的時間長了，我也有了藝術(shù)細(xì)胞。”

    他用干凈的毛巾輕輕擦了擦她臉頰，額頭上的顏料，她仰臉看他的時候，突然問：“你畫過愛情嗎？”

    “暫時沒有。”

    “以后會畫嗎？”

    “不排斥，看心情?！?br/>
    “我很想看看你筆下的愛情是怎么樣的?！?br/>
    “你看我是怎么表達(dá)的，就會知道我筆下的愛情是怎么樣的。”他擦干凈她的臉，帶她回房休息。

    他們抱在一起睡覺，被窩里暖暖的，她被他摟進(jìn)懷里，一手抱住他的腰，一手貼在他胸口，蜷起小腿，膝頭輕輕抵在他的大腿上。

    近在咫尺的距離，近到睫毛和睫毛都撞在一起。

    “睡吧。”他低聲吩咐，然后捻下燈。

    黑暗中，她睜開眼睛，一點點地描摹他的五官，長睫毛，高挺的鼻子，干凈菲薄的唇，有棱角的下頦。

    她將這些記在心里。

    慕一洵，她想自己上輩子一定做了很多好事，積了很多德才遇到他。

    曾明熙病逝后，再也沒有一個人對她這么好，將她放在心上，用心用力，實實在在地對她好。

    她一定要記住，不能忘記。

    *

    這一年的八月，曾好入學(xué)，離開h市之前，她和慕一洵分手近三個月。

    分手是她提出的，她的理由是，我堅持不下去，我們之間不合適的地方太多了，和你在一起，我很不開心。

    “你之前就說過，跟著你要承擔(dān)很多不快樂的東西，我嘗試過，努力過，最后發(fā)現(xiàn)自己不行，我承擔(dān)不了那些。”

    慕一洵答應(yīng)了，唯一的條件是曾好不能拒絕他最后的資助。

    他最后打了一筆款在她的戶頭，然后和平分手。

    在前往n市的火車上，曾好收到慕一洵的一條短信：“好好生活，認(rèn)真照顧自己?！?br/>
    陽光從車窗投射進(jìn)來，映在手機(jī)屏幕上，這行字影影綽綽，她微微瞇起眼睛，一字字地讀，然后將這條短信保存起來。

    只剩下這些了。

    其他的她要不起。

    慕母說的沒錯，她和慕一洵從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物，而她只能站在平地上，她跟不上他的腳步，也無法和他并肩而行。

    她能帶給他什么呢？好像什么都沒有，她怎么能一味地向他索取愛和生活。

    他是一個女孩的夢，他甚至比夢里的白馬王子更好，他真實，專業(yè)，認(rèn)真，執(zhí)著，成熟，包容，強(qiáng)大，用心；他越好，對她而言越是一件奢侈品。

    也許這個世界并非沒有灰姑娘，但灰姑娘是需要幸運的，她連幸運都沒有。

    何況她從不信有童話，也不信灰姑娘，她信的是命運。

    命運說，有些太早出現(xiàn)的機(jī)會不是真正屬于你的，命運說，有些太貴重的東西，你也許要不起。

    和他相處的近一年，是老天賜給她的一個禮物，她從來沒有幻想過自己的生命會出現(xiàn)一個慕一洵。

    她擁有過，快樂過，幸福過，這樣就夠了，她不會后悔。

    現(xiàn)在，到了禮物被收回的時間。

    她還是曾好，回到原點，一個人面對一切，自己支撐自己走下去，和以前一樣，有自己的喜怒哀樂，而屬于她的不幸，她只能一個人去全部承擔(dān)。

    但她會記得，不會忘記。

    當(dāng)不能擁有的時候，唯一能做的就是記得。

    作者有話要說：分手了。